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母豬口遇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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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道路,本是川湘鹽道,又是建始縣城至官店口乃至宣恩、鶴峰的官道,上坡下嶺,都是一色的青石板石階,十分敞亮。但獨有這母豬口一段,前後七八里沒有人煙,兩旁山高林密,異常荒涼。

天氣陰沉,路上少見行人。兩旁大樹參天,把青石板道路遮掩的時明時暗,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獸嚎叫,顯得格外陰森可怖。向臘生心裡發毛,走在路上不住扭頭,瞻前顧後左顧右盼。

覃聲鸞見他那樣子,暗地發笑,打趣道:“大白天的怕鬼不成?”誰知話音未落,便真出了鬼,喝聲中路邊突然竄出幾個人來。

定睛一看,前邊攔路的那位,黑布蒙面,手持長管火銃指著自己。那槍乃是填充火藥夾著鐵砂,俗稱鳥銃,面對面開槍,不敢說一槍致命,但無數鐵砂噴出,身上瞬間就成了篩子,不死也得重傷。後邊坎上跳下來的兩人,同樣蒙著面孔,兩人手中都端著傢伙,五尺長的木杆子上,尖尖的梭鏢頭閃著寒光。

向臘生嚇得緊拽覃聲鸞衣襟,不敢作聲。

覃聲鸞雙手一抱拳,說道:“幾位大哥有話好說,何必舞刀弄槍呢?我二人並非什麼商賈大戶,不過是走親訪友的外鄉人,就帶了幾文飯食錢,可否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

前面端槍的漢子冷哼一聲,口中低吼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快把東西放下,交出錢財來,動一動莫怪丟了性命。”

“哈哈……”覃聲鸞大笑道:“你們是戲文聽多了吧?”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一側身,將向臘生推向一邊,左腳飛起,踢在持槍漢子手上,同時右手閃電般伸出,抓住槍管使個順手牽羊,往前一帶,端槍漢子“哎喲”一聲痛呼,鳥槍脫手,身體被一股大力帶得往前一撲。

身後那兩支梭鏢原本抵在二人背後,見對方突然動手,兩人低喝聲:“不知死活的東西,躺下吧!”梭鏢奮力往前捅去。

此時,覃聲鸞二人已經閃開,兩支明晃晃的梭鏢向前刺出,前面持槍漢子把持不住,身子正向後面撲來,眼看就要血濺當場。

實在可惡。看來這三人是玩了命相搏,絕非善良之輩,傷在同夥手上是他罪有應得。然而,如若就此出了人命,自己終是難辭其咎……覃聲鸞心念陡轉,先把三人制服再說。

當下使個移形換位閃進場中,左手化拳為掌,一招羽扇斷水切出,“咔嚓,咔嚓”梭鏢木杆攔腰斷裂,槍頭跌落,三個人撞在了一起。

再把右手一抖,掉轉槍口厲喝:“不許動!”

那三人驚得大氣不敢出,抱頭蹲在路上,向臘生壯起膽子上前,扯下三人蒙面黑布。只見為首那人中等身材,一根辮子胡亂盤在頸項,臉色黝黑獐頭鼠目,約莫二十五六年紀。另外兩人一高一矮,亦非強健壯漢,年紀稍小一點。

覃聲鸞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打劫,你等姓甚名誰,家住哪裡,為何要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趕快從實招來。”

“好漢饒命。”為首持鳥銃的那人,連聲求饒道:“小人姓向,山下百草寨人,名叫向老么,我們三個都是同宗兄弟。今年災荒,收成不好,有幾個月口糧沒得著落。近日田裡也沒什麼活計,想到這山裡打點野味換錢買米,哪知道接連幾天,兔子都沒打到一隻,無意中見到好漢爺兩人,一時起了歹念,便想做這無本生意,但我們只圖財,絕沒想到要傷人的。”

“看適才那架勢,豈是不傷人的?”覃聲鸞冷哼一聲,心下卻暗自發笑:“又是百草寨之人,傳聞百草寨出搶犯,看來一點不假。不過,他們口口聲聲遇到災荒年景,倒是與譚二所言不差。”

不覺怒氣消了大半,語氣也稍微緩和,說道:“起來吧,快把梭鏢收好,來人看見多有不妥。”那兩人趕緊將梭鏢撿起,用手一擰,卸下那半截木杆,將鏢頭揣入懷中。

原來,那梭鏢頭是活動的,平時將梭鏢頭藏在衣服裡,手中只拿個木頭杆子,也不顯山露水,需要時把鏢頭擰上,便成了武器。向老么手中的鳥銃反而不用藏匿,山裡人背個鳥銃打獵正常不過。

三人一齊向覃聲鸞謝罪,說不盡的好話,便準備起身離去。

覃聲鸞心中一動,突然喝道:“站住。”

向老么等人大驚,以為覃聲鸞反悔了,連忙跪在地上。

“你等既是百草寨人,可認得譚二?”

“譚二哥啊?”向老么一聽,這人似與譚二有舊,便忙不迭回道:“認得,認得。譚二哥為人豪爽仗義,極得寨中弟兄們擁戴,平日裡大事小事我們都聽他的。”

“既如此,前兩天石鬥坪黃家之事,你等也必定在場?”覃聲鸞問道。

“這……這……”向老么又是一驚,不知對方是何來路,怎會知道那天的事,一時怔住,不敢多說。

“你等無需驚慌。”覃聲鸞一笑,問道:“譚二腿傷如何?”

“想來好漢爺定是覃公子了?哎呀,譚二哥的救命恩人到了,當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向老么趕緊又行禮陪過不是,再說道:“譚二哥回去後,將他脫險經歷說給我們幾個心腹兄弟,對覃公子人才功夫和英雄氣概敬若神明,恨不得給您立下長生牌位日日供奉。今日公子既然到了景陽河地界,說什麼也得去百草寨一趟,讓我等略盡地主之誼,也讓兄弟們一睹公子風采。”

“向兄弟客氣了,著急趕路回長陽,今日就不去了,改日再到百草寨來叨擾譚二兄弟。”覃聲鸞回道。

“覃公子莫非是想走水路回去?那便更得要先去百草寨了。”向老么一拍大腿說道。

“那是為何?”

“若在春夏,江中木排自是絡繹不絕,但現已入秋河水漸小,木排便少了多半,常常幾天難得碰上一個。即便正巧碰到,還得格外多說些好話,最後撐排師傅也不一定願意捎帶。百草寨就在景陽河邊,譚二哥又交遊廣闊,有他幫忙或許方便許多。”向老么回道。

覃聲鸞原本趕路心切,但聽向老么如此說,也怕自己人生地不熟找不到木排,又正好順便去看看譚二傷勢,便答應下來:“也罷。有勞向兄弟前面帶路。”

向老么喜得一蹦老高,吩咐那倆兄弟:“你們快回去報信,告訴譚二哥做些準備,我陪覃公子隨後就來。”

“等等。”覃聲鸞從身上掏出一錠銀子,交給二人道:“這銀子你們拿著,買些肉食酒菜帶去譚二家中,免得他為招待犯難。剩下的銀錢全部買成糧食,交給譚二支配,遇到兄弟們哪家揭不開鍋的,便解下燃眉之急。至於我到百草寨之事,還請你們不要張揚,免得不相干的人妄加揣測,為譚二兄弟惹來麻煩。”

當下向老么在前引路,並不經過雙土地街市,從一條獵戶行走的小道,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百草寨。

景陽河谷與一般河流峽谷不同,兩邊絕壁遙遙相對,那是刀砍斧削般聳立的山崖,山崖之下是緩緩前傾的斜坡地帶,一般寬處七八里,窄處不過數百步,斜坡盡頭又是百十丈的陡峭河崖,河崖之下才是奔騰呼嘯的景陽河水。

百草寨就處在山崖與河崖之間的斜坡區域,鄉民們或單家獨戶,或兩三戶相鄰,散居在山丘田陌之間。

穿過寨中田埂小道,徑直行往北側河崖邊。路上少有行人,從寨中房屋旁經過,惡犬狂吠也無主人呵斥,偶爾遇見一兩個鄉民,不苟言笑冷臉戒備。好在有向老么帶路,倒也無人盤問。

“到了,前面就是譚二哥家。”向老么往前一指,順著手勢看過去,只見百十步外一處房舍,三間正屋一間偏屋,另在屋角打橫搭了個茅廁,順帶餵養牲畜。正屋是土坯牆體,屋頂用杉樹皮鋪蓋,偏屋與茅廁則是茅草為頂,四面透風。

才到屋角,向老么便扯起嗓子喊道:“譚二哥……快出來,看看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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