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這樣一個男兒的眼淚你承受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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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三人進山。

三人靠近村子的時候,尚懷瑾稍微攔了一下,疑惑道:“等一下,老朽有些不明白,為什麼分明可以白天來,我們非得晚上來呢?”

拍拍自己鼓鼓的肚子,易如常理所應當道:“有點睡不著,過來消消食。”

老人家記起了中午的賬單,點點頭:嗯,後生可畏,還是你們能吃敢吃啊。

找到了村落聚集處,三人挑一家最近的屋子,趴著聽牆根。

“鹿鹿又不回來?她說了元宵節最喜歡吃爺爺做的元……不,我就是死在這兒你也別想讓我走……你!

嘟嘟嘟……”

老人的話還沒有說話,電話中就只剩下了忙音。

一雙手無力地落在了膝蓋上,過了良久,老人才掛了座機電話。

尚懷瑾正是認出了:此人正是白天見過的老陳頭,也就是老村支書,才沒有叫兩人換一家聽牆根。

撐坐起來,老人從茶几上拿了個書本大小的手電筒,再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裹,老人家才關燈出門。

“跟上他。”

易如常先於尚懷瑾下了命令。

只是在跟著老人走之前,不遠處的另一棟二層小樓裡,燈光動了一下,有人拉上窗簾。

耳朵動了動,聲音傳入易如常的耳中。

“老陳頭又去廟裡了吧。嗨,天天去又有啥子用?”

“你看看那廟裡的像就知道,以前光生生的,現在……哼,拜神也沒個用,等拿了補助,我們也走。”

“哎,你說去丫頭那兒,周圍都是不認識的人,也沒啥子意思……”

“能幫丫頭帶個孩子就不錯了,沒到你還在這兒做個啥子留守老人哇。”

“可我都在這裡活了半輩子了,你叫我忽然走……”

“哎,算了算了,困了……”

“你不是說……好嘛好嘛睡了……”

“嗨……”

“哎呀你不要嘆氣了……”

……

燈暗了下去,屋子重新歸於平靜。

那邊老人家都已經走遠了,莫禮回頭看見他還在原地,忙叫他:“等什麼呢,快跟上來啊。”

易如常才慢慢回頭,慢吞吞道:“哦,知道了。”

這三人想要悄無聲息地跟蹤一個老人家,其實不難,而且老人家有些散步的意思。

一路往山上方向走,幾乎沒有什麼人家亮著燈了,但你看,星星點點的燈光還是有點兒,好似,這座山還沒能完全沉睡,它還在等,還在等。

風吹過來,易如常的頭髮微微吹開,劉海之後的眼睛是望著遠方的。

心有所感,莫禮拍拍他,先問道:“在想什麼呢。”

“你聽……”

易如常手停留在半空,示意莫禮側耳傾聽。

由遠及近,有摩托車“嗚嗚嗚”的聲音一路靠近,三人默契地一道閃進了草叢裡。

果然,沒有多久,一輛摩托閃著燈,一左一右,歪歪扭扭開上來。

車走到他們附近的位置,慢慢停了下來,停到幾乎不動的程度。

然後,倒了。

倒了?

莫禮屏息,心中是疑慮:這人不是發現了咱們?

很快,車上的人動了一下,迷迷糊糊道:“到,到家啦……嘔……我去,誰灌我的……”

扶著樹,也不知道是蹲著還是趴著,那人一直吐。

雖然放了心,但是一時間,莫禮總有數熟悉的感覺,畢竟自己經常見這個場景……

前面的老陳頭聽見了動靜,也停了下來。但他沒有說話,就這麼等著。

吐著吐著,也不知道觸動他什麼神經了,忽然他就開始哭。一邊哭,一邊罵!

“打啥子工!出去給別個打工做孫子,老子憑球啥子。老子就是愛種地,老子就是要養豬兒,管你馬球事!你那個瘟豬兒妹兒老子還看不上,嫌我種地!

哇……”

他哭得震天徹底,大晚上的,半個山頭都是他的哭聲,最可怕的是還有回聲。

一時之間村裡有狗的人家都有了動靜。

“汪汪!”

“汪汪!”

半晌他站起來,拿袖子擦了擦眼淚,又擦了擦嘴邊的馬賽克,推著摩托車跌跌撞撞往上走。

一邊走,他一邊哭:“媽,你走了,我不能走……哇……我這樣一個男兒的眼淚你們都承受不起,回切接到喝!

哇……”

跨上摩托車,他又跌跌撞地騎遠了。

經過老陳頭身邊的時候,老頭啪一下給了他後腦勺一下子。

青年嗨喲一聲,差點車都丟了手,回過頭狠狠瞪了一眼那人

看清了是誰,他氣呼呼道:“打我做啥子,還沒說你,你個老陳頭又夜遊!”

老頭一腳踹上去:“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你!”

車上的青年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就“轟”一聲開走了。

青年一邊開走還一邊哈哈哈大笑,回過頭大喊一聲:“你再不搬走,下回就撞你!”

老陳頭默默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語,道:你還不是沒有走,口是心非的死娃娃。

其實無論風中留下青年的淚水,又或者是窗戶裡看過去的風景,那份輾轉難眠,又或者是路上孤獨的老者,他們思念的東西其實都是一樣。

半晌,月兒高高掛上天空,已經快要到十五的滿月了。

跟著老人走了好一段時間了,終於,不遠處能看見一小塊空地,中間孤零零一座廟。

“應該就是那裡了。”

尚教授示意兩人。

三年了,這裡已經三年沒有人來,不想居然還沒有破敗下來。

雖然廟前的香爐裡幾乎沒有任何的香火,孤零零的,就三隻香杆兒。

因為風大,還吹到了半根。

老人稍微站直了,顯得精神些,邁步走到香爐面前。

從小包裹裡面又拿出了一把裹好的香,點燃了,甩去了火,站在廟門前,先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再將這香火續上了。

像和家人打招呼一樣,老陳頭笑著道:“嘿,老陳頭又串門來了,你回家了嗎?”

他等了一會兒,臉上雖然還是帶著笑,可一股淡淡的憂傷悄然爬上了老人深深的皺紋中。

和那些數不清的夜裡一樣,這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有些失望地低下頭,老人輕輕嘆氣:“還是沒回家嗎?那,老陳頭不請自來,替你家裡掃掃灰,你可別在意啊。”

老人家自言自語,揹著手往廟裡走去。

揹包裡,莜莜似乎動了一下,尚懷瑾教授忙把莜莜抱出來。

莜莜張口,好似要叫它,易如常卻捂住了它的嘴,搖搖頭。

輕若嘆息一般,它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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