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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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白徑直離開了黃家,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有些任性,想個賭氣的孩子。說到底,不管多大,在父母面前,只是個孩子,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又不願意只被父母當成孩子。

由於多年未見,加上特殊的經歷,沈長白習慣了獨身一人,他對那些長輩的嘮叨十分不耐。年少時在李曉晨,或者說沈秋白那學習道法,對方也沒有過多幹涉他。

叔夜也是,除了苛責他的劍道,更多也是以朋友身份與他相處。

突然出現的父母,對他感覺虧欠許多,不免嘮叨一些,想要時刻陪伴他,竭力讓他感受到家人的溫暖。而偏偏沈長白習慣了閒雲野鶴,這些陪伴反而讓他感受到了束縛。

在下馬黃家修養了數個月,人間也是冬末春來。

坐在劍上,朝著中盛洲而去的沈長白感受著料峭春風呼在臉上的寒意,激動的心漸漸平息下來,他換轉心思,沒有繼續糾結於家庭的矛盾,而是思考起那個女子身影,和那必殺一劍。

似乎是針對自己,可是那個女子一劍刺入自己胸膛是,留下那滴淚算什麼回事?

沈長白皺緊眉頭,他有一股直覺,他透過那痕跡看到的,應該是一種預言。

那個女子,應該是與自己糾葛甚重,才會在殺自己時,留下一滴滾燙淚水。

“用劍?”沈長白喃喃自語,腦海中快速掠過記憶,杜晞,龔萍,草原上的阿脫絲,弟子沈靈清,都是劍修,會是他們嗎?

不,沈長白思緒再度湧動,還有陳妍林,按照說法,陳妍林在自己前世前,自己也曾將各種劍術告知與她,甚至,憑這些她教匯出餘樓這個劍修。

“會是誰,在最後殺了自己?”沈長白左手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回想起在青塘下方,封印三至高之一啼晝封印處,遇到的那個人影。

那人名叫雲道,奉萬法之域域主李也為主的桃花也稱呼此人為主人,神秘無比,實力強大,曾在幽冥界時,沈長白也透過此人留給自己的符篆召喚此人來解自己的窘境。

“天下之人,靠近你的,都是有用心的,比如那個龔萍,就是天仙界安排在你身邊的。”那個雲道這樣說過。

“所以,是這個意思嗎?”沈長白左手緊緊握拳,他這才吃出那句話的味來。

“還有師姐,師父,你的意思也是這樣嗎?”沈長白有些痛苦的想道,杜晞被杜愚要求,跟著自己,要與自己為主只是一個說法。

沈長白睜開眼睛,看著飛速在身邊掠過的流雲。

“都是,為了殺我的,對嗎?不管有心無心,最後,殺我之人會是我親近的女子,對嗎?”沈長白眼中充斥無邊戾氣,神色痛苦起來。

“所以,我是必死之人,只是一柄劍,揮向魔族之劍嗎?”

“轟隆隆!”春雷炸響,沈長白不知不覺間,進入一片雷雲之中。

黯淡天光,此時就如沈長白的心境,黯淡無比。

沈長白看著雷光閃爍,最後他看了看下方,已經來到了中盛洲。

中盛洲,人間九大洲陸,實力最為強大一洲。哪怕如今魔族大張旗鼓的攻向人間,其他洲陸要麼淪陷,要麼被魔族肆虐,而到了中盛洲這裡,魔族只能在海濱叫囂,卻進不得內陸。

這得益於中盛洲廣闊的面積,各類天才此起彼伏,山巔修士如過江之鯽。天下有名勢力,主體都在這裡。什麼懸門,巡天司,守春教……都是以此為主體。

人間此時已經可以說,進入末世了,而中盛洲可以說是末世中最大的一片淨土,其他洲陸之人,趨之若鶩,紛紛往這裡湧。

如今,中盛洲的繁華,更是較之以往更甚。彷彿,天底下的財富,十之七八,盡數在此了。

高樓深處,有著一間酒鋪子,少女百無聊賴的坐在門檻上,託著下巴看向酒鋪內。

酒鋪還算寬敞明亮,客人沒有幾個。陰雨天氣,少女也可以看清屋內情景。

少女看著那個白袍少年,心中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這間酒鋪,賣的據說是武神洲草原上的馬奶酒,打出的旗號是沈劍仙在武神洲最常喝的酒。

沈劍仙是誰呢?少女對於這個問題答案並不感興趣。她只知道,酒鋪櫃檯上的奇怪文字,那些第一次來喝酒的人見了都會變一下顏色,想來是很貴的吧?可是,還是有許多人已經前來喝酒。

少女扭頭,看向外面雨幕中的那株桃樹,桃樹漆黑的枝丫上,已經冒出明亮的綠點,在陰暗的天光裡,也明媚生動。

“勞駕,姑娘,來壺那個。”白袍少年呼喚少女,指了指櫃檯上的一處。

少女哦了一聲,那是苦酒,滋味古怪,苦的要命又貴。但是有許多裝作翩翩書生的人會要這酒,喝一口,裝模作樣的說一句:“人生苦酒。”然後,往往捨不得自己花的光亮小石頭,一口一口全喝光。

“這傢伙,難道也是那種人嗎?”少女心中想著,把酒端上。

白袍少年喝了一杯,皺了皺眉,復又飲之前要的那壺酒,那苦酒,就被冷落在了一邊。

少女彎了彎眉眼,看著少年喝酒。翩翩白袍少年郎,喝酒時不言不語,喝得極緩,看起來倒也賞心悅目,可惜,那吊著的右臂實在有礙瞻觀。

“二老闆,許久未見啊。”酒鋪裡相識的酒客忽然開口,一個女子客套的聲音響起。

未等少女反應過來,她面前就已經站著一位高大女子。

“小四,看啥呢?”高大女子好看的眼眸含著笑意,只可惜,左頰上刺著一個極小的長字,破壞了這臉的觀感。

“沒……”少女嘻嘻笑著,指了指少年。

高大女子循著她的手看去,表情愣住,有些呆滯。

“二老闆,你怎麼了?”少女一扭頭,就看見高大女子這般模樣,有些擔憂。

高大女子扭了扭頭,緩步走到少年身前。

“這草原上的馬奶酒,倒入壺裡,用杯子喝著,就喝不出以前的味道了。”少年頭也不抬,只是低頭看著杯中的酒。

“主人。”高大女子低頭躬身。

“碧泊,你這臉上怎麼回事?”少年扭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輕輕撫過女子的臉頰,手離開後,那個刺字就匿了下去。

“主人?”鋪中那三三兩兩的酒客們吃了一驚,酒鋪開了很多年了,他們都聽說過,大老闆是沈劍仙的紅顏知己,二老闆是沈劍仙的婢女!

這吊著胳膊的俊朗少年,居然是那大名鼎鼎的沈劍仙?

“我去叫阿脫絲小姐!”碧泊起身,就要離開。

少年抓住她的衣角,衝著她搖頭。

“我還有事,喝完酒我就走了。”少年輕聲說道。

碧泊看了看桌面上的酒壺,於是說道:“小四,上下酒菜過來!”

“好嘞!”少女急忙說道,跑開了。

“小四?呵……”少年笑著搖了搖頭。

“主人,您……”碧泊看著少年,欲言又止。

“噓,勿打聽,勿聲張。”少年笑著道。

“這位道友,你……您就是沈長白,沈劍仙?”一個酒客壯著膽子,遙遙問道。

少年側臉,微微笑道:“正是在下。”說著,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對方急急忙忙舉起酒杯應和。

“我聽說,在空聲林裡,會有天下最名列前茅的強者,和各大勢力的巨頭,前來商議未來人族走向,沈劍仙莫非也是為此而來?”

沈長白輕輕笑著:“不全是。最主要的,是中盛洲的封印,這麼久以來,他們不得門路,我就前來了。”

“沈劍仙,要是見了懸門長老,你會不會一劍砍下去?”

“這得看對方是何人了。”沈長白溫和的說道。

酒鋪內傳出善意的鬨笑。

少女擺著醬牛肉和花生米,心中暗自驚訝,這少年,聽起來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正想著,忽然一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她抬頭,沈長白微笑的收回手:“別忙活了,我該走了。”

“主人,真的不去看看阿脫絲嗎?”碧泊憂慮的說道。

“不看了,我欠她太多了,見一次,心中愧疚重一次。”沈長白起身,轉頭出門沒入雨幕。

“勞駕,借過。”酒鋪外的小巷口,撐著傘的女子低眉輕聲說道。從她的視野裡,只能看見寬大的白色下襬,和一雙赤足。

“勞駕……”對方久久為動彈,女子便又重複一遍,這次,她把傘抬高,看清面前的少年。

“哦,不好意思。”那個淋著雨的少年虧欠一笑,側身讓過。

女子便又重新前進,只是她不知,少年在她身後,一直目送她進入那酒鋪。

女子長著一張美麗的臉,要是除去臉上陰鬱色,那麼定當是明媚到,可以讓天下人動心。

“阿脫絲……”碧泊上前,替女子收起傘。

女子緊了緊衣領,她看向碧泊的臉,目光微微呆滯,她抓住碧泊的胳膊,顫抖起來。

“你,你怎麼不告訴我!”女子眼中溢位水汽。

“他不讓。”碧泊聲音帶著歉然。

“那他,何時離開的。”阿脫絲聲音帶著急切。

“剛走,那個少年就是他。”碧泊輕聲說道。

阿脫絲難以置信的扭頭看去,又轉回來,她坐在櫃檯後,怔怔的抬頭看著酒鋪天花板。

“二老闆,大老闆她不會有事吧?”

“噓……”

“……”

“他,居然不與我相認……”阿脫絲怔怔出神。

她低下頭,神色不斷轉變。

“小四,你看好她。”碧泊小聲的對著少女吩咐道,話音剛落,就聽見酒客驚呼。

阿脫絲已經如一陣旋風般,衝入雨幕中,連傘也沒有拿。

“阿脫絲!”

阿脫絲對著呼喚全部拋之腦後,她朝著沈長白離去的方向狂奔。

路上行人不少,他們都急忙閃到路邊,躲避著這個絕色女子。

“唉,又是被哪個負心漢傷到女子,近年這種事情多了許多啊。”

阿脫絲額前的髮絲被雨水打溼,遮掩了她的視線,她一個不慎,滑倒在地。

“長白!”阿脫絲臉頰上,雨水混著淚水一起流下,她不顧膝蓋鑽心的疼,低著頭把自己撐起。

“唉。”

一聲嘆氣傳入他的耳中,接著一隻有力的胳膊把她拉起,絲毫沒有顧及她身上溼漉漉的,就直接攬入懷中。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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