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1 / 1）
從春寒料峭的三月到秋風乍起的年末，凌少羽離開凌州已經數月有餘。無論發生了什麼，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他迷茫過,失望過，也痛徹心扉過。但他從來沒有回過凌州，回到他的父母身邊，回到生他養他的地方。
因為他知道，他越是與人親近，便會將更多的為難帶給他們。他在外面，反而是對親人的最好保護。無論是文聖舒海帆，還是人皇付明學，都只會讓他安心無虞得，去執行計劃。對於他的家人，自然百般守護。
即便在登臨昆吾山之前，江乴都去了一趟漠北刀門去見師妹，凌少羽也沒有提及回返凌州的事情。
可是,這面對最終陰謀家貪天道人時，一句話便讓凌少羽的心境徹底崩塌，原本甘願讓出身體掌控全，只想著彌平禍亂的凌少羽，開始劇烈的掙扎,甚至是和文聖舒海帆爭鬥起來。
“凌少羽，安靜，這是最簡單的攻心之術，你連這點定力也沒有麻？”文聖舒海帆厲聲道。如果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凌少羽有了最激烈的反抗，便是一切功虧一簣的結局。文聖舒海帆斷然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的發生,是以言語之間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嚴厲。
然而，凌少羽可以捨棄自己的生命，放棄自己的自由，卻無法坐視凌州親人陷於危難之中。
“我敬稱你一聲文聖，卻不是真的受制於你，我答應幫你的條件之一，便是我的親人要絕對的安全。如果貪天道人所說是真的，那我絕對會與你反目成仇。”
“有人皇付明學坐鎮中原，關州封亦平如何敢起兵攻佔州郡？以他的實力，又怎敢與人皇一戰？這其中破綻頗多，你只要仔細斟酌便能堪破。莫要中了貪天道人的攻心之計！”
凌少羽當然知曉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但攸關親人生死，他根本難以平靜心緒。“無論如何，這天下的禍亂也好，天下蒼生的命運也罷，我凌少羽並無悲天憫人的心思，我只要我的親近之人安好無虞。至於你文聖的偉大抱負，不該由我來承擔代價。”
“我從未奢求過世人能夠懂我，也不要求他們跟隨我來冒險。我文聖，對得起天下，唯有對你，是全然的虧欠。你的父母我早已交託人皇，如果他沒能做到，不僅是你，連我也會問罪於他。但是，眼下，我們最重要的事情，是滅殺貪天道人。他不死，這世間的禍亂與陰謀便不會消停，還會有無數人的命運慘遭擺佈。”
“我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我只是提醒文聖，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什麼。只要你能保證我所在意之人的安全，我會配合你去做任何逆天之事。”
文聖舒海帆點點頭，“我明白。”
就在兩人爭論之時，承天道峰頂的道臺之上，只有骷髏的貪天道人看到文聖舒海帆的身軀顫動，心底早已知曉一切。
“哈，文聖啊文聖，你有文心雕龍遍佈天穹之上，隔絕仙人探查。天下十三州境內，你幾乎可以做到無所不知。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該是在與凌少羽爭執吧，以他親人安全，來換取他的配合，對嗎？”
“你閉嘴！”文聖舒海帆罕見得有了怒色。
“被人戳中了痛處，開始惱羞成怒了？凌州漱州被叛兵攻佔，這麼大的事情，你的文心雕龍會感知不到？感知到了卻不曾對凌少羽說，你存的心思，何其骯髒汙濁？這就是世人敬仰的文聖嗎？這就是千年一聖嗎？可笑！”
“最後的決戰，你依然在賣弄唇舌，看來是黔驢技窮了吧。”文聖努力平復心緒，反唇相譏。
但是，凌少羽的生意卻是再度想起，“文聖，我只問你一句話，凌州是不是真的被攻佔？我的親人情況又是如何？”
“與我對峙，你倒是十分強橫，但是凌少羽的聲聲質問，你又該如何回應呢？文聖！”貪天道人嘲弄得看向文聖舒海帆，從一開始，他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無論是佈局還是謀劃心思，一個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都足以碾壓舒海帆這個百年聖人。
沒有再去理會貪天道人，文聖舒海帆長嘆一口氣，“我也是在此之前才感應到，南方州郡竟然有那麼多陳國餘孽，跟隨關州封亦平反叛。加上凌州和漱州失去官印，氣運消散，在封亦平的攻殺之下，完全沒有招架之力。而李蓮的修為，也全數被我吸納，無法護持凌州。現如今，凌州，的確失陷於陳國餘孽手中。”
“你……這就是你答應我的事情，這就是你與我交換的條件，然而，在你的籌劃下，我的親人卻是生死未卜！文聖，文聖，你瞞得我，好苦啊！”
從文聖舒海帆口中證實了親人失陷的事情，凌少羽悲痛欲絕，此刻唯有趕回凌州，護持親人一個念頭。什麼貪天道人，什麼承天道，什麼天下蒼生的命運，從來不是他的志向。
劇烈的掙扎，讓文聖的氣息也隨之不穩迷離，幾乎難以再佔據凌少羽的身軀，“冷靜下來，任何成大事者，都必須有所犧牲，付出代價。我知道你心繫凌州，只要滅殺貪天道人之後，我會親自為你出手，收復凌州，斬殺封亦平。如此，可否？而且，為了謀奪天下，封亦平一定不會殺你的親人，只會作為日後要挾你的籌碼，所以他們一定是安全的。”
文聖舒海帆的語調，幾乎到了一種懇求的態度，這是一個聖人對一個凡人的，哀求！
失去理智的凌少羽，卻是難以接受，“我走出凌州，本就是為了姑母的性命。如果為了你所謂的偉大志向，致使我的親人蒙難，便是事與願違。聖人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所欲者，便可施於人了嗎？文聖，你儘管去施展你的計劃，我凌少羽，不會再相信你了。”
最終的最終，一切都已經到了最後關頭，為了謀劃今天的局面，文聖舒海帆已經犧牲了太多，也放下了太多。然而，最最關鍵的人，最最不該出意外的凌州，卻是一切的變數，影響著最終的結局。
到了此時，文聖舒海帆反而平靜了下來，一是關州封亦平究竟為何能在人皇的護持下攻佔凌州，而且尚有周賦靈坐鎮，除非，人皇付明學被某件事拖延，給了封亦平動手的機會；第二，以陳國餘孽的數量，根本不可能佔據凌州漱州兩州之地，更不可能讓南方州郡盡數臣服，攻城的兵力必須數倍於守將，才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成功。封亦平的雷霆出擊，一定有別的勢力幫助。
“凌少羽，我無意將自己的志向強加在你身上，但是，機緣巧合之下，唯有你是我和付明宗的選擇。如果你想脫離這個宿命，可以，陪我走完這一遭，此後，我會盡全力彌補你的遺憾。便是餘生當牛做馬，也絕不推辭。但是，求你，最後一次，幫我！”
凌少羽被文聖舒海帆的態度驚醒，這樣的舒海帆，不愧他的文聖之名，也有恩於天下。他也不曾放任過凌州，因為有人皇的保護。只是這其中一定有了意外的變故，導致凌州失陷。
如果自己是文聖，相信也不會覺得凌州會出事。
“好，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想知道最後一件事。”
“你說。”文聖道。
“封亦平的確會保證我的親人安全，以此來要挾我。但是，為何我的姑父徐子明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