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廷尉府(1 / 1)
隨後趙寺丞自嘲的笑了笑接著說:“我的本事少卿你也知道,定是滴水不漏的。不要說一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丫鬟,便是經年老手也查不出問題的。”
“那就好,那就好。”
許淵微微鬆了口氣,他對趙寺丞還是很放心的。
此人名叫趙德印,乃是賬房一道的高手。之前曾在幾個衙門中任過職,都是管理著錢款賬目。
每隔幾年朝廷都會透過三法司對朝中各衙門官員進行監察。只要是這趙德印所在的衙門,在錢款賬目這方面定是妥妥當當,不存在任何問題。
也因為這個原因,趙德印後來調入廷尉府,開始參與三法司的監察。他所查驗的賬目都能從中找出些許問題,被廷尉依為臂助,前途是一片光明。
只可惜後來趙德印有些過於得意,被人抓住一些問題連參了數本。廷尉上書力保,最終官職連降數級。
再後來機緣巧合之下調入光祿寺。
“一卬兄,還有件事需你出力。”
許淵滿臉堆笑的說道。
趙德印捋了捋鬍鬚,明白了許淵的意思,瞟了他一眼。
“到廷尉府打探訊息?”
許淵嘿嘿一笑。
“不錯。一卬兄在廷尉府應該還有些關係故舊,幫忙打聽打聽訊息,也方便你我應對不是。”
趙德印嗯了一聲。
“少卿放心,此事我會安排的。還有,如非必要今後你我儘量少些見面。”
許淵自是明白趙德印的意思,便點頭同意。
冀北侯府中,沈兮瑤看完書案上穆建明留下的那幾張紙,明白了事情的前後安排,一臉的不可置信的打量著芸香,上上下下把芸香看了個遍。
“小姐,你這是……”
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的芸香弱弱的開口詢問。
“你還有查賬的本事?”
沈兮瑤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呃,是……穆先生閒來無事時教我的。”
芸香吞吞吐吐有些愧疚的回答道。
她總覺得現在這樣好像背叛自家小姐一樣
沈兮瑤嘆了口氣。
“算了,也算你學到了本事。不過查賬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千萬小心。實在不行先讓芸秀回來保護你。”
“倒是不用,穆……穆先生也交代過我一些應對之法。”
說著芸香把穆建明交代的一些事情講給沈兮瑤聽。
沈兮瑤聽完認真的想了想。
“好吧,就按他說的辦,我讓管家再給你安排兩個人。”
芸香大喜高興的道謝。
“多謝小姐。”
翌日。
沈府的側門開啟,一前一後走出兩個翩翩濁世公子。
一身緋色官袍的自是沈兮瑤。
芸香則是一身青色儒衫做男裝打扮,同色的逍遙巾將青絲綰成髮髻。
二人依次登上馬車,兩名護衛跟在那車左右一路隨行。
車上主僕二人並未說話。
芸香是有些緊張,手指不知該說些什麼。
沈兮瑤則閉著眼摸著袖中的四枚馬蹄鐵不知想些什麼。
大魏朝廷中,各部衙門絕大多數都設定在皇城中,與皇宮離的並不遠。只有少數幾個衙門設定在皇城以外的外城中,廷尉府便是其中之一。
馬車一拐進廷尉府的街上,其他街道上熱鬧嘈雜的聲音一下就不見了,讓人忍不住的也壓低了聲音。一股肅殺氣息迎面撲來,沈兮瑤似有所覺睜開了眼睛,芸香更有些惴惴。
等馬車停下,主僕二人下了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廷尉府衙門口前豎著的一通石碑,上面雕刻著狴犴怒目圓睜的威嚴形象。
廷尉府門前臺階上左右站有四名衙役。見有馬車停在衙門口,離馬車最近的一名衙役剛要出言呵斥,一身緋紅官袍的沈兮瑤就下了車,幾人趕緊收斂了些跋扈的態度。
芸香也緊跟著下了車,往前走了兩步。
這下不問也不行了。
還是那名衙役抬手示意芸香停步。
“你是何人?來廷尉府何事?”
芸香緊張的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磕磕絆絆的說道:“我,我……我是我們家小姐的,丫鬟。陛,陛下,陛下命我來幫著查案。”
前半句幾名衙役聽的一頭霧水,不過後半句起了作用。
領頭的一名衙役想起什麼,上前兩步,臉上的面色也和緩了一些。
“你是沈常侍府上的吧?那位可是沈常侍?”
說著眼睛看向沈兮瑤。
芸香點點頭連聲稱是。
那名衙役又走到沈兮瑤近前,一躬身。
“廷尉府乃是重地,還請沈常侍示下。”
沈兮瑤明白衙役查驗的意思,取出一面腰牌遞給這名衙役。
衙役雙手接過。
“請兩位稍等,我進去通報一聲。”
片刻之後,有幾個人快步從廷尉府中走出來。
走在前面帶路的,自然是進去通報的那名衙役,身後還跟著仨人。
其中一人,看穿戴配飾竟是從四品的官職。
沈兮瑤不敢託大,連忙行禮。
“見過上官。”
來人和煦的一笑。
“沈常侍不必多禮,本官乃是廷尉少卿張憲宗。昨日已接到宮中的訊息,專程在此等候。”
沈兮瑤直起身體抬頭看去。
此人身高七尺有餘。四方臉,高鼻樑,一雙掃帚眉下是有些細長的雙眼。臉上帶著笑,眼中看不到絲毫的笑意。
張憲宗繼續介紹。
“這兩位乃是我廷尉的寺丞婁超、薛青。”
張憲宗身後跟著的兩人上前見禮,張憲宗繼續介紹。
“他們二人在查案斷案上也有些見識。尤其是查賬上,是我廷尉府有數的能人。只是有些慚愧,鴻臚寺送來的賬冊,卻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們聽聞宮中傳來的訊息後,也要跟著開開眼見識見識。”
沈兮瑤的年紀小,為官經歷也不多,還沒怎麼過多接觸各部衙門的各級官員,但不代表她看出來眼前發生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怪不得張憲宗的笑是那樣的。
芸香協助查賬,在廷尉府的這些人看來是一種蔑視和挑釁。這三人見識是假,找茬是真。
沈兮瑤心裡莫名的也有些怪罪穆建明多事。
回頭看了眼縮在一旁跟鵪鶉似的芸香,沈兮瑤發去詢問的眼神。
芸香讀懂了沈兮瑤的意思。想了想穆建明的吩咐,他只是叮囑自己說什麼也沒有查到,並沒說不讓別人看,就點了點頭。
沈兮瑤又看向張憲宗。
“自是可以。不過我這丫鬟有些膽小,還請張少卿關照一二。”
“這是自然。兩位裡邊請,我已命人做好準備。”
沈兮瑤和芸香隨幾人走進廷尉府。
廷尉府的大廳之中也豎著很多,刻畫著狴犴形象的木牌,震懾宵小以顯公正。
幾人走進一個小跨院。
正屋三間,左右各有一件廂房。
正屋的三間是打通的,靠牆的一溜的架子,上面堆放著一冊冊的書卷,房屋中間擺放著桌椅,其上筆墨紙硯一樣不少。
作為四品官員,自然不會在辦公用品和環境方面打折扣。
沈兮瑤又叮囑芸香幾句,又跟廷尉府的幾人客氣一番,便告辭離開。張憲宗親自沈兮瑤送出廷尉府。
芸香也不耽誤時間,把紙張鋪開,墨磨好,毛筆膏飽了架在硯臺上。
“還請兩位把賬冊取來。”
婁超、薛青親自把排列好的賬冊都搬了過來,然後定定的看著。
芸香拈起毛筆在紙中間劃了一條細線,左上角寫了個十字,右上角又寫了個一字。
又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賬冊翻開,一邊看,筆尖一邊在紙上扭來轉去,圈圈點點的畫著什麼。
婁超、薛青二個人一頭霧水,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不解,同時問道:“這是什麼?”
另一邊沈兮瑤把馬車和兩名護衛都留給了芸香,自己步行走出廷尉府所在的坊市。到附近的車馬行租了一輛馬車,直奔皇宮而去。
皇宮中,今日不用上朝,楊恪也沒有召集幾位重臣在御書房議事。當然御書房中也並非沒有旁人,新任太子太師楊敏之正在給楊恪講解《尚書》。
當皇帝也是要不斷學習嘀。
沈兮瑤在御書房外求見的訊息報到常迶這裡。老太監四指並在一起,向內曲了曲。稟報訊息的小太監會意,把耳朵附在常迶近前,常迶輕聲嘀咕了一句。
傳信的小太監點點頭,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沈常侍,陛下正在聽楊太師講經,還請常侍稍後。”
皇帝有事,沈兮瑤只能乖乖候著。
“多謝中官。”
等小太監離開,沈兮瑤“籲”的出了口氣。
今天的事又被穆建明料中了。
起先沈兮瑤並不願意配合按照穆建明的安排。什麼雙方互留掌握資訊,學習穆建明留給她的學識這些。
可穆建明留下的一句話說服了沈兮瑤。
“萬一皇帝要召見我,可是因為有事耽擱,最終皇帝見到的是你,而你卻不能應對皇帝。一次兩次還行,時間長了會被看出你有問題的。”
今天就出現了穆建明所說的情況。
如果今天來的是穆建明,碰到這樣的事情就是麻煩。
闖?
偶爾一次或許不會被治罪。
次數多了的話,是想檢驗一下皇帝的刀夠不夠利?還是想看沈家的頭夠不夠鐵?
等!
他一天只能出現一次,還只有短短一個半時辰的時間。
陛下耽誤時間太久的話,又鑑於兩人接受到的資訊不能同步,皇帝要麼見到的是自己,要麼見到的是大變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