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個未曾履行的諾言(1 / 1)
經過一場毀滅之災的洗禮之後,羊舌渾涯的世界業已改變。往日裡所見到的大千世界消失不見,剩下的除了廢墟,還是廢墟。
羊舌渾涯現在是走在廢墟上一條狗,更象是一條瘋狗。他眼睛血紅,漫無目的,身體裡的燥動讓他停不下來,冥冥之中感到自己的命運孕育在強大之中。
羊舌家族總部的廣場上站滿了人,天色已經黑下來,燈光下每一個人都拉著長長的影子。只有羊舌渾涯站的地方,四周都空蕩蕩的,卻沒有影子。
羊舌渾涯看著眾人,低沉的說:“我才是你們的主人,從今天開始,我將重新回到這裡,如果誰不同意這個決定,可以站在廣場的左邊去。”
羊舌極金沒想到他還能回來,更沒想到回來之後,還要奪回家族的實際控制權。
羊舌極金說:“你這樣做太沒道理,這麼多年過去了,現在的一切和以前已經沒有關係了,幹嘛還要回來?”
羊舌渾涯沒搭理兒子,還是衝著眾人說:“我不管你們是誰,你們的靈魂在為誰服務,只要是能夠幫助我完成使命的,站在原處不動。今天我想看一看,有多少人願意追隨於我。”
羊舌極金不再說話,帶著自己的老婆兒子們去了廣場的左側。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幾千人排起了一條長長隊伍,開始向左側聚攏,中間的人群彷彿是一面腐朽的牆壁,沒有節制的坍塌。時間不長,只剩下了幾十個苟延殘喘的老者。
羊舌渾涯沉默了。看著眼前這些曾經和自己榮辱與共的老人們,他已經心似寒冰。
羊舌極金把兒子帶到羊舌渾涯面前,說:“以後這裡有我,再以後有你的孫子,你的孫子還會有兒子,兒子還會有孫子……。你為什麼還回來?”
羊舌渾涯冷笑起來,笑聲裡透出蒼涼:“我回來是因為使命,以後全是廢墟,一無所有。”
羊舌極金衝著眾人說:“他瘋了,真的瘋了。我們的前途不能葬送在這個瘋子手裡。”
人群裡有人高呼:“對,不能讓他毀了我們大家,砸死他!砸死他!”
石頭雨點一樣朝著羊舌渾涯飛過來,砸到他身上,頭上,臉上……
羊舌渾涯衝著天空喊著:“來吧,你們都來吧,衝著我來吧。因為你們的執迷不悟,會付出代價。”
眾人被激怒了,瘋狂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把羊舌渾涯圍在中間,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羊舌渾涯在人們的怒火之中,反而更加坦然。他眼睛裡的人群已經是一片鋪天蓋地,憤怒的石頭。石頭掉到地上,變成了垃圾。他卻安然無恙
這是第一次警示。
天上星光暗淡,可是羊舌渾涯仍然記得古枰指出的那顆星,它是在眾多星星之中,最耀眼的那一顆。
如果把那顆星星和眼前這些人聯絡起來,根本找不到一點兒共同的東西。羊舌渾涯不明白,當一個人的身上擁有希望和未來的時候,怎麼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到底是誰的錯?
在眾人看來,羊舌渾涯現在不僅是一個死人,還是一個萬劫不復的人。有人提議;點火,把他再放到火上燒死。
火已經開始燃燒起來,下面的乾柴劈里啪啦的響著。到處都是紅彤彤的。把眾人的臉都烤得都膨脹起來,他們把羊舌渾涯架起來,放到火堆上。
火焰圍繞著在羊舌渾涯四周,它們雖說是熊熊燃燒著,但是卻點燃不了他的身體。
這是二次的警示。
眾人的情緒徹底失控,有人提議,把保安隊的步兵炮拉過來,讓他接受炮靶之刑。這種刑罰在西塘國來說,只萬惡不赦之人,才可以用的極刑。
羊舌渾涯被釘在了十字架上,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圓圈兒。他是那麼耀眼的展現在人們面前,仍然笑著,但是那笑容越來越冷峻。
“轟”的一聲,炮彈出膛,然後劃出一道閃電,衝過了羊舌渾涯的身體,把遠處一座山石炸得粉身碎骨。
羊舌渾涯仍然在笑。
這是第三次警示。
這時候眾人如果冷靜下來,一切也許都不會發生。
與此相反的是,憤怒的情緒已經成了奔騰的洪水,一瀉千里。他們不僅僅是沖垮了理智之門,也沖垮了他們自己命運之堤。
羊舌渾涯身體裡的能量開始執行,並且很快變成了他身體真正的主人。
羊舌渾涯的靈魂被能量封存在意識一個角落裡,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天色開始昏黃,沒有風,傾盆而下的黃沙,澆在憤怒的人群頭上,開始他們渾然不知,漸漸的,那些黃沙滲入他們的眼睛裡,鼻子裡,耳朵裡,嘴裡,還有一些直接滲透了他們的皮膚,進入他們的臟器。
黃沙開始歡快的跳躍起來,它們真的不再是沙子,而是變成了漫天遍地的蝨子。它們噬咬著眾人的肉體和器官,發出“吱、吱”聲音。
憤怒的情緒在開始發癢的時候,慢慢退卻,開始有點兒疼的時候,已經所剩無幾,等到他們痛苦難耐的時候,憤怒已經無影無蹤,隨之而來,是無法阻擋的恐懼。
嚎叫是突然而來的,在嚎叫的聲音裡還摻雜已經屈服的哀求聲。
時間是從來不會逆行而上的,那怕一秒鐘的開始,都會延長到毀滅。
羊舌渾涯就地打坐,他閉著眼睛,耳朵裡分辨著剛才那些憤怒的聲音裡,有多少變成哀求之聲。
落地為蝨的黃沙依舊停不下來,一些肢體已經被噬嚼殆盡,地上沒有血跡,沒有恐怖,有的只是一些殘缺不全的眾人,和懦弱的哀求。
羊舌家族裡最後能夠剩下的,只有廣場中的幾十個耄耋老者,他們麻木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們經歷了整個過程,剛才,他們沒有能力勸阻那些憤怒的人群,現在同樣也不能阻止漫天黃沙。他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安靜下來,讓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都變成過眼煙雲,直到有一天灰飛煙滅。
羊舌極金匍匐在地上,絕望的看著羊舌渾涯,聲音裡充滿的怨恨與淒涼:“我是你的兒子,為什麼要這樣。這樣做你和禽獸有什麼區別?你看看這些人,他們都是你的親人,為什麼要毀滅!”
有一個聲音從羊舌渾涯的嘴裡傳出來:“一百年前你是誰的兒子,從今往後,誰又是你的老爸?迴歸於荒涼,如同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痛吧?如果痛就對了,它會讓生無可戀。是不是還有悲傷?不要怕,它會溶解你生命中的渴望和遺憾。”
羊舌渾涯聽出來,這不是老爸的聲音,他大聲叫著:“你是誰?你不是我老爸。你為什麼要毀滅我們,給我理由!”
“我從來誰都不是,我說我是希望,你相信嗎?我說我是真實之神,你相信嗎?你只要記住,我是毀滅的力量,是被你們的慾望釋放出來的,毀滅的力量……。”
羊舌極金看到兒子已經不見,只有一堆黃沙堆積在那兒,他衝著羊舌渾涯咆哮:“我的兒子呢,你讓他去了哪兒?你就是魔鬼!”
“哈哈,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兒子,也沒有老爸,活著的時候是沒有止境的慾望,死了就是一堆黃沙。”
廣場上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哀求也好,痛苦的嚎叫也罷,它們都到了有氣無力的時刻,眾人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停止跳躍的黃沙。
當漫天遍地的蝨子重新安靜成黃沙,廣場上除了黃沙之外,已經一無所有。
羊舌渾涯這時候才站起來,衝著那些留下來的幾十個耄耋老者說:“我們不用重新開始,只是象以前一樣,我會帶著你們,去完成使命。”
老者們沒有歡心鼓舞,也沒有悲傷,他們只是平靜的,默默跟他羊舌渾涯的身後。
黃沙已經不再撒落,天空上的星光也已經拂去了塵埃。清澈的夜色讓燈光再一次明亮起來,羊舌渾涯身體裡的能量慢慢退去,密閉的靈魂被釋放出來,當他再次用目光看到眼前一切的時候,就如同在星源聖地一樣,全都是荒涼。
一個老者顫巍巍的過來,說:“剛才我一直不敢過來,現在我看到你的眼神裡有了我熟悉目光,這才過來問你一下;你還認識我嗎?”
羊舌渾涯看了老者一眼,說:“你不是羊舌渾家嗎?”
老者說:“是啊,我是你的堂弟羊舌渾家。我只所以站在你這一邊,不是因為你是正確的,更不是因為懼怕你。而是因為你當初說過,無論你到哪兒,都會和我們榮辱與共,可是你現在成了修行者,可以長生。而我們都已經是風燭殘年,命不久已,我們是等著你兌現諾言呢!”
羊舌渾涯一陣懵逼。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的確說過樣的話。可是他看著眼前這些耄耋老者,他們頭髮稀疏,牙齒也已經掉光,肢體已如同腐朽的機器,隨時都可能散架。如果讓他履行諾言,那還不如和眾人一樣,變成一堆黃沙呢。
真是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