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張明（1 / 1）
“師伯，你是做什麼？”沈長白有些不明所以。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幾位，到我故人樓說話吧。”崔真人說道。
此處乃是魔族佔領地區,眼下，大批魔族正在趕來。雖說幾人都不懼，但是想要說些話，還是得躲起來，免得這些沒長眼的傢伙攪和。
於是，幾人跟著崔真人一路向北馳去。
數人來到一片荒蕪的山脈，崔真人打出一道白虹，之間一道金光蔓延而出，形成一道大門。
“請！”
沈長白走入其中，他很快就發現了這裡是人力開闢出來的一處小世界。
凡民們面色木然的看著幾人走入，崔真人低聲說道：“魔族當年入侵的速度很快，許多人來不及撤離，只能出此下策,讓他們躲在這裡。”
沈長白略微一點頭，沒有說話。
幾人來到一處逼仄的小酒館，沈長白輕笑一聲：“還沒改呢？”
崔真人搖頭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掀開布簾,好讓他們過去。
“直接去塔上吧，那裡明亮一些。”沈長白若有所指的說道，率先走向登高塔。
“沈劍仙，請吧。”黃聖化面色漠然的朝著沈秋白說道。
沈秋白腳步微微一頓，走了進去。
“師伯，這裡明亮一些。”站在塔頂邊緣的沈長白頭也沒回的說道。
崔真人,黃聖化，秦風言三人極有默契的待在下面，沒有登塔。
“外面傳言，短短數月就在古六洲殺出赫赫兇名的幽都王軍，乃是沈長白之私軍。黃道友你在鳴鳳洲練的那支軍隊，比較起來如何？”秦風言低聲問道。
黃聖化搖了搖頭：“雖說幽都王軍是在古六洲殺出的威名，但是其他洲陸也是有分支所在，我有幸見過一支，很強。”
黃聖化面露回憶之色，他與沈長白約定，要為沈長白練就一支鐵騎，他也確實這麼做了。直到不久前，他帶著鐵騎日常尋魔族晦氣，偶遇一支鬼軍。
那支鬼軍主帥昏迷不醒，但是其軍隊並未陷入混亂，指揮權一級一級向下順延，打得魔族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恰巧，黃聖化練軍，指揮權在主將無法行使之時，逐級下延，正是黃聖化的理念之一。可惜，自己練出來的那支軍隊，在這一點遠遠比不上面前的鬼軍。
於是，黃聖化起了結識之心，率領鐵騎，幫助對方衝散了魔族包圍。
透過交談，黃聖化得知，這支軍隊就是在古六洲名聲鵲起的幽都王軍，他們的幽都王，正是自己的表兄沈長白！
黃聖化已經記不清當時自己得知沈長白能重返人間的表情如何了，當年沈長白身死，沈母就一病不起，當他告訴沈母之後，沈母淚眼婆娑，請求自己要幫幫沈長白。
透過幽都王軍鬼將所言，沈長白重塑肉身之後就會回到人間，而他重塑肉身之處，乃是幽冥界忘川河。
於是，他推測，沈長白重返人間場所，就在武神洲妖精森林之處，於是一路趕來，湊巧在這界洲遇到了一路北上的沈長白。
“這麼強嗎？傳言鳴鳳洲下馬黃家鐵騎，乃是當今天下第一鐵騎……”秦風言略微感到驚訝。
黃聖化搖頭苦笑：“錯了錯了！這支鐵騎，我從未命名，許多不明真相之人以為這是我黃傢俬軍，其實不然，這是我以長白表兄之名，練出來的軍隊，這是天下之鐵騎！”
崔真人冷冷說道：“那支鐵騎我見過，實力很強，但是發揮不出來。”
故人樓遍佈天下，所有掌櫃，都是崔真人依靠分神之術分裂出來的分神，所以他說他見過，二人都沒有懷疑。
“請前輩指點。”黃聖化急忙說道。
“那支軍隊裡面，不乏各境界的修行之人。而你為了嚴格區分開來，各境界修行人都按境界分好。”
崔真人看著黑漆漆一片的室內，繼續說道：“這就是根源之一了。境界上漲或者下跌，就要重新劃分隊伍，戰場上，最需要的是什麼？”
秦風言回答道：“實力，和同伴。”
崔真人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說道：“就在同伴這一列，因為大家都知道，境界浮動了，就會重新分隊，那麼他們自然都不會全心全意的與當前同伴磨合。因為到最後，都是會換掉的。”
“而這麼一來，他們就會因為磨合不夠，無法做出最好的配合，輕則無法殺敵，重則丟去性命。”黃聖化面色有些發白的說道。
“還有，他們是被沈長白吸引，而聚在一起的。沈長白身死道消，哪怕他們因為要踐行他的遺志而不離去，多多少少，也會意志消沉，這需要一些鼓勵。沈長白如今重返人間，只需要讓他去一趟就行了。”崔真人伸手，倒了三碗酒放在櫃檯上，然後把酒壺擱在上面。
“他們會不會下死手？”秦風言拿起酒碗，放在唇邊，忽然問道。
他們兩個上去，好像時間有些久了。
“不會。”崔真人淡淡說道，“沈秋白乃是如今人間第一梯隊戰力，先不說如今沈長白有沒有實力殺他，就是有，他也未必捨得。”
“至於沈秋白，那就更不可能了。兩萬年的謀劃，或者更久時間的謀劃，才出來一個沈長白，他更捨不得。沈長白天命之人可不是說說而已，他現在死了，人間那就真的完蛋了。”
崔真人拿起酒碗：“所以，安下心來喝酒吧，當然，可別喝酒了。”
黃聖化笑著搖頭，拿起酒喝了一口：“痛快！”
沈長白伸手撐住欄杆遠眺，久久沒有說話，沈秋白靜靜的看著他。
“呵！”沈長白最後冷笑一聲，轉身下塔。
沈秋白嘆一口氣，他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在他說出自己就是沈秋白那一刻，明顯感覺到一股殺意從沈長白身上勃發，但是最後，沈長白硬生生按耐下去了。
“長白，你……”沈秋白張口，“你不要恨我……”
沈長白身子微微一頓，他說道：“我不恨你，我只恨自己，以前是，現在也是。”說完，他快步走下塔，返回到那黑暗的酒鋪裡面。
“崔真人，那些人呢？”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沈長白臉上掛著笑容，向崔真人打聽那些黑影的去向。
崔真人回答道：“你覺得，我一道分神，哪裡護得住這麼多百姓？”
沈長白略微一點頭，沒有說話。
“怎麼樣了？”黃聖化擱下酒碗，輕聲詢問道。
“沒什麼。”沈長白搖頭，不想多說。
倒是秦風言，喝過酒後，眼睛亮亮的：“據說，喝過故人酒，再登上登高塔，能看見心中所想之人？”
“巡天大陣已經破碎不堪，估計沒法了吧。”黃聖化皺眉說道，“怎麼？秦大俠有想念之人？”
秦風言聳聳肩：“沒有，好奇問問。我想見之人，都見過了。”
黃聖化嘆氣道：“可惜了，我倒是有想見之人，可惜了。”
崔真人嗤笑一聲。
故人樓之前一直是以巡天司下屬勢力露面，而巡天司一切玄妙手段，靠得就是巡天大陣，如今巡天大陣已經如同窗戶紙一般，伸手就能捅破，所以，黃聖化覺得登高塔的玄妙失效，也是情有可原的。
“前輩，難道？”黃聖化聽得那聲嗤笑真切，心狂跳起來。
“來，喝故人酒。”崔真人冷笑著取出故人酒，放在櫃檯上，然後他轉頭看向沈長白，“沈大劍仙要不要來一杯？”
沈長白笑著搖頭拒絕。
黃聖化難掩心中激動，伸手飲下烈酒。
“有人以非正常手段，闖進來了。”跟在沈長白身後的沈秋白皺眉說道。
崔真人聳聳肩：“我知道，這不是有你們在嗎？”
“那我？”黃聖化舉著酒碗的手一時間不知道該放還是不該放，故人酒很烈，此刻的他已經有些感覺頭暈了。
“不礙事。”沈長白拍了拍腰間木劍，一臉淡然。
“木劍沈長白。”秦風言笑了笑。
沈長白和沈秋白也是笑了起來。
沈長白第一次下山，腰間挎的就是木劍，想不到兜兜轉轉，那個一心想要絕世好劍的少年，又一次以少年模樣，挎著木劍出現。
“願償少年淚，炊煙裊裊繞層高。”
來到街道上的沈長白輕聲說道，此時，人們已經開始生火做飯了，他看著白色的道道炊煙向著不甚明亮的天空飄起。
沈秋白手指微動，明亮的白光自他身上盪漾開來，好些個黑衣人從空中跌落下來。
“是入了魔道的修士。”秦風言目光如刀，第一時間看破這些人的跟腳。
“好端端的人，為什麼要投靠魔族呢？”沈長白皺眉說道。
跌在地上的修士站起身來，看向沈秋白，為首之人冷笑：“想不到，這一次居然碰到了大名鼎鼎的沈秋白，認栽！”
“你們來這做什麼？”沈秋白冷著臉問道。
“魔族的地盤上，他們願意看著有人族安居樂業嗎？”為首之人冷笑不止。
“所以，你們就是為魔族探路，好讓他們闖入這裡？”沈長白皺眉。
那些入了魔的修士冷笑一聲，沒有說話，預設了。
“人族與魔族有著血海深仇，你們居然甘願為他們所驅使？”沈長白皺眉。
“呵，血海深仇？”為首那個人大聲笑了起來，“活都活不下去了，談什麼仇？你們以為我們像你們一樣，高高在上，不用擔心家人朋友性命嗎？”
“你叫什麼名字？”沈長白皺眉詢問道。
“張明！小子，你呢？”為首之人挑釁的看向沈長白。
沈長白點點頭：“我叫沈長白，我記住你了。”
張明冷笑，沈秋白在這，說明他們已無活路，索性他就大膽一些。
“沈長白，我記住你了。”張明冷笑連連，忽然，他笑容僵在臉上，他抹了一把自己那被火焰灼燒出醜陋疤痕的臉
“沈長白……”張明身子顫抖起來，他牽強的笑了笑，把武器丟在地上。
沈長白冷冷看著他，沒有說話。
“噗通！”張明跪在地上，他說道：“沈劍仙，我對不住你。”
“嗯？”沈長白從鼻子裡面發出聲音。
“當年，明湖岸邊，劍仙曾允諾過我，請我喝一頓酒，不知道，能否遂了這頓酒。我自己動手，不髒了劍仙的長劍。”張明垂著頭，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地上。
“是你！”沈長白只感覺一股寒氣蔓延全身，他顫抖著身子，上前揚起張明的臉。
雖然已經毀了容，但是依稀可以看見當年的模樣。
這，的的確確，是沈長白揚言要請他喝酒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