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馮府花廳論時局（1 / 1）
馮老爺喝了口茶，慢慢說道：“傳聞現今天下局勢不穩，反清復明勢力蠢蠢欲動，各地暗流湧動危機四起。你走南闖北訊息靈通,今兒正好是個機會，想聽你說說外面的情況。”
“是說這個啊，外面的情形，確實有些糟糕。”覃聲鸞心下稍安，嘆了口氣，藉著酒意侃侃而談，從當今皇帝老邁權臣貪婪，地方官吏腐敗，老百姓稅賦沉重，到荊襄宜的災荒，川楚之交百萬流民聚集，動亂之局一觸即發……講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
馮老爺只聽得心驚膽戰。過去也有耳聞，但從未有今兒這般瞭解得詳細,自己家大業大，如若世道一亂馮家如何自處？
馮秋雲搬把小椅子，偎坐在馮老爺身邊，也聽得痴了，不過心下在意的卻多是覃嘎哥哥見多識廣,外面的世界如何精彩，自然又是一番想法。
“這類事情，往常也有耳聞，卻不知到了如此境地。”馮老爺沉默一陣，嘆道：“如今的官府……唉，記得乾隆初年,縣衙派徵丁銀還只九釐四毫，到了去年，已有一兩之多，足足增加十倍。征夫派役，墾荒置田，都要交稅，百姓確實苦不堪言。也難怪各地流寇搶犯頻起，有道是富貴生淫慾，飢寒起盜心啊。”
“老爺所言極是。”
“說到這裡，據傳山外白蓮教鬧騰得厲害，你可有聽說過？”馮老爺突然又問道。
覃聲鸞不知馮老爺底細，自然不敢多說，只輕描淡寫道：“白蓮教在下也見過，不過是講經求佛，勸人向善而已，倒沒聽說怎麼為非作歹呢。”
“那倒也是，聽說本地伍家河一帶，也有人信奉彌勒尊崇白蓮，不知是不是白蓮教，好像的確只在一起唸佛誦經，並無僭越舉動。就怕外面一旦有變，他們也會跟著鬧起來，那還真有些麻煩呢。”伍家河近在咫尺，這才是馮老爺真正擔心的事。
這時候，馮老夫人也到花廳來了，覃聲鸞見過禮，馮老爺又問道：“對於今後行止，公子可有何打算？”
覃聲鸞沉吟片刻，答道：“回老爺，在下想趁年輕，先在各地闖蕩一番，其他長遠的倒還未曾考慮。”
“覃公子，不嫌冒昧的話，稱你一聲賢侄。”馮老爺說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覃聲鸞求之不得，立馬起身，鄭重向馮老爺夫婦施禮：“大伯有話只管說，小侄洗耳恭聽。”
“賢侄啊，四海為家風餐露宿，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若遇合適之處，何不落下腳來，免得東奔西走？官店口這個地方，雖說不是什麼好居所，但川湘鹽道和施宜官道在此交匯，還真是個做買賣的好碼頭呢。”馮老爺不動聲色說道。
覃聲鸞志向遠大，榔坪或是官店口安家，哪是他的目標。但馮老爺之言卻不便回絕，於是說道：“大伯說得極是，小侄也有此意。只是，此事還得看家母的意思才行，就怕她老人家故土難離。若母親同意，往後便在官店口落腳，那時還要仰仗大伯多加關照。”
“那是自然。覃嘎哥哥放心，只要你肯在官店口紮根，店鋪、貨物、客商什麼的，我爹都會幫你。”馮秋雲接過話頭，藉著酒意大包大攬，馮老夫人悄悄瞪了她一眼，馮秋雲裝作沒看見，只把眼睛看著父親。
馮老爺叱道：“黃毛丫頭，不知天高地厚。”馮秋雲知道父親是假意嗔怪，自然沒當回事。
果然，馮老爺衝覃聲鸞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
“多謝大伯。”覃聲鸞又說道：“小侄這一趟出門時間也不短了，馬上又臨近中秋，明兒便要起身回長陽一趟，探望母親，順便也商議今後之事。”
“明兒就走啊？幾時再來？”馮秋雲有些著急，不覺站了起來，馮老夫人輕咳一聲，馮秋雲臉一紅訕訕坐下。
馮老爺也問道：“是啊，什麼時候再回官店口？”
“少則二十天，多則兩個月。”覃聲鸞說罷，起身告辭。
“好，賢侄，那一路保重。”馮老爺起身，親自送客。
馮秋雲跟在身後，也想送出門去，被老夫人在背後掐了一把，猝不及防中，“哎喲”叫出聲來。
覃聲鸞聽見背後叫聲，忙回過頭去。
馮老夫人一把拉住秋雲，嗔道：“姑娘家家的，走路也不興看著些，沒崴著腳吧？”
“腳下被絆了哈子，沒事。”秋雲趕尷尬地笑笑，向覃聲鸞道個萬福：“覃嘎哥哥慢走，明兒一路平安。”
大門前與馮老爺告別，徑直回八方客棧。
今日已是初十，月光也開始明亮，遠遠看見向臘生站在客棧門口，不停地向這邊張望。見覃聲鸞過來，快步跑到近前攙扶：“公子，沒喝多吧？把臘生擔心死了。”
“沒事沒事，早就吃完了飯，馮老爺留下說了會話。”覃聲鸞笑了笑，說道：“回去睡吧，明兒早上起來趕路，跟我回趟長陽。”
舒老闆在店堂閒坐，覃聲鸞打過招呼，說道：“這次來官店口多有打攪，眼看快到中秋，家裡傳信來，有事要回去一趟。明兒一早就啟程，今晚先告知一聲，還要麻煩灶上幫忙準備些乾糧。”
“公子請放心，店裡一準將乾糧備好。不知公子走旱路還是水路？”舒老闆問道。
“此前有事耽擱了些時日，為趕時間，打算走水路。正因如此，還有一事要請舒老闆幫忙。”
覃聲鸞慷慨大方，為人和善，對夥計下人都客客氣氣，何況還得到馮家的禮遇，舒老闆自然高看一眼，應道：“公子但說無妨。”
“走水路多半是木排順流而下，騾馬搭乘不便，貨物也無必要隨身，就寄存在你這裡，明兒先一併賬結，不知可否？”
舒老闆笑道：“承蒙公子看得起，才照顧小店生意，在下感謝都來不及呢。賓主生意店錢八折，騾馬幫你精心餵養，貨物保管妥當便是。”
“如此，多謝舒老闆了。”
官店口到景陽河谷渡口，只有四五十里路程。不帶騾馬貨物，主僕二人，路上倒也輕鬆。
不知不覺已過挖角坦，到了個地方，叫做母豬口，再往前數里便是雙土地街市。
突然，面前人影一閃，路邊密林裡竄出個蒙面漢子，雙手端著火銃，大喝：“站住，不許動！”
同時間，背後“撲通、撲通”聲響，路邊坎上又跳下兩名壯漢，兩柄梭鏢直頂在二人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