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山神只能吃我們吃剩的雞屁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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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門內,他先點了兩根新蠟燭,把手電筒擺在一邊打著亮,一邊拿出一個雞毛撣子和一塊抹布,去後院打了半盆水,熟練得,好像天天這樣做一般。

趁著老人去打水的時候,三人已經悄悄躲進了廟裡,其實廟裡很好藏人,因為大半部分都沒有亮。

此時,誰都明白,為什麼易如常會特意選擇在晚上來山裡刺探,畢竟白天一定不會看到這樣的景象。

莜莜虛弱地抬頭看看廟,還有坐在廟堂中間,那尊和禾澤女幾乎一模一樣,卻幾乎沒有任何的神采的塑像。神像捏的禾澤女側坐著。她身下,不正是莜莜形態的自己嗎。

對了,還有協鈎鳥,他們不知道去了哪裡了,站在她肩膀上,好像從來沒有離去。

這一切,恍若隔世。

莜莜的眼神有些恍惚了。

等一切準備就緒了,老人家先稍微拿雞毛撣子把臺子,塑像下面能夠得著的地方先撣了一遍灰塵,然後洗了洗抹布,站在一個小板凳上,開始清潔上半部分。

那邊,老人一遍擦著神像,一邊笑著,嘮家常一般,道:“今天,老陳頭我又和小陳頭吵架了,可電話裡我聽見了鹿鹿的聲音,嘿!精神得很!

鹿鹿想過來跟老陳頭過上元節啊,老陳頭也想著和你一起過上元節。可你究竟去哪兒了?”

老人說著說著,語速慢下來,手也停下來了。

只是看著山神的泥像,就這麼看著。

半晌,他忽然搖搖頭,讓自己露出笑容來:“哈哈,看老陳頭都忘了,給你帶了雞啊,來來來,別忘了吃。”

他忙小心下了板凳,剛才放在臺子上,好好放著的一隻雞,因為這邊灰塵還沒打掃不敢拿出來,現在行了。

“知道你愛吃這個,你看我給你準備的烤雞,是老李頭給你做的,你知道的,他一天到晚說我迷信,可還不是留在山裡沒走,哈哈哈哈,你得謝謝他吶!”

上週供的東西都被山裡的野獸或者家禽吃了,老頭也不趕走它們。細細把供桌上的盤子擦拭乾淨,老陳頭把貢品都放好了。

就坐在旁邊的蒲團上,坐著,像是在等人回來吃。

大約十分鐘吧,老陳頭開始一點點低頭,過一會抬起頭來,他揉揉眼睛,但是沒有多久,頭又會越來越低。

三人就在角落裡這麼等著,直到外面開始有人喊他:老陳頭,老陳頭!

老陳頭恍惚中聽見了,忙抬起頭來:啊,啥子……

一時間他忽然精神起來,眼睛裡是希望的光。

此時外面的人再喊了一聲:老陳頭。

聽清楚之後,老人家身體一下就慫下去。

拍了一把蒲團,他罵了一句:“背時嘞,你來做啥子。”

老人家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和腰,想撐起來卻有些無力。

外面跑進來的人進門,看著光就知道是誰了,扶著門框,他嘆氣:“”就曉得你肯定在這兒,小薛剛才跟我說你又跑過來了,我還以為他又喝多了。

“他就是喝多了……”

老人還在嘴硬呢。

來的人也不管他說什麼胡話了,搖了搖頭,過來扶他。

等那人的臉出現在了燈光範圍內,尚懷瑾才反應過來,這人不正是白天的那個村長嗎。

村長回頭看了看供桌,看見外面的香,他知道說什麼也沒有用,只道:來,我送你回去。

“老子要你送!”

“好好好,不送你不送你。”

村長就跟在老陳頭身後,兩人一前一後。

時不時地,老人家還側過頭叫後面的人:“你莫跟到我!我偷了你家的豬兒了哇要你看到我!”

無辜地搖搖手,村長忙解釋:“我家也是這條路啊。”

老陳頭聽見就氣,想了半天才抓住一個可能問住對方的問題,懟他:“你咋個還不搬走。”

你還不是沒有搬走?可村長不會這樣說,他只是苦笑:“好好好,我搬,等你搬了我就搬……”

於是兩人之間又沉默了。

山裡的路都是彎曲的,因為彎曲的路,才是人們遵循當年的地形,一步步走出來的路。是辛苦路,也是自然的路。

一樣的道理,人說的話其實也是拐著彎的,你要仔細聽,才能聽出對方藏在心裡的實話。

老村支書抬頭,望了望那月亮。

月是故鄉圓。這詩還是你告訴老陳頭的。

那老陳頭要用怎麼曲折的話才能提醒你,才能讓你想起來:早點回家。

廟裡,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三個人同時衝向了一個地方。

“別想和我搶!”

“你中午都把我半個月的出差經費出完了你還吃不夠嗎?”

“小孩子給我滾粗啊!”

……

三個人手裡都有了東西,黑燈瞎火的,吃的樣子誰也不用說誰難看。

“嗝!”

這是個男人的嗝,響亮而有力道,同時帶著烤雞的香味,巴不得所有人知道自己就是吃了雞的人,而且還很滿足。

莜莜睜開眼,嘆了一口氣:“你們應該知道吃了山神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山神只能吃我們吃剩的雞屁股。”

……

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他真的已經想好了吧。

莜莜低下頭,慢慢走到了月光之下。現在它已經感覺到了所謂人們說的“迴光返照”,死在這裡,雖然離開了山神,但是何嘗又不是一種魂歸故里。

並不理睬它的喃喃自語,抹了抹嘴和鬍鬚,易如常叫尚懷瑾教授:“我說老教授,我已經想好了一個絕妙的手段了,只是還缺一樣東西……”

從兜裡掏出手巾來,尚教授優雅地擦了擦嘴,再把手巾摺好了揣回兜裡:“少年人,那缺的一樣東西,老朽剛才也得到了。”

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手機來,調整到了微信介面,終於露出了笑容:這不,時機到了,就來了。

手機上,正是他的微信介面,和一個叫做“柳三白”的人的對話。

我開個奇門大陣,找找可能方位。

再一條。

你確定那個孩子能做到?

再一條。

誒,給我帶點特產回來。

忽視最後一條,尚教授向易如常炫耀:“你要的方位,這位柳三白能做到。既然如此,你絕妙的主意也能告訴我們了吧。”

已經有了方位,那還怕什麼呢。易如常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這就好辦了。

“我的辦法就是:重啟山神祭。

同時,在這位‘柳三白’先生找到的位置附近,我再開一個‘山神祭’,與湮山的做呼應。有了這道功夫,我可以把湮山的信仰直接‘傳送’到山神處。

畢竟吃了祭品,我就是山神暫時的神使,這點小功夫,我還是做得到。”

易如常說完,耳朵一動,只聽見一道“咻”的聲音。

順著聲音,兩人看了看尚懷瑾教授,後者搖了搖手機:“他說要聽聽你的聲音。”

看來,剛才易如常說的話已經送到了柳三白處。

那邊停了一下,回覆了一條。

柳三白

想法不錯,可惜了,祭天之類的活動一向在七月舉行。

……

這下,連尚懷瑾教授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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