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王家坪託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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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屋裡關上門,黃七哥才壓低聲音,將一天的經過如實告知王嘎姐。

王嘎姐聽罷,心裡焦急,嘴裡卻寬慰道:“白蓮教也沒你說的那麼可怕吧?不然,人家馮老爺怎會無動於衷?”

“你不懂,馮家活動在生意場上,又有幾輩人的風光,樹大根深手眼通天,在這一方極有威望,只怕白蓮教不會動他,說不定他已經胸有成竹了。但我們卻不同,既無根基又無勢力,靠著前幾年那次機緣巧合,才偶然發家,不知有多少人眼紅,又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看呢。”黃七哥憂心忡忡。

黃萬強辦事頗為得力,安排人手在前山口挖了三道壕溝,雷石滾木堆積如山,入夜後又把鄉勇和護院摻雜分成三班,一班在前山口值守,一班在宅院四周巡邏,剩下一班則在院內休整,隨時待命。

山前山後警戒巡視,屋前屋後明卡暗哨佈置,有黃萬強安排。但黃七哥仍不放心,又親自檢查一遍,直到初更時分,才回到房中。

王嘎姐端來洗腳水,便準備去義娃兒兄妹屋裡看看。

“娃兒他媽,你先別走,我有話說。”黃七哥突然叫道。

“什麼事?”王嘎姐止步轉身。

黃七哥又想了想,說道:“兩個娃兒待在這石鬥坪太過危險,你還是帶他們回孃家去吧,在嘎嘎和舅舅屋裡住些日子,等過了這陣再回來。”

黃七哥所說的嘎嘎,是當地人對外公外婆的稱呼,外公叫“鬍子嘎嘎”,外婆叫“媽兒嘎嘎。”

“哎喲,還真是的,你不說我倒沒想到這一層。也好,我孃家地處偏遠,把娃兒們送過去穩當些。”王嘎姐點點頭,說道:“只是,天這麼晚了,娃兒們走夜路不放心,還是明兒早上再走吧。”

王嘎姐孃家在王家坦,父親已經過世,哥哥弟弟都已成家。按照慣例,兒子們娶了媳婦後便分家了,但兄弟倆還是同住一個屋場,母親跟著弟弟一起生活。王家原本不算富裕,但這兩年王嘎姐他們沒少接濟,也算是中等人家。

黃七哥急道:“不行,連夜就得走。”

“這麼著急?”

“過了今夜,明兒不知是何情況,娃兒們走得越早越好。再說白天人多眼雜,一旦白蓮教匪探聽到你們孃兒母子去向,這一安排不是白做了?”黃七哥口氣不容商量:“即刻收拾,我派兩名護院師傅送你們。”

“依你便是。”王嘎姐也擔心兩個娃兒的安危,自去收拾一些衣物,帶些零碎銀錢。黃七哥則親自動手,把金銀首飾貴重物品歸攏一起,又把房契地契、賬本借據翻出來,打成一個大包袱,交給王嘎姐,要她帶到孃家儲存。

收拾好行李,黃七哥陪著王嘎姐去旁邊房裡,將義娃兒兄妹從睡夢中喊醒,穿戴整齊,又不厭其煩地囑咐一陣,才催著王嘎姐快走。

綁紮滑竿是來不及了,好在王家坦距此並不太遠,不到十里路程。兩名護院一人揹著行李,一個揹著梅娃兒,王嘎姐則一手牽著黃義,一手拄著根竹棍,連夜奔向王家坦。

黃七哥幾乎一夜沒睡。

三更後又與黃萬強一起去前山口檢查了一遍,生怕夜深人靜有人懈怠偷懶。

好不容易上床,卻睡不著,滿腦子胡思亂想,直到東方發白,才有些迷迷糊糊。

房門外響起輕輕腳步聲,黃七哥一激靈,跳下床喝問:“是哪個?”

“當家的,是我。”王嘎姐已經一顛一顛進了屋。

“你為何又回來了?”黃七哥大吃一驚,急忙問道。

原來,王嘎姐半夜回到孃家,先落在母親那裡,也就是義娃兒的小舅舅家。半夜三更帶著娃兒回來,母親驚訝不已,知道必定有十分要緊的事,一面噓寒問暖,給兩個外孫準備吃喝,一面要小兒子急去隔壁把他哥哥叫來。

等到大哥也到了,王嘎姐才對母親和那兩兄弟說道:“現如今正是青黃不接,不知多少人家吃了上頓愁下頓。你們知道的,去年秋天,我們黃家與百草寨搶犯結了仇,還打傷對方不少人,前幾日得到訊息,百草寨搶犯又開始四處活動,說不定會到石鬥坪來。當家的怕兩個娃兒嚇著,要我把他們帶回孃家來住幾天。”

母親聽說是搶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說道:“你家那麼多護院守著,定然不會有事的,但娃兒們驚嚇不得,你又是個婦道人家,安心在孃家住些日子便是。半夜都過了,么兒,你去搭個鋪,請兩位護院師傅先歇著,天亮再回。”

“不用了。”王嘎姐搖搖頭,對兩名護院說道:“你們先去外面候著,我給母親再說幾句話就走。”

待護院出門,母親不解問道:“怎麼,你不在這住?”

王嘎姐說道:“把娃兒們放在孃家我就放心了,家中那麼多人要吃要喝,他爹怎應付得過來?我須連夜趕回石鬥坪去。”

“那也不急在這半夜三更啊!黑燈瞎火的,天亮回去不遲。”母親拉著女兒,說什麼也不許走,哥哥弟弟也極力挽留。

王嘎姐一時不知怎麼解釋,猶豫半晌,突然腿一彎雙膝跪下,哭道:“媽,大哥,兄弟,此時石鬥坪已經兇險萬分了,我怎敢有片刻耽擱?”

“呸,呸,呸!”母親一連呸了三次,衝去晦氣,這才問道:“大半夜的不要說瘋話,不就是幾個搶犯嘛,能有多大能耐,還讓你說出這樣的話來?”

“實不相瞞,此番兇險,更勝搶犯百倍!若是這次我與當家的遭遇不測,義娃兒、梅娃兒就全靠你們了。”

此言一出,直把母親和那兩兄弟嚇得魂飛魄散。

兄弟倆急問:“到底何事如此兇險?”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往後有機會再細說。”王嘎姐搖搖頭,拖過門後那個包袱,流著淚對兄弟二人說道:“這裡面裝著的除了首飾、現銀,還有黃家的房產地契和外放銀錢借據,先寄存在這裡。若真到了那一步,請你們看在一母所生的情分上,撫養兩個外甥成人,為黃家留下一脈香火。”

又一把摟住義娃兒兄妹,說道:“你們兄妹留在這裡,要聽嘎嘎和舅舅們的話,過幾天爹媽就來接你們。但來接你們之前,不管何人問起,千萬不要說是石鬥坪黃家的娃兒,切記,切記!”

說罷,不顧孃家人追問和挽留,出門招呼上兩名護院,頭也不回走了。

王嘎姐那雙半大小腳也算是小腳,哪經得起來回折騰,早就起了血泡。兩個護院說砍竹子綁副滑竿,但王嘎姐歸心似箭,堅持要走。護院師傅抝不過她,一路上背不能背,抱不能抱,抬不能抬,一步一瘸的快天亮才回到石鬥坪。

“把娃兒託付給他們兩個舅舅,又給母親說了,可能要在那裡住段日子。石鬥坪這麼多人搞進搞出,你一個人怎行?委實放心不下,便跟著護院師傅回來了。”王嘎姐邊說邊脫下布鞋,只見白生生的裹腳布上,沁出了大片猩紅血跡。

“你呀你,不曉得這回的兇險。”黃七哥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心中暗道:“誰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虧得去年秋天還專門去趟柳樹坪,若不是與對方八字不合,那女子又天生是個剋夫的命,差點就答應娶了回來做小。此時想來,怎對得起眼前之人?此番大難過後,定要巴心巴肝的善待她,什麼二房三房……想都不會再想。

正暗自感嘆,忽聽外面一陣嘈雜,接著有人喝道:“老實些,不許亂動。”“快去稟報東家,逮到個教匪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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