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九轉忘川（1 / 1）
傳言忘川，是一條不知從何來，亦不知終點的長河。它寬闊無比，但卻沒有波瀾；若說細流涓涓,卻能承載萬物。有人說喝上一壺忘川水，便能忘卻這一生的煩惱，無牽無掛，超然度外；也有人說，能趟過忘川水，便能到達彼岸，進入新的世界。
眾說紛紜，種種假說流傳世代，但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證實真偽。
而今，慕小川親眼看到了那條存在於傳說的忘川之河，實屬驚訝。
“這忘川，怎會出現在這裡？”慕小川看著那兩個血紅的大字，怔怔出神。面對只出現過在傳聞中的事物,當真正親眼見到的時候，除了不可思議之外，殘存在心中的只有未知；而這未知，包含了太多太多。
慕小川不敢再繼續往前走，雖然這邊風景獨好,但一步天堂之下，誰也不知道接下來將要迎接的是神的眷顧還是地獄惡鬼的索魂。更何況，就憑他現在的能力與時間，也無法將這裡探索下來，僅僅能做的，是舀一壺忘川水,帶回現世之中。
“雖然不知道這水有何用，不過太傅應該知道，他博學多才，或許可以解惑。”慕小川一邊想著，一邊往河邊走去，自腰間百寶袋中取出一個容器，隨後於河中兜轉，舀了一壺忘川水，封好之後又放回了百寶袋中，準備離去。
在離去之時，他又回首眺望了一眼那碧水青山，在這不見邊際的古戰場內，唯獨這忘川之河，可以獨善其身，不受戰火紛擾。
“傳言，到底是從何來……”看的出神，慕小川喃喃道。
愣了會兒神後，慕小川便轉身離開，雖然在這裡沒有得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但好歹見識到了傳聞之中的忘川河，也算是一次難得的經歷了。
一路往回走，沿著河邊，走到最初到達的地方，眼看著眼前逐漸變為滿目瘡痍的戰場，慕小川心中頗為感慨。破碎的天宇，崩壞的大地，漂浮的英靈，破敗的鐵戈戰旗，如果這世界，均如那一處忘川，如一處世外桃源，該有多好？
不過顯然，理想世界並不存在。慕小川自嘲的笑了笑，覺得自己太過天真，這眼前所見，才是真正的世界。
他一步跨越，又來到了古地破敗的戰場之上，準備繼續往北行走。不過越往北走，人越來越稀少，只有少數一些散修或是依附於王家和碧遊宮的門徒們在此駐足觀望。
不過說來也怪，慕小川一路往北走來，似乎一直不曾見到王家與碧遊宮的人，他們是發現了密藏了嗎？
他一邊走一邊猜測道，不過即便猜到又如何，自己如今是真正的散修，又怎麼可能與這兩個龐然大物去爭搶？還是實際點比較好，找到一處機緣，看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想著走著，慕小川一腳踏出，忽然眼前景色又是一變，一片生機又突兀的出現在了眼前？
突然起來的變化，讓慕小川心中一緊，這又是哪裡？
他轉頭看了看，發現身後依舊是一片斷壁殘垣，塵埃遍佈，而眼前，居然又有一片春意盎然，依舊是碧水青山，水天相接，甚是繁盛。
看了看那河，看了看那水，水無邊無際；看山，山亦高而寬大。再看一眼，那水赫然正環繞著這座山，也同樣的沒有彼岸。
“這是哪裡？”
慕小川邊走邊看，在這遍地烽火的地方，怎麼還會有這樣一個去處？
他在心裡默默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河邊，低頭看著那清澈見底的河水，河中倒映著一個人影，正出神的看著河中。隨後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又看見一個巨大的石碑立在河邊，他腳下步伐加快，往那石碑走去。
但是在快要接近石碑之時，慕小川卻忽然發現在石碑前，居然還有一個人。
“那是……”
他站在不遠處眯著眼，看著不遠處的人影。但那人影似乎併發覺身後有人，而是盯著那塊石碑出神。
隨後，他又看見那人往河邊走去，自腰間拿出一個容器，取了一壺河中的水放入其中後，又收了起來。
“這是……這是我？”
那人影將河中水收好之後，轉身便走了過來，待那人走的近了，慕小川赫然發現，那正向著自己走來的人，就是自己！
“我曾經，來過這裡？”慕小川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自己明明是剛剛才來到此地，為何會有一個自己，早早就出現在這裡？
另一個自己，正緩步往自己這邊走過來，一步一步，此間的慕小川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與自己的碰面，想想都很奇怪，而且自己先前與另一個完全相反的自己面對面過，那種感覺並不好，但是這個自己，還是自己嘛？
兩處不同的場景，兩個相同的人，到底該如何在這不對的時間之中相遇？
這是個問題，是個很讓人匪夷所思的問題。
待人影走近，近到只剩一尺的距離，另一個自己似乎並沒有看到眼前，正有一個很是駭人聽聞的事情正在發生。
慕小川就這樣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另一個自己從面前走過，淡然，輕快。他轉過身去，看著另一個自己漸漸的走出自己的視線，直到再也看不到，他才回頭，盯著不遠處的石碑。
“這座碑上，寫的會是什麼？”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座石碑，逐漸靠近，直到來到這座宏大的石碑之前，他才看清石碑上赫然寫著“忘川”二字。
“這是……忘川？”
相同的話語，相同的場景，但是陷入其中的人，卻毫無察覺。他再次走到河邊，低頭看了看那水，清澈，透明，與先前無異，而後他用手滑過水麵，發現這水異常的沉重，很難滑動。
“忘川水居然會如此古怪，要帶上一點回去好好研究下。”
說罷，他也從腰間拿出容器，收走了一壺忘川水。隨後轉身，離去。
而後又是走進戰場，滿目瘡痍的戰場，人煙稀少。只是又一個踏步，眼前景色又是一變，春色盎然，碧水青山。
同樣的步伐，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動作，只不過在做相同的事情之時，他的記憶之中已經完全忘記了曾經發生過的事。
“怎麼會看到另一個自己？”
“這條河……有古怪……”
“這是傳說的忘川？”
……
同樣的話語，同樣的經歷，共有九次，往復迴圈，但身處其中的人，竟然一次都不記得自己曾經的經歷。
在第九次迴圈之後，他依舊沒有記起這九次經歷。只是在第九次迴圈之後，慕小川身體才發生了一些變化。
當他第九次收起忘川水之時，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漸漸從不知名的地方，開始慢慢的重疊到他的身上，一道更大過一道，直至第八道身影重合之後，慕小川所取走的九份忘川之水竟然也開始重疊，化作九滴水滴，璀璨如星辰一般，沒入到他的身體內！
隨後，九道光華，如同一道道星辰之光，自他體內透發出來，這青山碧水，這藍天白雲，也在這光華綻放之時轉換，只不過忘川依在，只是不再寬闊，化為了涓涓細流，隱於山間；而那山，也不再龐大，化成了兩座蜿蜒曲折的山脈，浮於大地之上；而在這山水之中，莫名多了一處竹海，多了一片白沙之地，更是多了一副古琴。
“這……”慕小川被這樣的景色變幻驚嚇到。
“這是忘川的彼岸嗎？”慕小川抬頭仰望，看著那青山，那天，分外的安詳。
他來到竹海之內，涼風習習，落葉簌簌，青石小路蜿蜒不知通向何處。他踏上這青石路，往更深處走去，只是沒走多時，卻隱隱聽見有打鬥的聲音，自河邊傳來。
慕小川聞聲趕緊追了過去，想看看是什麼人在那裡打鬥。
但是當他來到河邊之時，卻忽然被一道強烈的白光封鎖了視線，白日之下，那白光顯得如此霸道和無情，似要將人淹沒一般，且其中還伴隨著一陣哭喊聲，那聲音嬌脆明亮，如杜鵑啼血，悽慘動人。
不多時，白光逐漸消失不見，被白光照射到的人，也逐漸恢復了眼力。慢慢睜開眼，看著這碧綠的竹林，由起初的模糊，到逐漸清晰，慕小川確信自己沒有失明之後，又接著跑了下去。
但是當他來到這裡以後，只發現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抬頭望著虛空，模樣悽楚可憐；手中琴絃剝落，斜躺在地上，也不曾去管，只是發愣的看著那裡。
慕小川循著那身影望著的方向看去，赫然發現在半空中，有一個黑色的龐大的漩渦，正在急速旋轉，急速縮小著；在漩渦之中，隱隱有一道道的白光放出，雖然並不強大，但由此可以看出，方才那一股巨大的強光，應該就是由此處散發而來。
慕小川小心翼翼的自竹林內走出來，看著那黑色的漩渦，看著那隱隱閃現的白光，怔怔出神。隨後他又低頭看了看那個對著虛空發呆的身影，一身白衣勝雪，身段婀娜，青絲如瀑，在這微風中肆意飛舞。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