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劉順闖大營(1 / 1)
果然問到此事了!
幸好,大元帥事先已有交待。當下回道:“總護法仙駕也在黃柏山。不過接到大元帥命令後,屬下便連夜啟程趕來瓦崗新營,未能拜別總護法。”
如此回答,劉陽也算不得撒謊,即使日後覃聲鸞怪罪起來,總護法麻婆娘的靈位,確實供奉在黃柏山英烈堂。
覃聲鸞並未深究,教中弟子對幾位護法敬若神明,將母親稱做仙駕很是正常,不過心頭還是掠過一絲失望。
“大元帥對瓦崗新營此後戰略有何訓示?”覃聲鸞再問道。
劉陽答道:“屬下得令,僅向都督稟報黃柏山近況,至於軍政大事,大元帥並無指令,只說不日會派重要頭領,親自前來瓦崗寨與都督商討。”
覃聲鸞將瓦崗近況介紹一遍,吩咐道:“你回黃柏山後,向大元篩面陳,瓦崗新營便不另外派人稟報了。”
有了黃柏山訊息,覃聲鸞踏實下來。
此前官店口、鄔陽關先後送來捷報。武魁一眾攻下石鬥坪紮營雲盤嶺,張羅漢在鄔陽關避開把總署,活躍於附近十里八鄉,獨孤山營寨也已建成。兩處先鋒營均已站穩腳跟,打擊土豪劣紳開倉放糧,不僅糧草收穫頗豐,還吸納了大批鄉民流民參軍。所報情況無不是轟轟烈烈,覃聲鸞恨不得親自前去看看,無奈瓦崗無人主持,心裡癢得像貓爪子抓。
這一日正在大寨,突然,堂外傳來值守喝聲:“站住,來者何人?若要見都督需事先通稟。”
“閃開!”有人大吼著直闖蓮花堂,還在大門邊就高喊道:“稟報都督,鄔陽關急報……”
鄭大友縱身向前阻攔,喝道:“大膽狂徒,竟敢硬闖蓮花堂重地。”
來人身形一晃,避過鄭大友,仍未止步,疾步奔近覃聲鸞座前,“撲通”跪在地上,急稟道:“屬下自鄔陽關而來,先鋒營軍情緊急,顧不得等待通稟,萬望都督恕罪。”
只見來人滿身血跡,臉上紅一道黑一道,就像塗滿油彩。覃聲鸞細看卻認得那人,乃鄔陽先鋒營張羅漢麾下提巡,名叫劉順。
此前曾聽張羅漢多次背地稱讚,此人武功高強,辦事穩重,是個難得的人才,因此覃聲鸞印象頗深。
那劉順從小生活在支鎖河邊,常在河裡撈魚摸蝦貼補家用,但主業卻是劁豬,因此不僅一身水上功夫了得,更把劁豬手藝練成了一門絕技。
別人劁豬七手八腳把豬按在地上,小豬嚎叫掙扎半天才能將豬卵子取出,順手甩上屋頂,口中吆喝“甩上屋,三百陸(六)”。但劉順劁豬與他人不同,一刀下去只開半寸長的口子,刀尖一帶便把物件取出,口中暴喝:“豬兒卵子掛板壁,一年長到三百七。”隨即左手丟擲,右手劁刀離手,“啪”將小豬那玩意兒牢牢釘在木板壁上,再喝口涼水往傷口上一噴,輕輕拍上兩下,豬兒便爬起身來跑了。
劁刀小巧趁手又鋒利無比,稍加改進便成了他的獨門暗器,出手刀無虛發,精準無比。
偶然結識張羅漢,兩人惺惺相惜成為至交,劉順也隨之信了彌勒。曾在數年前,劉順帶了壺酒去張家串門,無意中聽見張家母子灶屋裡對話。母親悄聲對兒子說道:“你那兄弟是稀客,又帶了酒來,但家中拿不出像樣的菜,如何是好?”
張羅漢說道:“要不,把那隻老母雞宰了?”
母親有些猶豫:“不成啊,還指望攢些雞蛋換桐油點燈呢。”
“哈哈……伯孃不用擔心,有現成的菜。”劉順闖進灶屋,笑著說罷,拉著張羅漢出門:“大哥不要聲張,請跟我來。”
兩人躡手躡腳來到屋後竹園,劉順突然向竹幹猛蹬一腳,“撲騰,撲騰”竹園上方驚起一群斑鳩。劉順喝聲“菜來……”五把劁刀同時射出,居然打下四隻斑鳩。
那劉順不僅武功高強,有勇有謀,還極具俠義心腸,專愛打抱不平。單單提起劉順二字,也許有人不知,但只要說起“劁豬佬劉順”,十里八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張羅漢保舉他為副先鋒一職,覃聲鸞已經應允,只是近來忙於戰事,尚未正式委任。
覃聲鸞見如此穩成之人,居然急得不顧護衛阻攔,直闖蓮花堂大呼小叫,必是鄔陽關發生了大事,心中咯噔一下,揚手止住鄭大友,說道:“原來是劉順兄弟,無妨無妨,你怎會如此狼狽?快把軍情呈上來。”
劉順呈上書信,拆開封皮只看了一眼,覃聲鸞臉色大變。
一看便知是張羅漢的筆跡,信中只有寥寥數字:“鄔陽關危急,詳情來人面陳。”
覃聲鸞急忙問道:“劉順兄弟快起來,鄔陽關如何危急?”
劉順並不起立,哭喊道:“鄔陽關先鋒營危在旦夕,叩請都督設法營救張先鋒和眾位兄弟……”接著,將鄔陽關情況詳細稟報。
當日瓦崗新營分派的三百教勇,分批秘密到達獨孤山,張羅漢又緊急派出山上兄弟四處傳訊,令鄔陽道場青壯弟子兩日內到獨孤山集結。
這些青壯弟子大都經過平時訓練,近月來外地教友起事的訊息,早已傳遍十里八鄉,心中早就躍躍欲試,突然接到集結命令,知道所為何事,立即趕赴獨孤山。即便是少數膽小畏懼之人,但既然信奉了白蓮,便知道這是彌勒在召喚,也不敢不來。兩天之內,接令弟子紛紛上山,加上原在山上匿伏的,新營帶來的,獨孤山上已聚集了近七百人。
張羅漢是鄔陽道場的當家法師,在當地極具威望。這天是約定的舉事之期,大清早在寨前道場祭旗誓師。
“目前聖教夷水堂下十萬弟子,已舉起反清義旗,大軍攻城掠府所向披靡。鄔陽道場乃是從夷水堂發脈,若我等不積極響應,他日有何臉面與堂中教友相見?更有何臉面立於彌勒座下?瓦崗新營覃大都督有令,本道場建立天運大軍鄔陽先鋒營。”張羅漢登臺動員:“彌勒我佛已經降世,白陽世界即將來臨。兄弟們,為創立一個人人有衣穿、個個有飯吃、百姓安居樂業的清平世界,萬眾一心奮勇向前,建功立業!”
在場教勇群情激奮,一片歡呼。
張羅漢將教勇分做四路:一路百餘人留守獨孤山,繼續擴建營寨加築關隘,其餘三路每路二百人,分頭進擊打土豪懲劣紳,開倉賑濟百姓,餘糧一概搬運上山。
白蓮教勇所到之處,大戶財主噤若寒蟬,不敢有絲毫反抗,所養護院家丁也逃得無影無蹤。
鄔陽關乃是荊宜經過鄂西南,再通往滇黔的必經之路,自康熙削藩平西王吳三桂造反開始,到乾隆朝苗疆作亂,大清西南便無寧日,因而對通往西南的戰略要地十分重視。雖然鄔陽關地處偏遠,又非州縣衙門所在地,但官府仍在此處設定了綠營把總署,隸屬鶴峰州千總署管轄。
按照行前覃聲鸞授意,暫不主動攻打把總署,只以獨孤山為中心,在鄔陽關周邊鄉下活動。而那些綠營兵也似乎不敢外出,每日龜縮在把總署內,對四鄰鄉下轟轟烈烈視而不見,一直毫無動靜。
距鄔陽關十里的田家坪,有一大戶名叫田文遠,乃遠近聞名的財主,養著數十名護院,還裝備了十幾杆火銃,是顆難拔的釘子。張羅漢與劉順等幾位提巡商議,田家大屋樓高牆厚,冒然進擊必有傷亡,影響先鋒營士氣,倒不如先易後難。於是安排人手暗中監視,只要田家不外逃,便先一旁涼著,待先鋒營騰出手來,再集中力量啃下這塊硬骨頭。
如此過得將近一月,四周財主大戶都打擊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無足輕重的小財主,到了對付田家的時候。
數日前,劉順那一路教勇開到田家坪。
果不出所料,遭到田文遠強力抵抗,兩百人的隊伍對田家發起多次進攻,始終不能攻下宅院,反倒傷了不少兄弟。
張羅漢得報大怒,這可是建立先鋒營以來從未有過之事,於是一面圍住田家大屋,一面連夜調集人手增援,不出一日,另外兩路教勇也彙集到了田家坪。
殊不知,這正是官軍的誘敵之計,獨孤山人馬不知不覺落入了官軍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