第268章 生死雖分,善惡不決(1 / 1)

加入書籤

殺紅了眼睛,迷失了心智,也丟失了恩情忠義,戰至此刻,盡目血紅,沒有一寸安穩之地,這場攸關西蜀最終命運的佈局,在所有人固執己見的堅持下,弄成了如今,殘破不堪,屍橫遍野的局面。

曾經人才濟濟,歡聲笑語的清歌劍樓,也變成了血水浸染的山峰,裹覆的竹林,漫天風起,聞之慾嘔吐。

而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壓抑自己浪蕩天性,選擇處理宗門內部事務的清河師弟,已經死了,徹底的消亡於世間,甚至,一縷神魂,一塊殘軀也不曾留下。

即便時清塵師弟還活著,卻早已在數十年前,就已經與自己離心離德,選擇了與世俗道義相違背的道路之上。

如今的清輝,真正是孤家寡人,真正是孤苦無依,真正是生無可戀。

若非仇恨支撐著他,若非怒火裹挾著他,他甚至連提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是,處於癲狂狀態下的清輝,認不清這個現實,不去想這個事實,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擔憂與掛懷,也不會影響自己的戰力,也不會有所衰頹。

似乎無情無義,才是掌握強絕力量的基準要求,似乎只有失去神智,才能達到真正的武道頂峰,才能無敵於天下。

但偏偏,最沒有威脅的凌少羽,沒有修為的凌少羽,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讓這位人間武道絕巔的修士,心累至頹然倒落,手中長劍鬆開,身邊元力散溢,志向消無。

是啊,他的師弟,不要他了。

清河死了,清塵去了承天道,清歌劍樓的弟子也盡數亡於此地,唯有他,唯有他這個掌門人,還活著,活在世俗之中,活在冰冷淒寒的紅塵,活在陰謀算計,爾虞我詐的天下。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睜開眼睛,累到心臟不斷抽搐,累到腦海,一片蒼茫混沌。

朦朧之中,有一雙不算寬厚但十分堅毅的臂膀扶住自己,清輝努力睜開眼,似乎看到了清塵與清河的身影,再細細看去,又變成了凌少羽那張還是稚嫩的臉頰。

他想舉起手去打凌少羽,凝聚的元力混亂,無法成招。他想張開嘴去咬凌少羽,卻又滿嘴血腥而無法張合。他又測過臉去,不看這個罪魁禍首,不看這個一切的陰謀之源。

“清輝前輩,對晚輩應該有意見。晚輩沒有辯解的理由,這一切都是晚輩的謀劃,從我離開凌州的那一刻起,漱州、蘄州、林州、成州,便都在我的計劃之內。晚輩有罪,也不否認此舉無情無義,陰謀奸宄。但,晚輩還是想告訴您,如果沒有承天道在背後的逼迫,我不至於行此極端手段。這個世上本來都是好人居多的,偏偏好人沒好報,亦或者為惡而無懲戒,便逼出了許多違逆本心也要造殺業的人來。”

“對於一個將死之人說這些話,有什麼意義呢?我清歌劍樓淪為你達成目的的墊腳石,是我這個當掌門的才不如你。我無話可說。”清輝到底修為超絕,還能有力氣說話,只是,有氣無力,恨意怒意都無法宣洩。到了這一步,他已經無力迴天了。

凌少羽道:“曾經,你有機會扭轉這一切的局面的,我相信你有這樣的判斷。九王給了你機會,我也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沒有抓住,也是你自己,優柔寡斷。”

“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今日我雖敗,卻是不認可你的方式,唯一死而已。”

“是你前輩的必然歸屬,只是在你死之前,這些話終歸是要說明白。”

清輝吐出一口血沫,那是內傷嚴重到了一定程度的體現,以他接近百歲的高齡,這種傷勢便足以要了他的命。“哼,不過是為自己開脫之辭罷了。何須多言?”

凌少羽將清輝緩緩放到地上,有血水的浸潤,這山頂的泥土也不再堅硬。

“承天道蠱惑了清塵長老,清輝掌門沒有與承天道為敵。大概是因為有長輩們的囑託。九王說讓你和清河長老處理好此事,哪怕只是將清歌劍仙驅離西蜀,並保證他永世不再踏足西蜀地界。你們念及舊情,依然不曾聽從九王的命令。在最終一戰,如果你能下定決心,自己去面對清塵,不給清河長老留出機會,也許有機會杜絕今日這番局面。只可惜,你始終沒有抓住任何一個機會。”

凌少羽站起身來,背對著清輝,越走越遠,只有聲音一步步傳來,漸至消弭,“你重情重義,你顧念門人弟子,你優柔寡斷,這其中,哪怕有一項你不滿足,都不至於今日的血流成河。也許,這就是天意吧……”

清輝回覆神智之後,認清了師弟清河死亡、清塵離去的事實,心傷還要大於生死決戰的傷勢。而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凌少羽一番話,又將清歌劍樓的覆滅全然算在他頭上,讓他再也難以壓抑胸中的悲憤。

“不……啊……!”

不甘的怒吼,迴盪在這再無人煙的山頂,淹沒在諸多清歌劍樓弟子的血肉屍骨當中,再不聞當年,一門三無名的佳話。屹立江湖數百年的紫竹宇、清歌劍樓,在今日徹底宣告覆滅。而閒逸門,早已名存實亡,反而得以儲存下來。一切都是定數,一切,都在天理運轉下,順其自然得發生。

野狗道人跟上凌少羽的腳步,清歌劍仙離去之後,並沒有感應到自己的生死危機,師兄留給自己的丹藥究竟是什麼,他現在還在憂慮。唯一能救他的,或許只有凌少羽了。

“凌公子以為,清歌劍樓的悲劇,皆是清輝掌門引起的嗎?”

凌少羽腳步有些停頓,但很快便如尋常一樣,“不是,不是清輝,不是清塵,不是九王付明道,不是承天道掌教,其他人,正是我,正是我這個,全天下最大的禍端。”

“額……”野狗道人看向凌少羽的背影,分明只是一個稚嫩的孩子,分明只是不足二十的少年,脊背卻彎折如暮年。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