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有情無情,非仙非神(1 / 1)
文聖作為千年來,明面上首次踏足四境的人類,究竟掌握怎樣的秘辛,凌少羽不可能完全得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文聖的指引下進行。
在第一次遇到文聖的時候,凌少羽已經想過,姑母凌盈盈的遭遇,是不是也在文聖的計劃之中。他已經有過懷疑,也有過質問,但是出於文聖的立場,他又不得不相信,無論文聖有什麼安排,都是應該的。包括,推動自己離開凌州,前往昆吾山承天道。
這些時日,凌少羽已經逐漸開始忘卻這些事情,因為他既無力抗爭,也的確有求於文聖。此刻被江乴提起,心中不免再度升起疑竇。
仙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是全然的邪惡嗎?那為什麼會被稱為仙人?是良善的嗎?那文聖與仙人為敵,豈不是出於天下的對立面?
有關於仙人的說法,皆是文聖在傳達,是非善惡的判斷,也或多或少得被文聖影響。
“江掌門,你是否有什麼發現?”凌少羽只能期盼得到更多的訊息,來綜合考慮以後。
江乴面色凝重,越是接近昆吾山,越是靠近承天道,還有他的修為越是精深,就越覺得這背後有天大的陰謀在籌劃,尤其是,關於修士的傳聞。
“凌公子雖然不習詩書,但是卻有涉獵神仙誌異的愛好,對嗎?”
“是。我在凌州閒來無趣,便會蒐羅天下奇聞軼事來讀,比之書院典籍不知好看多少。”
“嗯,這方天地不知經歷幾多寒暑歲月,出現過無數神通術法與玄妙招式,令今人聞之色變。只是王朝的歷史似乎只能追溯到千年之前,便由神秘的承天道代替。
而遠古的玄妙神通,便是被承天道收藏在教派之內。”
凌少羽有些疑惑,這似乎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江乴繼續道:“凌公子可知道奪舍一說?”
“奪舍?”凌少羽呢喃著這兩個字眼,有一股難言的憎惡,似乎這是罪大惡極的,不該存在於世的術法!“奪舍是什麼?”
“一直以來,江湖上都盛傳承天道掌教是一個人。能夠有千年的壽元,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依靠奪舍執法,卻是可以做到,保留自己的神識意志,卻佔據別人的身軀肉體,從而達到長生不死的目的!”
“如此說來,這奪舍之法,很可能就是承天道掌教活到如今的原因。在世人的眼中,凡是聲稱見過承天道掌教的人,描繪的形象皆不相同。難道也是因為這奪舍?”
江乴凝眉,“我無法確定,也只是在師傅口中聽來。說是極為邪惡無良的術法,早已失傳於天地。但我想,那承天道掌教完全有理由掌握。”
凌少羽道:“這奪舍之法的確可怕,也十分違揹人輪道德。只是,江掌門提及承天道掌教,又與文聖武神有何關聯?難道說……”凌少羽突然想起了什麼,面色不由得一陣驚變。
江乴長嘆一口氣,“你終於明白了。我是天下武道氣運的載體,靳先生是書院文道的器皿。表面上看,我們都能發揮聖人境的實力。但是,即便我們真正晉升四境聖人,不依靠文武氣運晉升,也決然不是承天道掌教的對手。我很難相信,以我們如今的境界,能夠達成文聖的目的。”
“所以,江掌門以為,在最終一戰來臨時,與承天道掌教一戰的人,根本不是你和留芳先生,而是,文聖武神二人。”
當凌少羽說出這個判斷之時,江乴沉默了。這是他最不願看到,卻是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為了能夠幫劍閣復仇,為了能夠讓世人擺脫承天道對他們的擺弄,江乴一路行來,手上的血腥不比凌少羽少。
但是,也許他這樣做的最後,還要將自己的生命都獻祭進去,成為一具行屍走肉,才有機會斬殺承天道掌教。如果真是這樣,江乴還願意嗎?
如果,如果一開始,文聖便告知江乴,說出最後一戰的安排,是不是劍閣就不會滅亡,是不是江乴就不會走上這條道路,是不是,文聖的計劃將缺失最重要的一環?
亦或者,如果凌少羽一開始就知道是文聖砸謀劃一切,他的姑母重傷垂死,也是文聖的安排,是不是寧願玉碎,不為瓦全?
因為不敢去想,因為不敢去印證,凌少羽也好,江乴也罷,皆被裹挾著,一步步走在文聖安排好的道路上。沒有回頭的機會,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文聖文聖,究竟是為了救世而誕生的英雄,還是有自己私心的梟雄呢?凌少羽和江乴對視,皆是不能明辨!
“雖然我很想告訴你,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都是假想,但是我內心裡,也不得不承認,文聖的確有可能安排了這一切,你、我、留芳先生的命途,都已經被描繪好,我們如今走的每一步,都是文聖早已設想過無數次的腹案!”
凌少羽長嘆一口氣,一枚棋子意識到自己宿命,是一種悲哀。因為棋子永遠不可能掀翻棋桌。而最重要的是,他們身處這個陣營,不惜一切代價的贏,便是他麼的使命。哪怕,粉身碎骨。
江乴道:“我曾經懷疑過,這是你的謀劃。因為在我的心中,文聖是那種胸懷天下蒼生的不世高人,不可能如此絕情寡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凌少羽苦笑一聲,“我就說嘛,本來都已經釋懷的你,為何又提及此事,原來是因為這個。”
“是,我知曉凌公子聰慧過人。但是,對於人性的體察,對於局勢的把控,對未來的佈局,這都不是一個少年人該有的熟稔。所以,我大膽猜測,很有可能,凌公子真的不知情。甚至,有些行為,連你自己也不知曉!不知不覺間,凌公子已經不再是凌公子。甚至,我擔心有一天,你的意識會完全消散,到時,你這幅軀體的主人是誰,就無人能知曉了。”
“所以江掌門想到了那個可怕的神通術法,奪舍!不只是我,還有聚集文道氣運的你,還有承載書院文道的,留芳先生!”
江乴點點頭,他們三人每前行一步,也就離死亡之期更近,這就是江乴連日來的憂慮。
“呵呵……呵呵……”凌少羽自嘲得大笑,“江掌門,你知道嗎?即便我們能洞悉文聖的計劃,即便我們可以察覺自身所處的陰謀之中,也根本無法掙脫命運,無法逃離被安排的軌道。”
“是。但有一個辦法可以做到。”
凌少羽與江乴對視,幾乎同時說出那個詞語,“無情!”
若是無情,凌少羽的姑母凌盈盈重傷垂死,他可以沒有道德譴責的壓力,無需四處奔波勞碌,不用與天為敵,不用以命相搏!
若是無情,江乴所處的劍閣滅亡,他完全可以做到熟視無睹,只管自己逍遙快活,恣意追求劍道極致!
可是,若沒了情,人和畜生還有和區別?與植物何異?
所以,凌少羽江乴都做不到無情,更是至情至性,才會被良心牽著走,走在被人的謀劃中,走在別人的安排裡。
錯的並不是世間的情,錯的是那個利用人性人情來達成自己目的的人,即便這個目的是為了天下蒼生,哪怕初衷是良善的。對於凌少羽和江乴來說,都毫無公平可言!
而另一邊,靳留芳終於下定決心,要打破自欺欺人文心,正視自己的出身,正視自己所處的環境,也要為天下女子,做出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