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黃柏山信使(1 / 1)
山裡習慣,人到中年後只要稍微有些財力,便開始留意山上筆直粗壯的木材,適時砍伐回家陰乾,再請木匠為自己備好棺材,俗稱壽木。壽木一般為十六根圓木鑲成,所以俗稱“十六個頭”,做好後先用桐油石膏調和打底,刮上生漆,待生漆自然乾燥後打磨平整,再刮第二道漆,如此反覆,最多的刮到五次,耗時數年。只要人沒去世,每隔幾年又會加一次漆。成型的壽木重達千斤,黝黑髮亮可鑑人影,埋在地下千年不腐。
黃七哥夫婦也不例外,幾年前就為自己準備了壽木。
現成的棺材,把董天神裝殮,停放在黃家堂屋。武魁殷正軒二人親自為結義兄弟守靈,又安排教內師傅誦讀白蓮經文,順帶超度陣亡兄弟。祭拜一夜,第二日把董天神送到坪邊山坡葬了。
雲盤嶺乃是官店口街市的靠山,東西狹長,南側千仞絕壁之下,便是伍家河谷,遠遠望去峰頂終年雲盤霧繞,故此得名雲盤嶺。
瓦崗出征前覃聲鸞曾面授機宜,可將先鋒營安扎在雲盤嶺上,又說起那花子洞,可作錢糧庫房。武魁不知都督何以安排如此詳細,便親自前去檢視。見那花子洞不僅洞府寬闊,可藏千軍萬馬,洞深處又有潺潺流水,乾燥清爽冬暖夏涼,更為難得的是,地處懸崖峭壁,只有一條通道與外相接,極易守衛。不覺連連稱奇,命錢糧官殷正軒派人把洞內清理乾淨,洞外通道鋪墊平整,將石鬥坪和其他幾個大戶繳獲的錢糧貴物,悉數搬進洞中保管。
不過數日,雲盤嶺營寨建造完工。
武魁紮營雲盤嶺,將石鬥坪戰況寫就文書,又將營寨、哨卡、錢糧庫位置繪成草圖,派人呈報覃聲鸞,暫且不表。
話說覃聲鸞,坐鎮瓦崗新營。
按與武魁、張羅漢約定時間,同時分四路出擊,豎起反清大旗。
瓦崗寨地處偏遠,距離最近的宣恩縣衙也在百里開外,得到訊息已是數日以後,又不敢單獨進剿,便一直等待施南府命令。僅有幾家土豪大戶的護院家丁,早就嚇得不知所蹤,方圓百里一片祥和,軍民融洽,倒像過年一般熱鬧。
唯有一事,覃聲鸞心中十分擔心,那便是與夷水堂之間斷了聯絡。往日裡飛鴿傳書,溝通千里也不過是幾個時辰的事,但自從到了瓦崗寨,只在最初幾日,沈壇主曾兩次傳訊“無恙勿念”,便再也沒得到堂中訊息,訊息弟子放飛幾撥信鴿,也如石沉大海,不見迴音。
忽一日收到傳書,上面只有八個字“禁用飛鴿等待指令”。
自己出發前便知,官軍人多勢眾裝備精良,更有紅衣大炮相助,鳳鶴山實已危機重重。突然之間不準飛鴿傳書了,莫非鳳鶴山有變?覃聲鸞越發憂心忡忡,既不敢貿然派人送信報告情況,更不敢使用飛鴿問訊訊息。
原來,夷水堂鳳鶴山突圍之前,沈壇主向覃佳耀稟道:“大軍移師黃柏山後,從瓦崗寨放出的信鴿,仍會回到鳳鶴山來,訊息壇無法接收,加之官府有所覺察刻意捕捉,此前信鴿已屢有丟失。為避免軍情機密洩露,屬下建議不再使用信鴿傳遞訊息。”
“嗯,你所慮甚是,軍情機密洩露,後果不堪設想。”覃佳耀當即下令:“撤離前通知瓦崗寨,命聲鸞即刻起禁用信鴿,其緣由勿需言明。”
自然,這其中原委覃聲鸞一概不知,既擔心鳳鶴山戰局,更擔心母親與二叔安慰,只能日盼夜盼,等待夷水堂主動傳來指令。
直到三路義軍會師黃柏山,天運大軍正式成立,覃佳耀才派出一名信使,趕往瓦崗寨通報軍情,此時瓦崗寨舉事也有了半個月。
“夷水堂信使到……”
覃聲鸞大喜過望,急忙傳進蓮花堂。
“訊息營提巡劉陽,奉命參見天運軍瓦崗新營都督。”進了蓮花堂,信使單膝跪地行禮,稟道:“因路途遙遠,官府盤查又嚴,大元帥交待不能攜帶書信,只由屬下向都督面陳。”
對二叔的大元帥和自己的新營都督稱呼,覃聲鸞並不驚訝,這是離開鳳鶴山前就已知道的,不然也不會貿然將瓦崗分壇改稱瓦崗新營,並按照天運軍規制任命武魁張羅漢眾人軍職。
“劉兄弟一路辛苦,不必多禮,請坐下說話。”這名信使原是花橋訊息壇下香主,姓劉名陽,天運大軍成立後,訊息壇改稱訊息營,劉陽也一併成為訊息提巡,覃聲鸞在鳳鶴山早就認識,於是上前親自扶起,然後隨口問道:“大元帥近日飲食如何?”
“這個……”那劉陽職位不過是名提巡,與大元帥之間還隔著先鋒、都督等數層,除有事被傳進老營大堂領命,平常難與覃佳耀見面,怎知大元帥飲食情況?猛然間聽到覃聲鸞這麼一問,不禁怔住。
見劉陽支支吾吾,覃聲鸞劍眉一挑,臉上頓時變了顏色,兩眼露出寒光,鼻子裡哼一聲:“嗯?”
原來,當初離開鳳鶴山時,覃聲鸞與二叔商議,一旦情況有變需派人往返傳遞訊息,憑信容易偽造,途中遇到盤查更為不便,二人約定用暗語核實身份。
劉陽出發前,覃佳耀把一應要事交待清楚後,又似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覃都督若是問起本帥飲食,你可告知:本帥飲食甚佳,每頓三碗米飯,無須掛念。”
劉陽只專心默記著大元帥交待的正事,後面那句,以為不過是叔侄之間問候之語,並未特別放在心上。此時見覃聲鸞臉上變了顏色,嚇得心中一顫,急忙仔細回想大元帥跟前接令細節,突然一拍腦門說道:“行前大元帥要屬下轉告都督,大元帥飲食甚佳,每頓三碗米飯,勿須掛念。”
“甚好,甚好。”覃聲鸞聽罷展顏微笑,溫言說道:“大元帥有何訓示,你可細細說來,一點都不得遺漏。”
劉陽也明白過來,這一問答定是他們叔侄之間暗號,心底暗自慶幸。若是一時忘記對不上來,只怕會視為假傳軍令,甚至被誤做叛徒前來刺探軍情,豈不是誤了大事?當下抹一把額間冷汗,說道:
“屬下奉大元帥之命,傳遞夷水堂近況,以免訊息中斷都督擔心。”接著將移師黃柏山,成立天運大軍情況詳述一遍。
覃聲鸞聽得熱血沸騰,一連三聲叫好,接著問道:“總護法一向安好,可有何話捎來?”
劉陽聽到這話,暗地裡又是一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