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人間(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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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枕水備好茶水後,就離開了陸然的洞府,只留下陸然和李曉晨。

“我該如何稱呼你?”陸然輕輕抿了一口燙茶後,輕笑看向面前的男人。

李曉晨一席白衣,端坐著。暗暗的天光從洞府縫隙投入,顯得他面色晦暗不清。

“有什麼區別?”李曉晨輕聲說道,“在兩萬年前,我們可不區分彼此。”

陸然哈哈一笑,擱下茶杯,說道:“但那是兩萬年前。”

李曉晨微微有些動容,最後,他說道:“應該,我是沈秋白吧。按照兩萬年前各人的行事,我就是沈秋白。”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沈秋白,你說,老傢伙得知你還活著,會是怎麼一副表情?”陸然笑著,定定看向男人。

那個被魔族詛咒了兩萬年的沈秋白,下落終於出現。一旦此事散播出去,天下必將振動。

“誰知道呢?”李曉晨喃喃說了一句。

“話說,你找龔萍,拿什麼東西?”陸然詢問道,剛才在山門處,他看得清清楚楚,一抹陰鬱在李曉晨沒有拿到那個東西后,在其眼中閃過。

李曉晨看了看陸然,確切說,是隻剩下一縷殘魂,假借陸然說話的陸枕。

“我能相信你嗎?”李曉晨說道。

“去你孃的!為了你那狗屁計劃,老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現在居然說能不能相信我?”陸然破口大罵,“兩萬年前,碎開大陸,被天罰的人是我,我可是毫無保留的支援你!”

“唉,時過境遷,一切都不一樣了。”李曉晨眼神有些悵然,“我找了好些人,他們無一例外,都變了。就比如叔夜,他再不肯為計劃出力了。還得讓我一番算計,他才能繼續。”

“所以,你選擇讓他去死?”陸然面色有些凝重。

“嗯。”李曉晨面色平淡。

二人沉默下來,最後,李曉晨打破沉靜,他說道:“那個東西,是唯一可以殺死沈長白的東西。”

“為什麼?”陸然心中一凜,沈秋白從未提及過,會殺死天命之人。

“明逐皇帝時間,陳大人家裡鑰匙不慎丟了。那柄鑰匙的密室,存放著明逐的御賜之物,他尋遍天下,才找到一個鎖匠,可以開啟密室。最後,那個鎖匠怎麼樣了?”李曉晨語氣平淡的說道。

陸然輕聲說道:“被陳大人殺了。”

“同理。陳大人不想別人知道,他丟了鑰匙,怕日後皇帝問責。而我,不想讓天下知道,沈長白的來歷。”李曉晨面無表情。

陸然汗毛倒立,他沉聲說道:“那麼,劉守春呢?你也要殺嗎?”

李曉晨答非所問的說道:“許久前,有傳聞說我已經死了,透過巡天大陣的縫隙,前往了幽冥界。”

“你的意思是,守春道人他,已經死了,頂著你的名頭,去了幽冥界?”陸然猛的站起身來,他與沈秋白圖謀大事,此刻居然看不清面前男人的真面目。

“沈秋白,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到底,對我隱瞞了多少東西?”陸然怒喝出聲,他心頭閃過一絲危機。很明顯,危機的來源,是李曉晨。

“他們與你,可是同出一身的!”陸然怒斥他,“你這樣,良心過得去嗎?”

“良心,那是什麼?”李曉晨冷冷說道,他掌中,出現一柄雪白長劍。

“我用了兩萬年的時間,打造了這一柄長劍,可惜,雖有劍身,卻無劍心。”李曉晨輕輕嘆息道。

“所以,你要拿我,去填這個窟窿?”陸然有些慌張。

在十方高牆,以道法屢次擊退遠比自己強大的魔族修士的李曉晨,被天下冠於聚虛第一人的道法無雙,此刻握緊了長劍。

雪白的劍氣揮出,直直切開了陸然的洞府。

山河劍宗,所有劍修的長劍都止不住的顫鳴起來。劍修們驚駭的看向陸然洞府所在,那裡已經炸起了大團灰塵。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衝出山河劍宗,投入山門外圍著的魔族裡面。

劍鳴聲不斷地響起,同時夾雜著怒吼。

“那是什麼?”所有人不禁心中發出疑問。

“師父!”陸枕水淒厲大喊,他就在陸然洞府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還是看見了李曉晨手持長劍,追擊著負傷的陸然。

“發生了什麼?”龔萍和餘樓第一時間趕到,詢問陸枕水。

“李曉晨對我師父出劍了!”陸枕水怒道。

匆匆趕來的周遊皺起眉頭:“可是,李曉晨他貌似好像不是劍修啊?”

“我親眼所見,難道有假?”陸枕水反駁道,說著,就要衝出山門。

幾人合力,制止了他送死一般的行為。

“發生了什麼?”餘樓握緊拳頭,他的長劍,在劍鞘裡面不斷顫抖。

靈劍與劍修心靈相通,餘樓和龔萍對視一樣,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恐懼。

就好像是,長劍見到了他們的皇帝,皇帝的威嚴,令長劍們,顫抖起來!

“砰!”一道劍光,裹挾著一道身影重重落在了山河劍宗。

陸枕水慌張上前,扶起了搖搖欲墜的陸然。

天空上,李曉晨手裡攝住一團掙扎不止的靈光,居高臨下的看著陸然。那副倨傲的表情,以及他的威勢,居然連他身下翻滾不止的黑色都不敢對他動手。

“把我兄長,還回來!”陸然咬著鋼牙,聲音怨毒至極。

“呵呵。”李曉晨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沈秋白,你他娘給我站住!”陸然拔腿欲追,重傷的身體卻生不出絲毫力氣,使得他只能在原地無力的怒罵。

很快,沈秋白現世的訊息,如同春風一般拂遍整個天下。

十方高牆,杜愚坐在高處,任憑罡風吹動他的長髮。

“師兄啊……”杜愚眼神裡面複雜無比。

把訊息傳給他的沈笑舒,臉上還掛著震驚。她雖然修煉時間不長,但是卻對過往有著瞭解。當她得知自己的師伯祖,是那兩萬年前的劍道魁首的時候,第一時間趕來告知師祖。

“來都來了,不如出來一見吧。”杜愚頭也不抬的說道。

虛空中傳來一陣笑聲,隨著虛空的扭動,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小姑娘,你好啊。”女子揉了揉沈笑舒的腦袋,然後輕輕坐在了杜愚身邊。

“木頭,我們多久沒見面了?”女子側臉,看向杜愚。

“說不清了。”杜愚沉聲說道。

“師祖,這位前輩是誰?”沈笑舒不禁詢問道。

“我叫張美玲,來自流溪道宗。”女子笑著回答了她的問題,然後女子繼續看向杜愚,“你……有什麼打算?”

不等杜愚回答,就又有人來了。

流溪道宗,早就有弟子被青木道人率領,前來這十方高牆出力。現在,正魔大戰開始,此處的魔族反而漸漸少了起來,各處弟子,除了被毀了山門的,就都各自返回宗門了。

只是,流溪道宗,還是留在了這裡。因為古六洲相距南晨洲實在太過遙遠,魔族包圍了各宗門,等他們回去,也是無濟於事,索性,他們就留在了這裡。

“師父。”來人正是李英英,她第一時間感知到了女子的氣息,故而立刻趕來。

“英英,最近還好嗎?”張美玲,也就是許多年前與杜愚並稱天下第一劍仙的桃木道人,目光和煦的看向自己的弟子。

李英英眼中出現淚水,她最近,可謂是活得水深火熱。在得知沈長白的死訊後,她狀態一落千丈,甚至一度生起尋死的念頭。

現在,聽到了桃木道人的聲音,她抑制不住自己,撲到了對方懷裡,嚎啕大哭。

“我嗎?我該去找師兄問劍一場了。”杜愚輕聲回答了桃木道人之前的問題。

“為什麼?”桃木道人輕輕拍打著徒兒的後背,詢問道。

“長白的死,未必不是師兄安排的。我要去找他要個說法。”杜愚語氣平淡的說道。

“何處此言?”桃木道人說道。

沈笑舒和哭泣的李英英,也都看向杜愚,她們不理解,李曉晨和沈長白的死,有什麼關聯。

“來自古六的刀客秦風言進入過重寂淵,他拿著巡天大陣的本源令牌,找到了長白,直言他就是天命之人。”

“可是,沈秋白留在世上的分神,卻對此大為吃驚,甚至直言,有人改了他的安排。普天之下,能夠神不知鬼不覺修改沈秋白的安排,甚至能夠瞞過沈秋白分神的,你們覺得還有誰?”

杜愚語氣平淡:“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天下人,都被師兄玩弄於鼓掌之中。就連他自己留下的分神,都以為沈秋白已經死了。嘖嘖……”

“可是,他也沒必要殺死沈長白啊。”桃木道人有些不解,“你又怎麼知道,這事與他有關聯?”

杜愚看著流雲,冷笑一聲:“我就是,所有計劃裡面的變數。當年你被我仇家偷襲,也是沈秋白所為!為的就是引我出去,將我擊殺,抹平變數!”

“可是,李曉晨與你同門這麼久,要下手多的是機會,為什麼……”桃木道人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她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事情,似乎越來越疑惑了。

“你被偷襲後,我第一時間找上了出手之人。他遮掩了自己的容貌,但是我憑藉著推演之法,確確實實的推演出,他就是沈秋白。”杜愚輕聲說道。

“可是,師祖你……不是劍仙嗎?怎麼會道法?”沈笑舒大為不解。

“哈哈,咱們宗門之前叫做琳琅仙宗,是有原因的。”杜愚臉上閃過難得一見的笑容。

“你師祖他,在李曉晨之前,可是被稱為同境道法第一人的。”桃木道人掩嘴輕笑。

“只是,木頭,你與他動手,勝算又有多少?需要我幫忙嗎?”桃木道人收斂了笑容,有些擔憂的詢問道。

一個是兩萬年前的劍道魁首,一個是兩萬年後的天下第一劍仙。李曉晨在杜愚身邊潛伏多年未曾保留身份,對於杜愚的實力和習性都瞭解的透徹。而杜愚,瞭解李曉晨,卻不瞭解沈秋白。

“我本就愧對長白,沒有盡到做師父的責任。不管勝算多少,又或者師兄變成了何等樣子。我都要去問上一問,錯過的,只能盡力去彌補了。”杜愚沉聲說道。

夕陽逐漸落下,天光黯淡下來,遠處的天邊,流雲映照著光,生出了七彩的模樣。

杜愚站起身來:“我走了。”

“記得回來。”桃木道人輕聲說道。

不知多少年前,那次被世人傳為桃木道人向杜愚吐露心意反被拒絕的會面,就是以杜愚那句“記得回來”為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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