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田家誘餌（1 / 1）
“總教頭稍安毋躁，貧道還沒說完呢。”青護法微微一笑，再說道：“不過，身為新營都督理當坐鎮中軍,依貧道之見，鄔陽關之事還是張總教頭帶人前去更為妥當。”
“正是。在下前去鄔陽關，待解救出張羅漢後，直接去官店口與武魁會合便是。”張正潮深知，此去鄔陽關將有一場惡戰，覃聲鸞初聞噩耗，正在悲痛欲絕之際，怎麼忍心讓他再涉險境？聽到青護法之言，急忙說道。
“不可，聲鸞在施南府行走多年，這一帶山川地形十分熟悉，臨機處置要方便得多。”覃聲鸞擺擺手，說道：“此事不必再議,還請總教頭與軍師在瓦崗大寨用心用力，免除聲鸞後顧之憂。”
覃聲鸞更有一層擔憂，武魁其人桀驁不馴，總教頭與他並未有過深交，前去官店口勢必與他共事,恐怕難以約束。
張正潮與青護法見覃聲鸞決心已定，多說無益，總不能剛來瓦崗就不遵號令，相互對視一眼，同時起立應道：“遵命。”
“二位請坐。”覃聲鸞說道：“瓦崗舉旗至田家坪之變前，我軍所到之處不過遇到些護院鄉勇,無不望風而逃，唯有說道的只有武魁一處，擊敗近百鄉勇攻下石鬥坪。而在田家坪與官軍初次正面廝殺便吃了大虧，實對我軍士氣有害。此番鄔陽關把總署傾巢而出，還有鶴峰千總衙門與地方土豪劣紳相助，若能聚殲來犯之敵，正可振奮軍心，壯我軍威。”
張正潮正色道：“若將鄔陽關之敵聚殲，對我發展自是極為有利。但官軍畢竟有千餘之眾，除非有十分把握，否則還是謹慎一些為好。都督可是已經有了妙策？”
“聲鸞心中已有一計，還請二位共同斟酌。”覃聲鸞如此這般地說出計劃來。
“好！”張正潮聽罷讚道：“此計大妙，青護法意下如何？”
青道人卻不理會，微閉雙眼，右手拇指微曲，在食指、中指、無名指各關節飛快掐捏，口中唸唸有詞。良久，突然哈哈大笑。
覃聲鸞、張正潮同時看去。
青護法向覃聲鸞一揖首：“恭喜恭喜。且不說都督妙計無懈可擊，單憑貧道掐指算來，此一戰便必獲大勝。”
“既然二位都認為可行，聲鸞便依計行事了。”覃聲鸞衝張正潮和青道人一點頭，立起身來喝道：“眾軍聽令！”
張正潮、青道人以下，劉順與各位提巡一齊站立。覃聲鸞就在齋堂如此這般一番部署。
“屬下遵命。”劉順及各路提巡等人齊刷刷躬身應諾。
張正潮與青道人也行禮道：“都督放心，瓦崗大寨留守及安排我二人之事，保證萬無一失。”
且說鄔陽關，綠營把總署。
難怪烏友仁一身本領，卻難得到上峰賞識，除了面相原因外，更不懂人情世故，何來權貴為他說話？此番以田家坪為餌，誘殲張羅漢，原本是條妙計，但他卻漏掉了十分重要的一節，差點勞而無功，倒為自己惹下一身狐騷。
派去鶴峰報訊的是他妻弟，乃烏有仁心腹，名叫何信，心思活絡，口齒伶俐。
向千總大人先呈鄔陽關匪情，再稟烏有仁關門捉賊之計，才說到將以田家大屋為誘餌，側門突然闖進個人來，破口大罵……
“狗日的烏有仁，竟想出如此毒計，田家坪不是你家，你才敢下此賭注。”罵過一陣，來人對千總大人說道：“叔父，定是烏有仁那廝平日多有怨氣，此番公報私仇借刀殺人。”
原來，鶴峰州千總姓田名文斌，乃是田家坪財主田文遠的胞弟，田文遠的兒子田龍，成年後也跟在叔父身邊，以求他日謀個軍職。此時闖進來大罵的，正是千總田文斌的侄子田龍。
田文斌沉思不語，田龍再說道：“鄔陽關匪患猖獗，烏有仁貪生怕死不敢迎戰，躲在把總署做縮頭烏龜，卻把田家坪拿來做幌子，勝了是他烏有仁之功，敗了則田家人亡家破，用心何其歹毒。叔父，依侄兒之見，應將烏有仁革職查辦，急派他人領兵剿匪。”
田千總聽罷這話，雙眉緊皺，臉上變了顏色。
何信急忙跪倒在地，稟道：“烏把總已派半數兵勇潛入田家大屋，又傳令周邊大戶護院鄉勇，向田家坪秘密集結，田家樓高牆厚，數百人堅守萬無一失。烏把總心心念唸的，乃是將教匪一網打盡，以報大人知遇之恩，求大人明鑑。”
田文斌聽罷此言又沉思良久，，眉頭漸漸舒展，說道：“龍兒不要著急，依我看，烏有仁這招倒是難得的妙計，其中關鍵在田家坪。你爹提前離開確實安全，但如此一來，或致田家坪群龍無首，或致教匪提前發難，此計都難奏效。田家大屋樓高牆厚，又有兵勇鄉勇助力，應是無虞。”
說罷，吩咐何通道：“本官自會致信田家坪，囑其堅守待援。你速回鄔陽關傳令烏把總，依計行事。援軍明日出發，至田家坪外五十里潛伏，一旦教匪齊聚田家坪，立即合圍。”
田龍在一旁恨恨說道：“你也告訴烏有仁，若是我爹媽有個閃失，我定要烏有仁全家償命。”
何信回到鄔陽關把經過一說，烏有仁背後也陣陣發涼，當初只覺得田家大屋力量雄厚，最為適合設伏誘敵，卻沒仔細考慮後果。
那田龍從軍不過三年，並無正規軍職，仗著叔父的關係，便在千總衙門吆五喝六，論武功、談威望、憑資歷，自己並不把他放在心上，所懼者乃是千總田文斌。若是田家大屋萬一被破，依照白蓮軍睚眥必報的行事方式，定將田家斬盡殺絕，真到了那般田地，如何向田千總交待？連日來心中忐忑不已。
直到合圍田家坪，將張羅漢逼上獨孤山，烏有仁心裡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獨孤山東南兩側是懸崖峭壁，西側有條小路可以勉強通行，只有北側山勢略微平緩，是平日裡上下山的主要通道。烏有仁分兵一部守住西側，親率重兵從北面日夜攻山。無奈山勢險峻，手中又無火炮，一時無法攻破。
那日夜裡教匪突然發難，從山上往下猛衝，雖然最終把教匪又逼回到了山上，但不知道混亂中有沒有教匪成功突圍，若是有人逃脫去教匪老巢搬來救兵，只怕又有一番惡戰。
此番鶴峰派來數百援兵，領兵軍頭正是田龍。雖然奉命受烏有仁節制，但田龍並未把烏有仁放在眼裡，更因田家做誘餌之事耿耿於懷，和烏有仁碰面後話不是話屁不是屁的，知道獨孤山只有兩條上下山道，索性自帶一部人馬攻守西路，不與烏有仁交集。
烏有仁心裡又不踏實了。一旦教匪援兵西來，張羅漢再乘勢衝下，田龍將被裡外夾擊，處境十分危險。好不容易將田家坪之責卸下，若田龍有失，田文斌焉能放過自己？
於是親赴西線闡明利害，勸田龍回到北側大帳。哪知田龍大笑道：“田某還偏不信這個邪，就怕他教匪不來，若是來了，定叫他有來無回。烏大人，此處兵少將寡，又恐教匪援兵來襲，十分危險，你還是早回北邊大帳歇著吧。”
田龍反唇相譏，烏有仁心下不快，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再囑咐幾句，自回臨時大帳。
天色微明，烏有仁早早起床，衛兵伺候洗漱更衣已畢，正待出營佈置攻山，忽有探子在帳外稟報：“烏大人，約有二三百教匪自西而來，昨夜紮營在獨孤山八里外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