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者如斯,光陰彈指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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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唐門和苗寨眾人將青玄三人送至江邊,上了竹筏,幾個苗人撐起竹筏,溯流而上。驚羽和驚鴻一直目送青玄,直至瞧不見,方才回返。唐門諸人見莎羅已然無恙,便辭別而去,回返唐門故地。

沈惟仁一路不發一言,若有所思;輕羅只顧著瞧那些唐驚羽贈予的藥物,不時嘖嘖讚歎,也不搭理青玄;青玄遙望兩岸青山,想到入南郡後的種種事端,處處透著奇詭,左右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糾結,便盤坐竹筏之上練氣。

“少俠,前方便是騰蛟峽了,峽邊有一處巨石,可登陸,再往前走,兩岸崖壁陡峭,便無著陸之處啦,”撐閥的苗人說道。

“這幾日辛苦幾位大哥啦,那我們便在騰蛟峽上岸,幾位大哥珍重,”青玄一拱手,致謝道。

苗人樸實,也不回話,只嘿嘿一笑,便將偌大竹筏靠近岸邊,將一根帶著撓鉤的繩索一拋,鉤住岸邊巨石,使勁一拉,穩住筏身,便扭身點點頭。青玄三人跳到巨石上,解下撓鉤,朝幾名苗人揮揮手,便循路沿著金沙江繼續往上游行走。

“大哥,這金沙江兩岸大多是懸崖峭壁,北軍若要駐紮,便要尋一個開闊平坦之處,依隆石少主所言,約莫過了騰蛟峽,再行二十里,便是印月谷,那邊山勢稍緩,有一處平坦之處,有路通往南郡,北軍從南郡西來,許會駐軍該處,不如我們且去瞧瞧?”

“小弟此言有理,不過既有大軍駐紮,免不得有斥候哨兵,還需小心,”沈惟仁回道。

青玄點點頭,招呼二人,一起用白巾裹了頭,換上苗人裝扮,扮作採藥的苗人,在林中穿梭,沿著金沙江,直往印月谷而去。

三人小心翼翼,一路潛行,果見沿途有少數哨兵值守,幸得青玄警醒,小心謹慎,才未被發覺。三人貓在一棵大樹樹冠裡,直待天黑,見營地燃起篝火,方才滑下樹來。

“小弟,見這營地篝火,不似數萬大軍駐紮,方才在樹上瞧不真切,雖說谷內多設營帳,但如今夜了,理應篝火通明才是,”沈惟仁悄聲說道。

“大哥所言,正是我疑惑之處,瞧著篝火炊煙的範圍,卻似千餘人的模樣,咱們摸進去瞧瞧,自然分曉。”

三人便貓著身子,摸到營外柵欄,撥開鹿角路障,青玄拿秋露劍劈開幾根木樁,率先鑽了進去,只在營帳陰影處潛行打探。

“當真奇怪,怎的巡營的只得這寥寥幾人?”青玄悄悄指著遠處三五人一隊的巡營兵丁說道。

“就你倆疑神疑鬼的,沒人豈不更好?”輕羅努著嘴說道。

“好,那我們往裡走,”青玄說罷沿著柵欄,躡手躡腳的往谷內行去,不一會擺擺手,“這是營中伙房,咱們如此這般。”

沈惟仁會意,只見青玄輕身躍至伙房中,將幾個已然熟睡的伙伕閉了穴道,沈惟仁和輕羅這才走了進來,青玄指指地上褪下的衣甲,嘿嘿一笑。

“臭死了,我才不要穿這些伙伕的衣裳,滿是油膩汗臭,”韓輕羅嗔道。

“便宜行事而已,你只需將這北軍衣甲罩上便是,”沈惟仁笑道。

等輕羅扭扭捏捏,一臉嫌棄的罩上衣甲,三人這才朝裡間行去,一路碰到幾個兵丁,見三人衣飾,也不過問,三人倒是頗為順暢的徑直走到中軍大帳左近。

忽的,青玄止住腳步,示意沈、韓二人,二人順著青玄指向一瞧,只見中軍大帳旁的一個營帳外,竟有十餘甲士守衛,儼然不同於其他之處散漫。

青玄朝兩人點點頭,便率先大喇喇的走過去。

“幹什麼的?”帳外一個握槍的甲士見三人走近,大喝一聲。

“我們是伙房的,來瞧瞧帳內之人還有甚需求沒有?”青玄笑道。

“不是送過夜飯了麼?”甲士疑道。

“將軍吩咐,今夜需用些藥物,故此派我三人前來,”韓輕羅見機,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在眼前晃了晃。青玄和沈惟仁捏了把汗,這妮子也忒大膽了些,竟這麼大喇喇的唬人。

誰知那甲士竟然毫不起疑,見狀笑道:“胡參將倒是小心,便是王將軍在,也不曾這般仔細,想是顧慮咱現在人少將寡,怕這幾人反將出去,罷了,去吧,早些麻翻了這幾人,咱也好打個盹去。”

三人聽聞,心中一喜,尤其青玄,暗道好個小妮子,當真好膽識,正暗想間,輕羅一把將其拽入帳內,顧作大聲道:“還不快些取碗清水,化開藥粉,咱好回去交差。”

青玄入帳一瞧,只見偌大的營帳中支著好幾張簡陋的竹塌,幾人和衣臥著,背對著帳門,也瞧不清面目,只是帳內一股汗臭,著實難聞。

“烏大叔可在?”青玄走近幾步,悄聲問道。

見無人應答,青玄復又問道:“漕幫烏護法烏大叔可在?”

這回裡間塌上有了些動靜,一滿臉鬍鬚的中年人輕聲道:“是誰?”

青玄循聲一瞧,呀的一聲,激動道:“可是烏大叔?是我,癲小道。”

“小仙長?”那漢子聲音顫抖道:“是小仙長?怎的,你們也被擒了?”

青玄大喜,壓低聲音將自己一行目的說明,帳內諸人早醒,紛紛吃力的支起身子,激動的看向青玄。

青玄扭頭看了看輕羅,輕羅會意,忙上前,搭住烏東臨的手腕,凝神片刻,說道:“是散功之類的藥物,似是我門中玉樓輕煙,但卻有些不同。”

“阿羅,可能解毒麼?”

“我無把握,況且他們中毒日久,日日進食,一時半刻怕是難以恢復。”

“裡間聒噪個啥?好了沒有?好了便快些滾回去,”帳外甲士有些不奈了。

“阿羅,你勉力一試吧,”青玄囑咐道,扭頭又對沈惟仁說道:“大哥,這些前輩我是一定要救出去的,便是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為今之計,硬闖絕不可行,不過如今谷中人馬稀少,不如我們如此這般……”

青玄聽罷,朝沈惟仁一豎拇指,笑道:“大哥當真是活軍師,便依大哥之計而行。”

青玄和幾人耳語幾句,便閃身到了帳門邊,顧作大聲道:“不好,造反啦,快,快來救我們。”

門外甲士聽聞,忙嘩啦一聲掀開帳門衝了進來,青玄駢指一刺,頓時封住來人穴道,一腳將來人踢到帳內,如此施為,十餘入帳甲士頓時動彈不得,眼中滿是驚詫,呆若木雞。

這邊輕羅將所攜藥物分發各人,雖不完全對症,無法讓諸人聚氣,但稍稍緩解了些,沈惟仁幫著褪下甲士的甲冑,幫著帳內諸人罩上,再將甲士搬到塌上,忙活了盞茶功夫才妥當。

“走,烏大叔,咱們去中軍大帳瞧瞧去。”

烏東臨等人點點頭,腳步虛浮的拄著長槍,走出帳來,青玄一馬當先,徑直往大帳而去。

“稟胡將軍,在下有事要稟,”青玄在大帳外朗聲道。

“真聒噪,這大半夜的,有啥事,滾進來,”帳內之人怒道。

青玄朝輕羅擠擠眼,孤身入帳,輕羅緩步靠近中軍大帳,信手一撫,中軍大帳外的值夜小校便暈乎乎的栽倒,沈惟仁忙搶上前去,將之倚靠在門邊,巡夜兵丁瞧見,還以為是打瞌睡的。

不一時,便見青玄笑盈盈的出來,右手一晃,只見手中多了塊令牌。

“烏大叔,大哥,原來王凌暉不在此處,此處只餘千餘兵丁,北軍主力如今應在南郡左近,前幾日便已拔寨而去,如今這印月谷中,便如同個空寨,故布疑兵罷了,咱快些離開吧。”

眾人點點頭,隨著青玄,拿著令牌,取了戰馬,只言奉命前去王凌暉處傳訊,便策馬衝出了轅門。

烏東臨等人體力不支,無法縱馬疾馳,青玄瞧在眼中,暗暗著急,一行約莫十人,這般行軍速度,待天明,印月谷中倘若察覺有異,不消半日功夫便可趕上,青玄與諸人一合計,便繞道折往金沙江下游,往金川大寨而去,畢竟金川有隆石等人鎮守,便是有難,也可向隆石求援。

烏東臨也頗為贊同,便隨著青玄,折去下游,到林深草密之處,便棄了馬,沿小道穿行,一路往金川行去。

直到天光大亮,青玄見烏東臨等人氣喘如牛,體力透支過甚,這才歇下來。

烏東臨喘著氣,癱坐在地,平復了片刻,這才說道:“多謝小仙長援手,老烏謝過啦。”

“烏大叔,您客氣啦,這些均是漕幫的前輩嗎?我只識得四人。”

“少俠,多謝援手之恩,在下揚州守備洪劍平,這位是龍驤營將軍楚天南,”其中一人拱手道。

“小仙長,洪將軍是幫主之弟,除楚將軍外,其餘皆是我漕幫兄弟,我等被王凌暉那廝誆騙,中毒散功,已被擒多時,可惜聖上不知所蹤,便是幫主….唉….”

青玄沉默片刻,緩緩自懷中掏出一物,遞到烏東臨眼前。

“江海鐵令?小仙長,此令你從何而來?”

“洪老幫主已然故去啦,”青玄悲慼道,便將湖底救出諸派掌門,後在長安遭遇伏擊之事娓娓道來。

烏東臨雖未吭聲,但早已溼了雙眼,雙手摩挲著鐵令,許久方才嘆口氣道:“仙長,既然幫主將碧濤掌傳於你,又授你江海令,你便是我漕幫的恩人,也是我漕幫日後的掌缽龍頭,烏某今後定當奉你為漕幫新主,此令還望你收好。”

青玄聞言大驚失色,忙道:“烏大叔,不妥不妥,我年未及弱冠,江湖經驗淺薄,如何能領導漕幫,洪老幫主給我此令,本意便是交至漕幫,讓你主事。”

“烏某如今功力盡失,如何能統領漕幫,本幫歷來習得碧濤掌,攜江海令者便是幫主,這是本幫傳統,不可不遵。”

“烏護法,青玄小弟年級尚輕,如今漕幫已由魏護法代行幫主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且脫身了再議不遲,”沈惟仁也勸道。

青玄聽罷點點頭,忽的想起一事,又將魏文昌加害之事告知,更言明,魏文昌應是投靠了李存義。

漕幫諸人聞言,大罵魏文昌,恨不得立時撕碎了他方才解氣。

輕羅又將藥粉分發諸人服用,青玄更是默運長風訣,替諸人溫養經脈,雖見效甚微,但諸人已然恢復了體力,雖無法聚氣,修整了一夜。

次日天明時,眾人正常行走已無大礙,見這林深草密,毒蟲甚多,稍作商議,便齊齊砍伐樹木,用藤蔓編成繩索,綁紮成了一個木筏,青玄找了一根兒臂粗的樹木,削去枝丫,自告奮勇的撐起木筏,眾人打起精神,沿著金沙江順流而下。

印月谷外百里的密林中,王凌暉騎在戰馬上,一人單膝跪在馬前,羞愧的回道:“將軍,果如您所言,有人來救走了漕幫眾人,屬下原以為會有場惡戰,不意竟中了賊人的招,被迷藥麻翻了,罪該萬死,請將軍責罰。”

王凌暉笑道:“胡將軍請起,此番是本將有意為之,非你之過,是我撤走了營外護衛,不必介懷,一切皆在本將謀劃之中,你速召集人馬,隨大軍開拔,十五日之內,趕在李定林大軍之前,領兩萬龍驤營精銳趕到南郡城西。”

胡參將搽搽汗水,朗聲道:“屬下遵命。”

待胡參將退去,王凌暉一磕戰馬,踱行到林中,對一名將校打扮的人輕聲說道:“二弟,虎賁營精銳還煩請統領,待我在南郡吸引李定林注意後,你循水路,晝伏夜出,悄然將大軍帶到君山藏匿,這兩萬虎賁軍乃是京中精銳,將校皆是我心腹,今後必可作為一支奇兵,萬勿有失啊。”

林中之人便是顧凌風,聞言正色道:“大哥一路小心,事關重大,我會小心行事的。”

王凌暉點點頭道:“洪劍平和楚天南的那三萬精騎如何了?”

顧凌風輕聲道:“我不甚明瞭,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你奉李存義之命,領軍自海上折而南向之時,主子便暗自調動東越葉祥偉曾統帥的八萬水師自大沽口登了岸,如我猜測的不錯,應是打著你的旗號,誆騙了洪劍平和楚天南,他們的三萬精騎如今定是被主子整編入了東越水軍,否則也不會派人將洪劍平和楚天南押送到南郡,送到你軍中看押。”

王凌暉疑道:“大軍出動,李存義難道會沒有察覺?畢竟我是奉他之命南征,大沽口八萬大軍登陸,如何能瞞得過李存義的耳目?”

顧凌風搖搖頭道:“我只知李守一引軍北上時,主子早已部署好了一切,李存義身邊除了父親,定然還有其他人是主子埋下的釘子,時機成熟後,你我定會知曉的,如今只需依計行事即可。”

王凌暉嘆了口氣道:“身在局中,卻不知自己是哪顆棋子,讓人好生鬱悶,二弟,我真希望早日結束這亂世,殺伐半世,為兄有些倦了。”

顧凌風目光凌厲的看著王凌暉道:“大哥,我只當未曾聽到你這句話,故國尚未光復,切不可做如此想,否則別說主子,便是父親也饒你不得,小弟這便去準備,我望有朝一日,你我在故國都城的章華臺接受敕封,同飲慶功酒。”

王凌暉點點頭,揮揮手,策馬離去。

青玄一行人順流而下,木筏藉著水勢,倒是省力不少,一日過後,便看到金川寨的寨門。

隆石接報後十分開心,不料青玄此行竟然如此順利,忙將青玄等人迎入大寨,酒肉招待。

青玄、輕羅和隆石興致頗高,談笑晏晏,只是席中其餘人強作笑顏,各懷心思。

沈惟仁捧著酒碗,敬了莎羅和隆石一碗酒,笑著問道:“土司,小子不勝酒力,敬了這碗酒便不能再飲了,聽聞昔年魏軍借道入楚,小子醉心兵法,十分神往,不知能否遊覽一下昔年的兵道?”

莎羅土司笑道:“哪有什麼兵道,你上山時便瞧見了,便是兩山之間的那道峽谷罷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若我苗人不放行,便是一隻鳥兒,也飛不過金沙江,你想去瞧便去吧,只是不要入谷,裡面瘴氣瀰漫,一年只有處暑節氣那十餘日瘴氣消散時可通行,其他時節,便是我苗人,亦不敢入內。”

沈惟仁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小子受教了,諸位請便,難得來此,我且去遊覽一番。”

眾人不以為意,兀自聊些閒話,待酒足飯飽後,方才在苗人的安頓下去各自竹樓休息。

烏冬臨拉著青玄到自己房中,將青玄按在床榻上,從懷中掏出江海鐵令,鄭重的說道:“小仙長,烏某在此懇請您接掌漕幫,這也是我們漕幫幾位兄弟的一致意見,你是大公子的愛徒,武藝高超,又是漕幫的恩人,更得洪幫主傳授碧濤掌,有您繼任掌門,眾望所歸。”

青玄驚的從床榻上一躍而起,擺擺手說道:“烏大叔,萬萬不可,我這般年幼,對幫務一竅不通,如何得擔此重任,洪大叔在危急之時傳功,是擔心漕幫絕學失傳,他中意之人,一直是您啊。”

烏冬臨搖搖頭道:“漕幫十數萬眾,派系林立,洪幫主聲望、武功、謀略均屬當世一流,是以左右轉圜、幫眾歸心,烏某自知資質平庸、武技平平,根本無法服眾,小仙長出身名門,武功超群,天縱奇才,更有恩於中原各大門派,年紀輕輕便有這般作為,假以時日,必可中興我幫,烏某不才,願侍奉左右,為漕幫鞠躬盡瘁,為新任幫主護法。”

青玄還是搖頭道:“小子萬不敢擔此重任,更何況我身負血海深仇,更無暇打理幫務啊。”

烏冬臨正色道:“仙長,你於漕幫有大恩,倘若你當了漕幫之主,那你的仇便是我漕幫之仇,只要中興我幫,合漕幫之力,他日你聯絡舊部,傳檄天下,號召武林同道,振臂一呼,莫說是報仇,便是問鼎天下,亦非難事,仙長三思啊。”

門外腳步聲響起,一人站在門外輕聲說道:“小弟,烏護法所言有理,若得漕幫相助,他日對陣李存義便多了份勝算,畢竟你面對的不是尋常江湖門派,而是大魏之主,大哥贊同烏護法所言,你不必擔心,倘若你當幫主,大哥甘願當你的軍師,為你出謀劃策。”

烏冬臨聞言一喜,忙起身開啟房門,激動道:“沈公子快請進來敘話,幫烏某勸勸仙長,漕幫如今分崩離析,再也經不起折騰了,亟需一位聲望、能力出眾的人來主持大局。”

沈惟仁面色凝重的走進房間,坐到青玄身邊,拍了拍青玄的肩頭,輕聲說道:“小弟,大哥也覺著烏護法所言甚是,你師父素來與漕幫交好,洪幫主之前對你也是照顧有加,如今漕幫有難,你確實不該袖手旁觀,即便前途兇險萬分,你我兄弟齊心,想必也能化險為夷,你接掌漕幫後,一來可以繼續打探師孃下落,二來可以為江湖靖風氣,以漕幫為根基,重整武林,扶危救困,打破李存義逐一擊破的詭計,三來厚積薄發,為北孤城殉國的鐵衣將士討個說法,小弟,一人勢弱,合力則強,你要三思啊。”

青玄皺著眉頭沉思許久,方才輕嘆一口氣道:“烏大叔,我答應你,為漕幫略盡綿力,只是他日若有更為合適的人選,還請允我讓賢,不要因我之故,誤了漕幫大事。”

烏東臨聞言一喜,激動的一拍桌子,哈哈笑道:“如此甚好,明日我們便啟程前往揚州總舵,老夫這幾日便著人傳信給各分舵舵主,早日在總舵舉行接任儀式。”

沈惟仁搖搖頭道:“烏護法,揚州如今已在李存義勢力範圍內,何況小弟曾在貴幫總舵被魏文昌暗算,可想而知,如今的漕幫總舵今非昔比,如今貿然前往,怕是兇險異常。依我所見,幫主在何處,何處便是總舵,如今大魏天下只餘這南郡還算太平,不如便在南郡召集幫眾,舉行儀式,待幫中穩定,再行北上揚州,重歸故里,你看如何?”

烏冬臨摸著灰白的鬍鬚思索片刻後點點頭道:“公子所言有理,只是對於南郡,烏某不甚熟稔,在何處合適呢?”

沈惟仁笑道:“自然是洞庭湖,漕幫兄弟可自水路入洞庭,洞庭之上有君山,便在君山之上召開漕幫大會。屆時請小弟修書一封給定南王,告知原委,想必定南王樂見其成,必會讓沿路水關哨卡放行。”

烏冬臨笑道:“甚秒。”

當晚,沈惟仁修書一封,信鴿撲稜著翅膀,越過山川遠去。

次日一早,眾人辭別莎羅和隆石,渡過金沙江,一路往南郡而去。

長安勤政殿內,李存義捧著王凌暉的戰報,眯著眼,右手不停叩擊著龍案,淡淡對著殿中靜候著的幾位大臣說道:“王將軍奏報,斛律家的小子竟然攪亂了金沙江的部署,如今李定林回軍南郡了,鷸蚌相爭之計未成,看來我軍借道入楚之計又多了些許變故,看來我小瞧了斛律家那小子,我西路大軍倘若硬攻,便會損失慘重。”

劉夏全拱手道:“陛下,何不效仿先帝昔年之策,三路大軍南征?苗人重利,許以財貨,應可借道入川。”

李存義搖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昔年魏楚為世仇,苗人受楚帝壓迫久矣,是以父王許苗疆自治,方能借道入川,三路大軍合圍楚都。如今天下承平久矣,苗人與定南王叔素來和睦,必不肯攪入戰局。為今之計,只能以堂堂之兵,正面迎敵,只可惜朕佈局良久,終是棋差一著,苗疆不亂,我軍要多費許多周折了。”

刑部尚書徐敏奏道:“陛下,顧家乃南郡豪族,弟子眾多,何不召顧夢白來商議商議,興許他會有些其他見解。”

李存義點點頭道:“斛律小子在長安與顧夢白交手後,一路去了崑崙、武當,如今又遁入南郡,想必顧夢白佯死之事已經傳遍武林,顧家子弟在南郡的日子想必也不好過,既如此,來人呀,傳顧盟主來議事。”

約莫頓飯工夫,顧夢白快步入了大殿,提起衣袍便要拜,李存義揮揮手道:“顧盟主不必多禮,此處沒有外人,上前來敘話吧。”

顧夢白正色道:“不知陛下傳召,所為何事?”

李存義將南征之事言簡意賅的陳述了一遍。

顧夢白邊聽邊琢磨,沉思許久後方才拱手回道:“王凌暉將軍能悄然領軍進入南郡,是暗合天時,當時李守一大軍北上,苗疆有異動,是以中原和南郡均是風聲鶴唳,各處要塞城池均是嚴陣以待,收縮了防線。如今陛下一統中原,李定林業已回返南郡,必會扼守須彌山以南要塞以及水道,將王將軍困在南郡,而後聚而殲之,是以微臣以為南征只能堂堂而戰,別無他法,而且必須火速出兵,否則王將軍孤身深入,缺乏補給,覆滅只在朝夕。”

李存義看向殿中幾位武將,其中一人朗聲道:“顧盟主所言甚是,臣附議。”

“臣附議,”幾名武將均點頭贊同。

李存義揉了揉太陽穴,閉目低吟道:“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龍驤、虎賁營四萬餘精銳差一點就能為朕開啟西進的通道,商於的十萬大軍早已嚴陣以待,便是李守一兵臨洛陽,朕亦不曾動過商於大軍的心思,到底薑是老的辣,朕的皇叔竟然毫髮未傷。”

劉夏全接話道:“陛下,還請聖裁,王將軍如今孤軍深入,倘若沒有大軍接應,李定林回南郡修整後,頃刻間便會將我朝這支孤軍剿滅了。”

李存義嘆了口氣道:“知道了,讓朕想想,劉尚書留下,其餘各位愛卿退下吧。”

“遵旨,”殿中諸人行禮畢,退出勤政殿。

李存義站起身來,緩聲道:“此間已無外人,舅舅,陪我去御花園轉轉吧,去向母后請安,一起用午膳,午後朕還想與你商議出兵事宜。”

“臣遵旨,陛下請,”劉夏全微笑道。

兩人從偏門而出,一路穿過外殿,從一處月亮門進入內宮,一路往御花園而去。早有內侍先一步傳旨,在御花園的沉香亭備下午膳和茶水。

沉香亭外,一名宮裝女子身著窄袖月白衣裙,外罩湖綠紗袍,不施粉黛,長髮用一根紫檀發叉挽著,手中拿著一把尋常剪刀,剪下幾朵玉蘭花,放入身邊宮女提著的竹籃內。

李存義和劉夏全走近前來,也不打擾,靜靜的立在女子身後,看著她剪了一籃子玉蘭花。

宮裝女子看著籃中裝滿鮮花,這才將剪刀遞給身旁宮女,直起身來,拍了拍手,扭頭看到身後靜候的兩人,笑道:“大哥和存義來了,這幫小妮子,也不知通報一聲,等了多久了?”

李存義笑道:“難得見到母后這般輕鬆愜意,兒臣怎敢打擾呢,不過是和舅舅剛剛議完事,想著多日不曾給母后請安,這才拉著舅舅來陪您一起用膳。”

原來這宮裝女子便是昔日的劉貴妃,如今的皇太后,只見她轉過身來,兩彎似月似煙的罥煙眉,一雙滿含笑意的含情目,瓊鼻一點,朱唇輕抿,若非眉角若隱若現的一絲皺紋,尋常人見著,直以為不過三十韶華。

劉太后微笑道:“難得你們有心了,既然今日得空,不如把你皇妹相思一併叫上吧,前些日子她被賊人擄了去,受了些驚嚇,這些日子鬱鬱寡歡,有你們陪著說說話,對她也有好處。”

聽得太后這般說,早有知機的宮女快步往後宮去請李相思去了。

三人一起走到沉香亭坐下,太后問道:“存義,不知上林苑的賊人可尋著了?竟敢在皇宮擄劫公主,端是膽大包天。”

李存義點點頭道:“應是北孤城餘孽,可憐表弟因此殞命,孩兒真對不住舅舅,可惜讓他跑了,如今已探明,那賊子遁入南郡去了,母后和舅舅放心,孩兒決計饒不得他。”

劉夏全嘆了口氣道:“太后和陛下費心了,懷安自作孽,引狼入室,險些害了太后,臣羞愧的很。”

劉太后搖搖頭,惋惜道:“懷安雖是頑劣了些,到底還是好孩子,是我們無能,未能護他周全。”

三人正說的話,亭外一女子嫋嫋婷婷的走過來,在石階下微微一福:“兒臣相思見過母后,見過皇兄,見過舅舅。”

“相思到啦,來坐吧,”李存義點點頭,伸手招呼了一聲。

李相思臉色蒼白,滿面愁容,聞言幽幽的上前,在劉夏全下首處坐下。早有宮女上前佈菜,不一會,滿桌珍饈次第而上。

李存義揮手屏退宮女侍衛,朝劉太后點頭示意。

“用膳吧,相思,今日你皇兄正好來請安,你有什麼難事,便和你皇兄說說,”劉太后為相思夾了塊菜後輕聲道。

“皇兄,其實那賊人將我擄走後,未能苛待我,只是封了我穴道,問我生母是誰,我謊稱生母早已過世。之後幾日,我恍惚中只聽到那人自言自語,說什麼真像,綠綺究竟何在之類的,待清醒後,已經回到宮中了。”

劉夏全臉色微微一變,偷偷瞧了瞧劉太后。

只是劉太后神情自若,臉上神情沒有絲毫波動,笑道:“沒事便好,想必是認錯人了,相思,今日喚你過來,便是告訴你一聲,你大哥已經找到賊人,不日便可將之正法,為你出口惡氣,你這下可放心了吧。”

“那皇妹先謝過皇兄了,”相思起身一禮。

李存義呵呵一笑,揮揮手,示意相思落座,四人便說些閒話,用完膳後,品了會清茶,劉夏全率先告退,自去勤政殿侯旨,李相思在宮女的攙扶下,也回自己寢宮歇息去了,沉香亭中只餘李存義和劉太后二人。

劉太后喝了口茶,看著李存義道:“怎麼,不去和你舅舅議事,賴在此處是有話和母后單獨說?”

李存義放下茶盞,正色道:“母后,近來師公和觀星臺有些奇怪,前些日子師公和許星主回了觀星臺後,至今尚未回返,如今七位星主皆不在長安,不知他們在幹些什麼?倘若師公在,上次便可和我聯手,留下敕勒族那餘孽,可惜讓他跑了。”

劉太后淡淡道:“你不該懷疑你師公,為了讓你登基,他與顧夢白聯手偷襲了十大門派,更助你說服三族滅了北孤城,如今應是在清洗各大派留在軍中的餘孽,你放心,他已託人帶信給我,近日正在江南策反漕幫等門派,畢竟南境新定,光有大軍鎮壓還不夠,必須讓廟堂和江湖同時歸心,這大魏江山你才能坐得穩,過些時日,他應會回返長安了。”

李存義接著說道:“母后,江湖中人不過是些草莽之輩,如今大魏天下皆在我手,只要此番南征順利,收服了南郡,我便可高枕無憂,屆時發兵清繳各大派冥頑不靈者,再扶植新人接掌各派,那廟堂江湖便盡在掌握之中,父皇未能達成的盛世將在我手上實現。”

劉太后點頭道:“天幸我們險中取勝,只望你小心謹慎,畢竟如今的局面來之不易,對了,我傳你的心法可曾勤加練習?”

李存義道:“雖說政務繁忙,孩兒卻一日不輟,只是這心法習練不易,與觀星臺武學無法圓融,真不知這心法有甚特別之處,孩兒直覺這只是尋常養氣功法。”

劉太后搖頭道:“不然,這心法你師公一直想要,我都未曾相告,這是當世最為高深的心法,只是昔年我只記住了大半,據說需要以藏劍武學築基,可惜除了藏劍柳輕舟外,現下無一人知曉如何築基,你勤加練習,假以時日,必有所得,只是在你師公面前,不要輕易顯露。”

李存義點頭道:“孩兒知曉的。另外,據我查探,那日擄走相思的定非斛律家的孽子,那人身材頎長,從面容上瞧,應已近天命之年,只是一直查不到其蹤跡,母后可有線索?”

劉太后沉默片刻,淡淡道:“以我的修為,尚未能看清他的招式,想必是位隱士高人,他既未傷害相思,你且勿去招惹他,這便罷了,國事要緊,母后乏了,你自去吧。”

李存義疑惑的瞧著太后片刻,見母后不語,便起身告退,自去勤政殿和劉夏全商議出兵事宜。

劉太后走出沉香亭,從隨行宮女手中花籃裡拿出一朵玉蘭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悠悠的看著宮牆外的藍天,輕嘆一聲道:“三十年光陰彈指過,這一生,怕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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