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知心別離（1 / 1）
“哇，好香的魚湯啊。”
緋羽端過水芋遞過來的魚湯，那四溢的芳香，讓一貫清新寡淡的她嗅到了與眾不同的人間風味。
在碧遊宮,她從來都是食天材，飲雨露，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是否曾嚐到過這人世間的美味了，尤其是那片奇異的空間內獨處三年，更是渺無人味。
“聞著香，吃起來更香呢。”水芋的小女兒爬到緋羽的身邊，笑嘻嘻的說道。說完後又自己端過來一碗，自己吃了起來。
緋羽看著一旁的小丫頭吃的正香，就也學著吃了起來，結果這一嘗試，便一發不可收拾起來。那入嘴的柔湯，清香留舌，讓人回味無窮。她吃了一口,便再難忘記。
“真好吃。”緋羽不知不覺就喝完一碗湯，伸著舌頭舔了舔嘴唇，模樣分外可愛。
“好吃還有，鍋裡多著呢。”水芋笑著道，“來,嬸兒再給你盛一碗。”
“謝謝嬸兒。”緋羽很甜的笑了一聲。
“女孩子家的，吃這麼多。”
“你管我！”
緋羽正沉浸在那美味的魚湯中，忽然耳邊又飄來了一陣讓人煩的聲音，當場就衝著慕小川嚷了一聲。
“我才不管你，撐死你才好。”慕小川笑得十分欠揍，“看來這碧遊宮把你養大,也是不容易啊。”
“揍你哦。”
緋羽揮著小拳頭在慕小川眼前晃了晃，威脅道。
“你就仗著自己修為高。”慕小川撇了撇嘴，“同境界你還不一定打得過我呢。”
“我就是修為比你高，你就是打不過我，怎麼樣？”緋羽眨著眼，很是調皮的答道：“有些人啊，就要有些自知之明。”
“我……”慕小川被緋羽氣的說不出話來。
“哼。”
緋羽接過水芋遞過來的魚湯，然後很是高傲的看了一眼慕小川，就自顧自的喝湯去了。
愉快的時間過得總是那麼飛快，轉眼一瞬，便又到了殘陽孤照，朗月潮生。
緋羽一個人來到海邊，赤著足，在沙灘上一邊踩著海浪，一邊哼著不知名的歌謠，白色的衣裙在海風的吹拂下，如同一隻快樂的精靈，靈動活潑，看潮汐潮落，看夕陽西落，看水天一色。
她喜歡夕陽，喜歡晚霞，喜歡那過度燃燒後的絢爛，如同盛世煙花，在黑夜前夕，燃盡生機去點綴自己愛的世界。她愛晚霞殘雲，更愛那水上的倒影。
行的累了，乏了，就找個鬆軟的沙灘坐下來，靜靜聽著海聲，吹著海風，看著夕陽，看著它默默的沉入到海底下去，而後自那個似乎永遠沒有邊際的海面下，再冉冉升起一輪皎潔的明月，讓她重複清冷。
但，她等了很久，很久，那夕陽，卻始終都沒有沉入到海底，她也沒能見到那個讓她期待的海上生明月，這絢爛，似乎燃燒的有些久了。
“在海邊，日落總是要遲一些。”
慕小川不知道何時也來到了海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緋羽的身旁。
“你怎麼知道？”緋羽轉頭問道。
“身處高山，夕陽會被遮擋；而在大海，卻可以一覽無餘。”
“你……”
“在山上待久了，忘卻的事情太多了。”
“你怎麼突然正經了。”
緋羽雙手撐著下巴，好奇的看著他。
“有嗎？”
緋羽點點頭。
“也許就像是你說的，每個人都有很多面，只看自己想展示給誰看罷了。”慕小川轉頭看向她，“就像你，在水芋嬸孃面前一樣。”
“我說過嗎？”緋羽一頭霧水。
“說過啊。”慕小川點點頭。
“嗯……不記得了……”
“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回去碧遊宮嗎？”慕小川忽然問道。
“當然是回去啊……”緋羽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在她心裡，碧遊宮就是她唯一的歸宿。但是，當她將目光再一次投到無垠的大海，碧藍的海水，映襯著漫天不散的煙霞，是那麼的讓人無法釋懷；再想想那令她回味無窮的魚湯，那小小的漁村，那絢爛的港灣，緋羽驀然發現，自己開始有些留戀這裡了。
“但是……”
“但是什麼？”
“我好像喜歡上這裡了。”
她抬頭看著天，修長的脖頸如同天鵝：“這裡的天空，充滿了自由的氣息，對我有著無盡的誘惑。”
“那為什麼不留下？”慕小川勸道。
“深入骨髓的命運，無法抗拒。”緋羽言語傷感，“只有在原點，這如魔咒般的命運才能得到安慰。”
“命運嗎？”慕小川也同樣抬頭看天，“曾經我也是被命運牽絆。”
“那現在呢？”
“你猜？”
“我才不猜呢。”緋羽嘟了嘟嘴。
“喂，我明天可能就要走了。”
嘔了會兒氣，緋羽突然開口道。
“這麼快嗎？”
慕小川訝然。
“嗯。”緋羽點點頭，“師尊已經知道我在這裡了。”
“你說什麼！？”慕小川語調忽然高了起來，“他……他怎麼知道？”
“因為我身上有青萍劍啊。”緋羽說罷，手掌輕抬，一道淡淡的青色光華漸漸亮起，“青萍劍是師尊修煉的本尊靈器，後來又傳給了我，只不過我修為不夠，還未能徹底讓它臣服。”
“青萍劍……”
通體碧綠的青萍劍，靜靜的漂浮在緋羽的掌心，時不時散發出來些攝人氣息，讓人渾身發冷。
“明天……你會送我嗎？”
想了許久後，緋羽才開口道，只是說完這話後，她臉色卻忽然一紅。
“當然啊。”慕小川笑了笑，“我一定會送你的。”
聽到慕小川的回答，緋羽心裡分外開心。
“那你呢？打算留在這裡？”
“我想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也許是塵世糾葛太久，慕小川覺得這偏安一隅的小漁村，這偌大的碧海，會是他餘生最好的相伴，但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眼前，他唯有這麼回答。
而另一邊，緋羽原本心裡是十分開心的，但是這不是她最期待的一個答案，她甚至想過，慕小川會不會跟她說，好想跟著自己，一起去碧遊宮去看看，看看這傳說中的道門大宗。
但，情到深處，卻總被那潛藏的一絲理智給生生扼殺，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模糊了與慕小川之間的關係。
我們之間，到底算是什麼？
她躲藏在心裡，悄悄的問著自己。
也只能躲躲藏藏，她抬眼偷偷看了一眼慕小川，那原本在她眼裡覺得有些稚嫩的臉龐，此刻在夕陽的映襯下，卻顯得有些成熟深遠，她不禁心跳加速。
至此，二人皆沉默不語。
於是，海邊，夕陽，兩個久坐不動的身影，就這樣靜伴著潮海濤聲，等待著明月升起。
翌日早晨，漁村外頭的海灘上，天空忽然一聲雷響，一道道無形的氣勁自雲層之中散發而來，聲勢浩大。
待響聲過後，那一道道無形的氣勁之中忽然又多出來幾個人影，有男有女，如同天外飛仙一般降臨到了海島之上。
緋羽早早的就在海邊等候，陪同她一起的，還有慕小川。
降落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碧遊宮的弟子，個個都身穿白衣，衣袂翩然，靜靜立在海邊，等待緋羽。
緋羽領著慕小川一道往前走去，來到眾人面前。
“有勞各位師兄師姐了。”
緋羽見到碧遊宮的人，又是恢復到了先前那副碧遊天女的超然之姿，衣袂翩躚，姿容典雅，讓人不敢直視。
“師妹別來無恙。”一名長相俊雅的年輕男子上前道，“師妹困於古地三年，受苦了。”
說罷，他伸出手來，邀請緋羽歸來。
“三年精修，難能可貴，可不比塵世喧囂。師兄多慮了。”緋羽言語不卑不亢，一步一蓮花，走向眾人身前。
“多謝你這一路相伴，日後若是有空，可去碧遊宮做客。”
回頭，轉身，眼角閃過一抹不忍，掩藏離別情緒，對著那痴痴看著自己的慕小川道。
“若是有空，定會叨擾。”慕小川微笑道。
“那我等你。”
緋羽極力抑制著那一絲不忍的情緒，盯著慕小川看了許久，盯著那遠處的漁村看了許久，盯著大海，看了許久。
而在緋羽身旁，一名看似年輕的男性弟子，看到緋羽的情緒表現後，眉頭微微皺了皺，尤其是當緋羽看著慕小川的神情，眉頭更是皺的厲害，同時，這也讓他更加註意眼前那個人，也更在意，這個人和緋羽，是什麼關係。
“這位是……”
那名年長的男子問道。
“這位是搭救我的一名修士，也是修道者。”緋羽答道。
“既是救命之人，理應回報。”男性弟子說道，“這位道友，如若不嫌棄，有空之時還請去南域碧遊宮做客，以謝搭救師妹之恩情。”
“師兄客氣了。”慕小川微微欠身。
“那我們就此別過，道友留步。”年長男子很是彬彬有禮，隨後抬手一揮，一道耀眼的光華在眾人身邊閃過，緊接著一道不大不小的傳送陣門在他們的頭頂出現，漸漸將眾人吸收進去。
光華，愈來愈盛，人影逐漸消失，那最後一抹眷戀的眼神，正緊緊盯著不遠處的慕小川。
但，那眷戀，又包含了多少種情感在裡面？
「年前巨忙，年後一一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