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籬笆有洞(1 / 1)
看著眼前的婦人在那裡無聲的哭泣,王伯的心突然疼的厲害。
有幾分是因為可憐這個女人,也有幾分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王伯年輕的時候在蒲查府上打零工時,蘇氏還沒有入門。
後來他好不容易娶了妻,生了子,便守著老婆孩子在城外老家種地過日子,再也很少來城中尋活計。
直到有一天,他的妻子忽然得了惡疾去世了,他便帶著年幼的兒子又進了城,東邊乾點刷牆砌瓦的零活,西邊賣點針頭線腦的物件,盡了全力將兒子養大。
在城裡,他至少不用擔心自己幹活的時候,小孩子被野獸叼走。
後來,王伯便親眼目睹了蒲查良在原配去世的第三天,便迎娶了蘇氏入門。
外人都以為蘇氏嫁入豪門必定是開心的,只有蘇氏自己知道,蒲查良的老爹做主將榆州城裡的小門戶蘇氏的女兒著急忙慌的娶進門,只不過是為了衝一衝大婦病死帶來的晦氣。
而那時的蒲查良,則星夜從外地趕來,沒有看一眼躺在棺材裡等待下葬的妻子,便穿紅掛綠和蘇氏入了洞房。
這一切,只因為是他爹安排的,蒲查良便毫無怨言的照做了。
婚後,沒多久蘇氏便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她不僅要照顧大婦救下的兒子,蒲查仲,還要伺候年邁的公公。
還好,大兒子蒲查玉已成年,正在榆州城中帶兵守城。
而那時,王伯的兒子剛滿14便瞞報了年齡也去當了兵,正好就在蒲查玉的手下。
歲數相差不大,只是因為出身不一樣,兩個少年的命運從一開始便被註定了。
沒過多久,羌族攻城,王伯的兒子便死在了城牆上面。而蒲查玉則因守城有功,被提拔成為校尉,去了長安跟著夏王和他父親蒲查良征戰天下。
戰後得知訊息的王伯,也像蘇氏一樣,無言的哭了一場。
所以今天看到蘇氏,他才會失了分寸說了那句安慰的話。
“你別哭了,老爺就要回來了。”王伯提醒蘇氏。
“嗯。”蘇氏很聽話,收住哭聲,抹去眼淚,低著頭遮住紅腫的眼睛,回後院去了。
進院子前,她也是鬼事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王伯。
她也知道,王伯也是死了兒子的。
“也不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王伯的那句話,不知怎麼的就觸動了蘇氏的心,讓她在兒子死去以後的日子裡,第一次感到了一絲溫暖,不自覺的便擔心起王伯來。
或許,就是因為同病相憐吧。
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的感同身受,除了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誰會在意你的感受?
蒲查舒的死去,就連蒲查良都毫不悲傷,更何況其他人了。
整個院子裡,除了她這個蒲查舒的母親,真的沒有人在意一個註定繼承不了爵位也繼承不了家產的三少爺的死活。
活著的時候別人還或許礙於身份敬他幾分,可死了的蒲查舒,真的沒有人在乎。
好在,現在院子裡還有一個王伯,能體會到蘇氏的傷心。
這讓本想青燈孤影度餘生的蘇氏,心中溫暖了許多。
見過拔拓加石,蒲查良雖然心中確定拔拓加石將手下都派出去,肯定不是為了尋找拔拓三山。
但是拔拓加石不承認,蒲查良一時也沒辦法推測出他的真實意圖。
閒聊了一會,蒲查良便帶著郭長松離開了拔拓加石的營地。
出門回頭望著嶄新的營地,蒲查良一陣恍惚。
良久,他才記得這裡原來是諸葛清的府邸。
只不過,一夜大火不僅燒去了諸葛清一家人的命,還燒去了他蒲查良的退路。
要知道,諸葛清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畢竟也是夏國八佬之一啊!
要不是諸葛清另立門戶,又立足未穩,再加上飛魚暴露,蒲查良也不敢如此下狠手!
下了手,就等於給自己的脖子上主動套了一條絞索。
他也清楚,長安城的那幾位,大致也是知道諸葛清的死和自己是脫不了干係的。只要他們想對自己動手,滅門一事,便是正義的刀子。怎麼砍自己,都不為過。
蒲查良他沒有打算否認,當有人像他亮刀子的時候,就是大家撕破臉皮的時候。那時候誰還管你有沒有幹過呢。
現在唯一讓他擔心的,便是夏王到底是什麼意思!
諸葛清手裡的那塊白玉簡,可是夏王給的啊!這麼重要的東西,他怎麼就安心放在諸葛清手裡?
七十二塊白玉簡,少一塊都無法驗證那個秘密吧!
更何況,還有多少白玉簡不知道下落呢!
除非,夏王有十足的把握,這塊白玉簡永遠在他控制範圍之內!
“難道,他是故意的?”蒲查良心中一驚。在他的印象中,夏王李純一絕對是個謀定而後動的狠人。他絕對不會犯如此明顯的錯誤!
“這裡面,難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蒲查良像無頭蒼蠅一樣的胡亂猜測!
心煩意亂的回到府中,他顧不得吃飯,便又將蘇氏趕了出去!
手裡握著白玉簡,蒲查良盤腿坐在佛龕前的蒲團上,閉著眼苦苦地思索著。
這副樣子,像極了一心向佛的信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入定了呢!
蘇氏面無表情的在丫鬟的陪伴下走到前院的石桌前一言不發的坐下。
直到看見王伯走了進來,她的眼中才閃耀出幾分神采。
“你去問問管家,明日侍奉佛祖的貢品,可曾準備好了?”蘇氏安排丫鬟離去。
王伯心領神會的靠近蘇氏,弓著腰輕聲細語地問:“老爺又將你支使了出來?”
“嗯。”蘇氏像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話還沒出口,瞬間紅了臉。
“老爺是幹大事的,自然有他的考慮。”王伯看似在維護蒲查良,卻絲毫沒有隱藏挑撥離間的用意。
蘇氏哪裡想得到太多,一句話便入了坑。
“大事,大事,兒子死了都不是大事,他還有什麼大事?”壓制不住的怒火燃燒著這個小女人的理智。
“慎言!”王伯立即伸出一支手指,摁在了蘇氏的紅唇之上。
轟的一聲,蘇氏像被雷擊一般,頓在了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這麼多年,她除了蒲查良,從來沒有如此與一個男人如此親近過。哪怕是死去的兒子,自從懂事以後,便漸漸與她疏遠了。她在這座大院裡,就像一個孤家寡人一樣,表面看似十分尊榮,內心卻孤寂無比。
王伯冒著生命危險的逾越之舉,果然一擊奏效!
“夫人,小心禍從口出!”王伯收回那隻手指,抬起來放在鼻下輕輕的嗅了兩下,又接著挑撥蘇氏:“不在意公子的生死,也就未必會在意您的生死啊”
蘇氏雖然聽見了王伯的話,卻絲毫沒有注意其中的深意。她此刻已經被王伯輕浮的舉動撩撥的失了魂。
“他怎麼能如此輕薄?他只不過是一個門房下人,怎敢如此對我?我又為什麼會如此心動?”看著王伯嗅著觸碰過自己嘴唇的手指,蘇氏內心深處升起一股奇妙無比的感覺,就像服了合歡散一般,讓她欲罷不能。
“夫人,你是不是該回去了?老爺他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時間有點久了。”王伯試探的說著。
“能幹什麼,不就是看他的寶貝麼!有什麼寶貝,能比得上兒子的性命!”蘇氏毫不在意的隨口說。
“果然如此!”王伯心中一喜,他終於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他想知道的資訊。
蘇氏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三言兩句間便洩露了蒲查良費盡心思隱瞞的秘密,還在為能和王伯多說兩句話暗自開心著。
中年喪子帶來的悲傷,人情冷暖帶來的對比,身份地位帶來的刺激,讓蘇氏一下子便將自己陷入了這場奇怪的感情漩渦。
女人,動了感情的時候,就絕對不會動腦子。
她甚至都沒有想想,王伯哪來的膽子來撩撥她這個蒲查府的夫人!
他不要命了嗎?
王伯的確是不要命了!
從他在蒲查府上呆了這麼多年的經驗看,這榆州城,真的快要變天了。
而他,也實在是按耐不住想要報仇的心情!現在他只想千方百計的打探清楚蒲查良的一舉一動,然後報給毛蛋和秦伍長!
是的,他便是秦城埋在蒲查良府上的釘子!原本還有諦聽派來的瘦高杆,結果卻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趙忠良的手裡。
“夫人,老爺出來了!”丫鬟從中堂院子出來,提醒蘇氏。
“知道了。”蘇氏含情脈脈看了一眼王伯,回頭對給丫鬟回應了一句。
王伯回過神來,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模樣。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心情再去注意蘇氏怎麼想了,他只想早一點出的門去將資訊傳遞給毛蛋。
一改往日的謹慎,王伯竟然在蒲查良在府上的時候打算出門去。
“王伯,你這是又要出去?”門口值守的家丁竟然還沒有換班,看見王伯又多嘴問了一句。
而此時,王伯也看見了從巷子口走進來的王峰。
“哦,沒有沒有,我就是回來的時候看見巷子口有幾個小乞丐,答應了要給她們兩個大子,一大把年紀了,總不能失信於人。”王伯急中生智,大聲的朝著家丁解釋著。
說完又衝著走過來的王峰彎腰致完意,不緊不慢的朝著巷子口走去。
錯身而過的王峰心頭不由得疑惑,剛剛他也聽見了王伯與家丁的對答。
進門前他忽然停下腳步,問了一句:“王伯今日出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