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人面獸心,怖形純意(1 / 1)
當初凌少羽初到漱州,便去了客棧住下,晚上趁著涼爽的晚風到了屋頂,便見到了怔怔出神的江乴,那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是註定,是命運,亦或者,是算計,是謀劃,是人為。
江乴一直不願將自己的遭遇歸咎於凌少羽的出現,更不願相信認定的好友是狠辣之輩,他曾經問過凌少羽,是不是安排了漱州刀門劍閣的紛爭。凌少羽說並不是。
那一刻,江乴依舊將凌少羽當成朋友,也願意相信他說的話。
但是,凌少羽或許不知道,那個人,一定知道。文聖舒海帆。
“我相信凌公子出現在漱州只是順路,或者巧合。我也相信劍閣的變故與動盪,凌公子全然不知。但是有一件事,我很想弄明白!希望凌公子能夠如實相告!”
凌少羽自然是知曉江乴的疑慮的,這些天他的表現已經將用意流露在臉上了,絲毫不加掩飾。“嗯,江掌門請說,我一定知無不言。”
“好。劍閣的覆滅,你不知情,我可以理解為文聖舒海帆沒有告知你。但是,你來見我,是巧合,還是文聖的意思!”
“哦?原來江掌門是在糾結這個啊。哈哈哈……”凌少羽似乎聽到了極為有趣的話,笑得直不起腰來。
“凌公子覺得這很好笑嗎?”
“不,並不好笑。只是,與我相處這麼久,江掌門心中早有答案,卻還要當面問出,是你對我們的情義不夠自信,也是對我人品的質疑。”
凌少羽的確在大笑,卻比任何人還要悲傷。王笑雲、江乴、靳留芳,每一個他看重的人,似乎都不理解他。他所做的一切,絕非全然為了姑母凌盈盈。他的揹負,他的無奈,他的心思,卻是不曾有人顧忌過。
文聖武神當他是執行計劃的棋子,甚至他的姑母重傷,也難免有文聖武神的計劃影響;友人質疑他的良善,將一路行來的罪責歸咎於他身上;而旁人只當他是禍亂天下的源頭。除了他的富甲一方的父親,唯唯諾諾的母親,算是慰藉,又不能將自身因果牽連到他們。
凌少羽大笑,大笑這世道可恨,大笑這情義廉價,大笑這世俗涼薄。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寧願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這樣在執行文聖之令的時候,也就不會心有愧疚了。
凌少羽的大笑很快被江乴制止了,他的手並沒有因為深秋夜色而顯得冰涼,反倒諾暖烘烘的,放在凌少羽肩膀上,也有一股溫熱傳遞過去。
凌少羽詫異得抬起頭來,便聽到江乴接下來的話語。
“看你如今表露的神態,我已經能確認,你與我的初見,並不在文聖的謀劃之中。劍閣的變故,你也的確不知情。只是比我們早一些知曉罷了。”
“呵呵,這算是在安慰我嗎?”凌少羽道。
江乴搖搖頭,“你知道的,我這人不擅長安慰。但是……”
說到但是,江乴突然停住了,而是以眼神示意凌少羽,文聖武神能否聽到他們的對談?
凌少羽更為詫異,雖然他逐漸適應了與文聖武神並存,但是從未想過將他們二人的神識徹底遮蔽在識海之中。此刻領略的江乴的意思,凌少羽第一次嘗試。
在凌少羽的意識深處,他的思想所達,便是一切化生。即便是文聖武神,也對凌少羽的行為十分驚異。
“靈識閉鎖?他要做什麼,不願讓我們知道的事情?”文聖猛然問道。
武神付明宗道:“無從知曉。這是第一次,凌少羽想要摒除我們的意識。”
文聖十分擔憂,“在此之前,他和誰在一起?”
“我調息之前,見他與靳留芳、江乴在一間客棧。其餘並不知曉。”
“難道說……”
“你個老傢伙能不能想點好的?”
“哦,對了,忘了你我現在是神識共通……”
不管文聖武神如何,外界的凌少羽睜開眼睛,道:“他們已經被幽閉在我的識海之內,在我沒有為他們開啟之前,他們不會聽到我們的談話。”
聽聞此言,江乴才長舒一口氣,似乎經歷了一場大戰。
“江掌門為何要我這樣?難道有什麼事情,是不能給文聖武神聽到的嗎?”凌少羽問道。
江乴道:“凌公子,以你的心性,夜裡爬到屋頂十分有可能,與我的相遇,也算是情理之中。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就是連同你上屋頂這個念頭,都是文聖舒海帆的影響?”
凌少羽面色大變,如果是超出自己常理認知的事情,比如說對天下大勢的謀劃,凌少羽刻意清楚得認知到,那是文聖的計策,不是自己的想法。但是,一些細微的,幾乎全然符合自己的行為邏輯的舉動,卻是難以察覺。就像是夏日炎熱去屋頂乘涼這件事,他凌少羽的確能做出來。可這般巧合,能與江乴遇到,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如果,這是文聖舒海帆的影響,那就是說明,你我的相遇,也在文聖的謀劃之中。以我姑母的重傷,需要承天道的解藥,驅使我離開凌州,又將一路行來的人、事、物俱皆安排好。哪怕是最微妙的事情,都在文聖舒海帆的掌握之中?如果是這樣,哪怕他是文聖,我也不信人力能有這般算計!”
江乴微微點頭表示贊同,“我也不想我們的相遇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也相信你我本性忠義,不會有其他雜質摻入。但是,我不能完全派排除這個可能。並且,這些天,你的任何舉動我都在監視著。看似正常的你,卻做出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凌少羽道:“是什麼?”
“你有修為嗎?”
“沒有!”
“那你為何調息打坐?”
“我?”
“是!”
“這……我並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有些時候,你並不是你。雖然我們都知道,你早已不是自己,但你的行為舉止開始出現異常的時候,我必須弄明白其中的緣故!”
凌少羽陷入沉思,當初凌州大戰,西蜀孫無名與凌州李蓮的文武之力為他所用,只是不能完整運轉,後被文聖武神吸收,成為他們的滋養!自己卻是沒有任何修為在身的。
但是,江乴卻是發覺,自己有打坐調息的行為,這豈不是,驗證了自己有可能被取代的事實嗎?
“所以,你讓我摒除文聖武神的意識,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凌少羽道。
江乴點點頭,“我可以為了劍閣之仇去昆吾山,去承天道,去盡一切努力斬殺仇敵。也可以為了天下武道修士一戰,也可以為了黎民百姓一死。哪怕這一生都是別人手中的棋子,我也認了,不願去計較。但是,我越來越有一種預感,文聖武神的用意,不僅是收納文武二道的力量那麼簡單。我們下意識得以為,文聖武神的出發點是正確的,所以願意跟隨他們的計劃去行動。”
“如果,文聖武神用意不明,我們,是不是也該思索後路?江掌門是這個意思嗎?”
“是。包括讓我吸收眾多州郡的武道之力,包括讓我晉升四境聖人,包括讓靳先生打破自欺欺人文心,包括讓你去昆吾山。我總感覺,會有不妙的事情發生。”
“我雖然認可江掌門的憂慮,但對於文聖武神來說,應該有這種懷疑嗎?”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人說的話,包括我。也不要懷疑任何一個人的動機,包括你自己!”
凌少羽沉默,懷疑文聖武神?還是,相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