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求援（1 / 1）
“山下向家灣您曉得吧？去年成了彌勒堂的講經道場，後來聽說彌勒堂就是白蓮教，人們便稱那裡為白蓮教灣。在下昨夜在街市聽到訊息，前兩天白蓮教灣來了好幾百人,領頭的是個叫武魁的先鋒，諢號‘陽無常’殺人如麻，這兩天正在召集教徒準備武器，搞不好會攻上官店口來。”黃師傅吞了口唾沫，接著說道：
“據說，前一段時間宣恩、來鳳一帶鬧白蓮教，教匪見錢就搶，見屋就燒，見糧就分，殺人放火無惡不作。那些大戶人家遭了大殃，死的死逃的逃，家產都被分光了。若是教匪要佔官店口，石鬥坪首當其衝,東家只怕要早做準備才行。”
黃萬強話未說完，黃七哥已嚇得腳掱手軟，一屁股跌坐在階沿石上，半晌才回過神來，口中不停唸叨：“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
“依我看，白蓮教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伍家河到官店口，到處是懸崖陡壁，只有前面一條路可以上來。若官店口大戶齊心協力，我們有人有槍又居高臨下，教匪怎麼攻得上來？”黃萬強說罷,拍一拍腰間大砍刀，笑道：“黃某一雙拳頭未遇過敵手，這口寶刀也正需鮮血滋養。”
黃七哥猶豫一陣，終於打起精神，吩咐道：“你火速召集護院師傅們，還有平日裡發錢配備刀槍的青壯鄉鄰，在石鬥坪前山口開挖壕溝，準備圓木滾石。我馬上到街市上，聯絡稅課司協理處官差和幾家大戶，一起對付教匪。”
“好，我馬上去安排。”
“等等。”黃七哥又想了想，陰沉著臉說道：“黃師傅，自今日起，你便住在石鬥坪吧。同時，請你告訴各位護院師傅，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時候哪個爬起跑了，可別怪我黃七哥翻臉不認人，就是追到爪哇國去，也要捉回來辦他。”
鑼鼓聽聲說話聽音，這話雖然是要他告訴手下，卻也是說給他本人聽的。但黃萬強本就是好勇鬥狠之輩，又欠了黃七哥天大的人情，鶴峰是回不去了，若能擊退教匪，正可在官店口揚名立足，當下拍著胸脯說道：“東家之恩天高地厚，黃某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至於那些護院，有我黃萬強在，看他們哪個敢跑。”
說罷，轉身跑進堂屋，取出牛角站在稻場坎上“嗚……嗚嗚……”一長兩短吹了起來。
這是黃家約定召集人手的訊號。
第二遍號角還沒響起，黃家的護院已經全部集合在稻場上，第三遍號角吹響之前，那些平時有約的青壯鄉民，已有十多人從鄰近趕到坪中。三遍號角之後，稻場上聚集了六七十人。
青石板鋪就的稻場，靠近屋簷下是麻條石砌起的階沿，階沿高一尺二寸，寬三尺，雨天時屋簷水正好滴落在階沿下，不至於打溼到牆腳。
黃萬強跳上階沿高喊道：“有請黃老爺……”
“各位師傅、各位鄉親，需要勞煩大家，黃某這裡有禮了。”趁著召集人手的間隙，黃七哥回到屋裡穿戴整齊，這時從正門出來站在階沿上，對稻場上眾人躬身作了一揖，大聲說道：“各位可能聽說過白蓮教匪吧？那是一群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魔徒，所到之處猶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近日，教匪聚集到了伍家河，也許是今兒也許是明兒，就會攻上官店口來，到時候免不了一場浩劫。好在石鬥坪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堅守，定不會讓教匪踏上官店口半步。
大家放心，抗擊教匪的不光是我們，街市上課稅司協理處的官差，還有這十里八鄉大戶的護院隊，都會趕來石鬥坪支援。
請各位自現在起，聽從黃萬強黃師傅調遣，迅速開挖壕溝，備足滾石圓木，做好迎戰準備，事成之後論功行賞，黃某絕不會虧待大家。”黃七哥說罷，把手往黃萬強一請。
黃萬強陰沉著臉，低喝道：“各位兄弟，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醜話說到前頭，若是有人貪生怕死或臨陣脫逃，老子認得你，手中這刀可認不得你。”
說罷，“唰”地拔出腰刀一抖手腕，腰刀凌空往前飛去。
刀尖插進八九丈外的板栗樹，刀身抖動嗡嗡作響。
那些青壯鄉民，不僅農閒操練時黃家管吃管喝，還有一份比短工高的工錢。黃家那十幾名護院不用說，看家護院乃職責所在，又簽了生死文書，此時更無理由退卻。
眾人應道：“黃老爺放心，我等聽從黃師傅調遣，抗擊教匪，絕不退縮。”
“如此，多謝各位了。”黃七哥又向大夥作過一揖，帶了兩名護院，急急忙忙往街市上趕去。
先到中街稅課司協理處。
協理處規模不大，不過臨街兩開三進房屋，門面與其他店鋪不同，裝了一幅雙合門，門邊掛著塊木質豎牌，白底黑字，上書“建始縣衙課稅司官店協理處”。
門邊坐個穿著班服的衙役，正低頭眯瞌睡。
黃七哥上前，輕聲說道：“這位上差，在下石鬥坪黃七哥，有要事求見趙大人。”
“候著。”那衙役轉身進去了。
黃七哥口中的趙大人，便是協理處主事，大名叫趙傳宗，三十出頭年紀，乃是知縣趙源生的親侄子。山裡人對官府派來之人，不知官銜高低，一概稱之為大人。
外地教匪突然聚集向家灣，趙傳宗也早已得到訊息。
但不知那些人從何而來，更不知其下步有何打算，若自己立即返回建始，庫房裡還存有不少銀兩銅錢和糧食，一時難以搬走，只怕衙門和叔父面前不好交差，若再等待觀望，又不知教匪會不會殺上官店口來，心中正在舉棋不定。
恰好黃七哥上門求見，趙傳宗眼珠一轉明白了來意。
先叫衙役把黃七哥安置到後堂坐下奉茶，自己則在一邊磨磨蹭蹭，足足捱了半袋煙功夫，才由一名衙役陪著過去。
在門邊打了個哈哈，說道：“喲呵，什麼風把黃老爺吹來了？對不住對不住，衙門不大但也瑣事纏身，讓黃老爺久等了。”
“拜見趙大人。”黃七哥站起來，衝趙傳宗深深一揖：“大人理政一方，自然是忙得不可開交，冒昧打攪實不應該。”
“黃老爺客氣了，請坐。”趙傳宗先落了座，擺擺手待衙役告退，才慢吞吞問道：“不知黃老爺此來有何見教？”
黃七哥說道：“今日得到訊息，伍家河向家灣聚集了數百教匪，意在圖謀官店口，在下斗膽，懇請大人登高一呼，率協理處和各家大戶一起抗擊教匪。”
“此事倒也聽說了。”趙傳宗淡淡說道：“向家灣不是有彌勒道場麼？信徒聚集交流佛法也不奇怪，我等何必去招惹他們？”
“那些人絕非善男信女，外地教匪早已扯起造反大旗，所到之處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趙大人難道沒聽說過？”見趙傳宗一副事不關己模樣，黃七哥冷笑著說道：“教匪殺上官店口來，不僅財主大戶遭殃，只怕您這課稅協理處也難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