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馮老爺作壁上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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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傳宗依然不急不躁,說道:“課稅司只管徭役稅賦,匪患之事不在職責範圍啊。況且如你所言,教匪人多勢眾,課稅司協理處只有這幾個人,再加上你家萬嫖匠那一干護院,無異於以卵擊石。為今之計,趙某需得迴轉縣衙稟明情況,請叔父派兵前來剿匪才好。”

“哎呀,遠水解不了近渴啊。等縣衙派兵前來,只怕官店口已經血流成河了。其實,白蓮教匪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石鬥坪前地勢險峻,若是大夥齊心協力,定能殲敵于山前。協理處人馬多寡並不重要,關鍵在您趙大人身後便是建始縣衙,只要您一聲令下,這方鄉紳哪個敢不聽?各家各戶都把護院家丁派來,湊個幾百人不是難事。”一聽趙傳宗想回縣城,黃七哥越發焦急,從懷中摸出一錠大銀,往趙傳宗衣服裡一塞,接著說道:“趙大人難道不想立此奇功,為日後某個大好前程?”

“這……”其實在得報黃七哥求見時,趙傳宗心中便有了打算。自己年逾三十,既無功名又無官職,一事無成,常常感嘆時運不濟,現今遇上白蓮教作亂,若自己挺身而出,統領鄉紳成功抗敵,叔父定會向上請功,全力保舉自己,說不定真是個平步青雲的機會。先前拿腔拿調,不過是欲擒故縱罷了,此時見黃七哥誠心相求,便借坡下驢說道:“也罷,既然官店口危在旦夕,身為官府之人,敢不身先士卒?趙某自當與一眾鄉紳同仇敵愾。你速去各家大戶傳訊,就說是我趙某邀約大家一起抗敵。至於課稅司協理處,一旦教匪來襲,定會立即趕來支援。”

“是是……多謝趙大人,小的這就去聯絡。”黃七哥暗籲口氣,道謝告辭。

先到東街馮家大院。

門前正遇馮福,黃七哥忙上前打招呼:“馮管家,煩請通稟一聲,石鬥坪黃七哥有急事求見馮老爺。”

馮老爺正與老夫人在後院花廳,馮福進來稟道:“老爺,石鬥坪黃七哥在外求見。”

“馮黃兩家少有往來,他來做什麼?”馮老爺聽罷,略一思索便知端的,沉下臉來回道:“不見。”

向家灣之事,馮老爺是昨夜知道的。

這些日子,有關白蓮教的訊息不時傳來,施南府治下各縣亂成了一鍋粥。無論哪裡教亂,都是大戶人家遭殃,錢財充作軍需,糧食分發鄉民,這還不算,稍有反抗或是鄉鄰之中口碑不好的,說不定便丟了性命。

得知大批外地教徒開進向家灣,馮老爺震驚不已。官店口遠離建始縣城,衙門鞭長莫及,即便是派兵前來,只怕也已經水過三丘,就靠幾個大戶人家的護院家丁,絕難與人家抗衡。

馮老爺心下明白,雖然自忖平日裡多行善舉,與鄉鄰也相處和睦,並無民憤,但馮家乃一方首戶,樹大招風,只要一說前來分錢分糧,哪個不心動?只怕那些街坊鄉民心中早就躍躍欲試了。

覃公子若在官店口,他是白蓮教中之人,即便不能居中轉圜儘量保全,至少能夠打聽到些虛實,但他自從年前離開官店口便了無音訊,不知現在何處。

越想越覺得事態嚴重,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明日便關閉店鋪,收拾地契房契金銀細軟,舉家回到鄉下漆樹灣去。

今日清早,正準備親自去前院庫房和店鋪,看看存貨情況,順便與老大、老二商議善後。才出房門,就見管家馮福領著個人匆匆來到院裡,遠遠見著自己納頭便拜:

“向臘生叩見馮老爺,替我家公子給老爺問安!”

馮老爺定眼一看是向臘生,心中一動:“是你啊?快起來。馮福,請這位小兄弟來屋裡說話。”

說罷,返身進了花廳。

隔壁閨房中馮秋雲聽見聲音,驚喜不已,急忙開門出來。

眼見馮老爺已經前面進屋,向臘生忙將那枚七瓣白蓮往馮秋雲手中一塞,擺擺手不待馮秋雲開口問話,跟著馮福進了花廳。

再向馮老爺鞠個躬,向臘生雙手把覃聲鸞書信呈上,說道:“我家公子最近實在抽不開身,專門派臘生前來,給老爺報個平安。公子說,當日未將自己教中職位坦陳,並非有意欺瞞,實因身份特殊,行走江湖極具危險,不得不謹慎行事,萬望老爺見諒。”

“原來覃公子不僅是白蓮信徒,更是主事一方的頭領。”馮老爺飛快看完書信,鼻子裡哼了一聲,顯然有些不忿。再沉吟片刻,說道:“馮家既不想與官府勾肩搭背,也不想與白蓮教牽扯過深。請轉告你家公子,老夫明日便關張街市生意,避回鄉下去了。”

“老爺,別怪臘生多嘴,您大可不必離開官店口。”向臘生勸道:“我家公子說,白蓮大軍進駐官店口,巴不得街市繁榮百業興旺,人人安居樂業。馮家商號正是財源滾滾,白蓮軍亦需仰仗,為何要自斷財路?”

“錢是賺不完的。”馮老爺搖搖頭,說道:“以老夫的個性,不願趨炎附勢,與白蓮軍相處,最多是井水不犯河水。時日一久,難保不會生出芥蒂,倒還不如一走了之,圖個清淨。”

“爹,還是留在街市吧,馮家兩間商號可是您數十年的心血呢,就此關張了,您不心疼啊?”馮秋雲從外面進來,晃一晃手中那塊七瓣白蓮,說道:“覃嘎哥哥捎來這枚白玉蓮花,必有深意。”

“哦?”馮老爺接過仔細看了看,再把眼睛往臘生看去。

剛剛馮老爺轉身,便聽見隔壁門響,知道是馮秋雲出來,也猜想覃公子定有話單獨傳給女兒,佯裝沒聽見,沒想到是捎來了這朵白玉蓮花。

“老爺,么小姐,可別小看這朵白玉蓮花,此乃公子在教中的職級信物,蓮花所至如都督親臨。么小姐有這白玉蓮花在手,教眾見了參見行禮都來不及,哪個敢造次?”向臘生笑道:“還請么小姐妥善保管,不要輕易示人,免得旁生枝節。”

覃聲鸞先前沒有袒露教中身份,馮老爺心中多少有些不快,此時見他捎來如此重要的信物,也足見其對馮家重視了。如此一想,心下便舒坦了許多。

恰在此時,馮福進來稟報,石鬥坪黃七哥求見。

如今在官店口,論財力黃家也是排得上號的有錢人家。但何謂富貴?常言有云“一代為富,三代為貴”,黃七哥不過是一夜橫財的暴發戶,馮老爺心裡並不是很瞧得上眼,所以平日不屑過多交結。聽說黃七哥來訪,稍一思索,便知定是白蓮教之事。

且不說覃聲鸞有書信囑咐,千萬不要主動與白蓮教為敵,馮老爺自己也清楚,白蓮教不同於普通搶犯,組織龐大人多勢眾,只要白蓮教不侵害自己,馮家絕不想與白蓮教為敵。白蓮教從向家灣進官店口,石鬥坪首當其衝,黃七哥若是提出聯合抗敵,都是鄉里鄉親,又怎好拒絕?

乾脆不見為好。當下吩咐馮福道:“出去回覆黃七哥,就說我這幾日臥病在床,不便見客。”

黃七哥見馮福出來,忙問道:“老爺有空麼?”

“黃老爺,對不起,我家老爺前幾日感染風寒,病倒臥床昏睡幾天了,請來好幾位先生診脈仍不見效,一連數日粒米未進,適才在下進去喊了幾聲都沒喊醒。”馮福雙手作揖,滿臉歉意。

黃七哥急了,對馮福行了個禮,說道:“老人家,勞煩您再去說一聲,就說在下是受稅課司協理處趙大人所託,專程前來與老爺商量大事的。”

“黃老爺多半有些誤會。”馮福不愧是馮府大管家,微微一笑說道:“如果說是受趙大人所託而來,老爺便病好能見客了,豈不是有意怠慢黃老爺?實在是老爺病重臥床,喊都喊不醒,即便是趙知縣來了也無法叩見啊。黃老爺還是請回,待我家老爺病情稍有起色,再赴石鬥坪回訪賠罪,可好?”

話到這份上,黃七哥知道多說無益,只好告辭。

這一天下來,黃七哥將官店口街市周圍稍微有些財力的大戶,全跑了一遍。那些大戶得知來意,首先便問:“馮家派多少人?”

聽說馮老爺臥病在床,大多便支支吾吾,模稜兩可。

終於有幾家黃姓大戶,算起來是本家族房之人,平日也得到黃七哥些許關照,不忍回絕,承諾一旦白蓮教來犯,立即前去支援。

早上聽見黃萬強和黃七哥說話,王嘎姐也知道此番非同小可,這一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石鬥坪猛然間增加數十人,要吃要喝的,只得打起精神,找人挑水殺豬、摏碓推磨,安排飯菜。

盞燈時分,終於盼到當家的回來,忙迎上前去,張口準備問話,卻見黃七哥擺擺手道:“唉,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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