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吾等尚有未完之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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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也快一百歲了,要是,能多看幾眼這平安盛世,也不枉修行半生吶。”

“二叔他一天到晚的不著調,什麼時候才能娶媳婦。至於我,嘿嘿,保佑易先生帶我裝逼帶我飛吧!”

這兩位?好像沒有聽過他們的聲音,是新的山民嗎?

禾澤女還來不及判別,一道熟悉的聲音鑽入了她的耳朵中。

“山神吶,求你保佑。

求你……下次,如果要走,就帶上我一起,別總說我是小娃娃,我也是準備好了棺材的人。你曉得的,只要你在上頭保佑,我還怕啥子蘭!”

是你啊,小陳持。你也老了,你是老陳持了。

可我還是那個禾澤女,對嗎?

“嘰嘰喳喳……咯咯咯噠……汪汪……嘎嘎嘎……”

不只是這些,在喃喃祝禱與悠揚歌聲迴盪之間,還有山林的聲音,動物,植物,蟲魚鳥獸,所有有靈識又或者是即將可以修到靈識的生物,一時之間都感知到了天地之間盤旋的信仰之力,聚集在了一起。

山林啊,你是否也有自己的心願,需要山神幫你實現。

呵,你們這些鬼機靈,也知道這裡有靈氣,對不對!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禾澤女已經有了站起來的力量,稍稍動了動腳,看來,這陣法已經失去了力量。

她稍稍睜眼,心中的清明更比眼前的清明。

天地之間的一切景象竟然比從前的千年看見的都要清楚。

“吾,好似白活千年啊。”

再她的眼前,兩場相隔千里的山神祭巧妙地重疊在了一起。

在唱祝歌的人,是易如常?還是老村支書?

誰還能分得清……

可山裡的人,人人都帶著自己的希望,快樂的舞蹈的姿態,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中。

所有有神志的生物的聲音,悄然升起,並且毫無規則的混雜在一起,慢慢變成了淡金色的光芒,這些淡金色的光芒悄悄聚集在了屍的周圍。

裹著信仰的力量,一點一點滲透進去。

這時的“屍”,是什麼樣的形態,已經沒有人在乎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坐在中央的已經不再是“屍”。

只可惜所有人閉著眼舞蹈,沒人看見。

如果有人此刻的意識是清醒的,他睜開眼,就可以看見————

在祭臺的中央,跪坐著一個低著頭的,瘦削的女子。

她幾乎全身都是透明的。

然後慢慢地,她睜開眼。

一邊輕巧地站起來,她一邊摸了摸肩膀上的玉帛。

每一次的呼吸,那團儲存在了在“屍”內的淡金色的光好似活了一般,紛紛鑽入了她的身體。

每吸收一些光芒,她的身體就更加的明亮;每吸收一些信仰,她的力量就更為豐沛。

於是她的眼睛越發明亮,她的臉上,越發帶著欣慰的微笑。

當所有人的情緒在歌聲和舞蹈中達到了最大的狂喜之時,她悄然走下了神壇。

這時,她看見了一個陌生的男人。一個站在不遠處,斜斜靠在香爐上的男子。

他姿態慵懶,他的身體在歌唱,他的靈魂卻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真是個有趣的人。

這男子無時無刻不擋住眼睛的劉海,此時被風掀起來,露出一雙有些狹長的,卻帶著精華的眼睛。

“歡迎回家。”

“謝謝你們。”

一男,一女,只短短的一問一答。因果之間,早已無差,更無需多言。

她微微側過身,點了一點身邊的莜莜的額頭。

莜莜感覺到了力量,頓時睜開眼,看清眼前是什麼人的瞬間,它立刻驚喜地撲到了女子的身上。

兩人互相蹭著對方的臉,好一會兒不願意分開。

只是兩人也正巧都看見了另一個屍的實體,她們也不自覺都噗嗤一聲笑出來。

接著一人一莜莜站起身來,望著臺下所有舞蹈的人民,聽著他們心中的聲音,二人已然做下了自己的決定。

於虛空之中飄然前行,二人的身影輕飄飄的。

好似一陣輕風,經過了所有山民身邊。

大約是閉著眼,讓山民的感覺變得更加靈敏。

所有人都似乎覺得身邊有什麼人走過去,可是伸手去撈的時候,卻只有一手的風。

還有一些泥土的清香。

她走過了夫妻身邊,走過了孩童身邊,走過了青年身邊,走過了中年的身邊,最後在老人的面前,站定了。

伸出手,她的身體雖然沒有接觸他的臉,可老人卻覺得眼睛癢癢的。

此時禾澤女點點頭,道了一句:“多謝你,小陳持。”

老人原本咧著嘴微笑,卻不知道為什麼,一道溫熱的液體從他的眼睛裡流了出來。

他也點了點頭,不由自主地說了一聲:“歡迎回家。”

歌,也有完結的時候,人們也有疲憊的時候。

禾澤女知道,她的法力已然迴歸了大半,雖然力量尚不全,但她已經能看見從前看不清的許多東西。

比如,願的本質,以及不可說的未來。

“謹以此歌,頌吾山神。”

悠揚的曲走到最後,曲尚有終點,而湮山,永遠不會終結。

禾澤女笑了笑,也無留戀,也無悲喜。

“大人,山神祭要結束了,我們……”

山神低頭,輕輕地在它的額頭點了一點,阻斷了它接下來要說的話。

“莫做此愁態,還不到汝悲傷之時。吾等尚有未完之事!”

莜莜點點頭,不再說話。

和香爐裡冉冉升起的煙一道,二人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歌聲停止了,可回聲沒有停。

舞蹈停止了,可身上的暖流是不會停的。

願你平安喜樂。

也願你,每一年,身邊都有希望陪伴。

這,就是湮山的山神祭。

這,就是湮山人的信仰。

“山神祭,合式。”

……

易如常的悠長嘆詞,是耳中最後的聲音。

反應過來的時候,莫禮已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手裡還握著準備好了的沙錘。

連他自己都不能相信,剛才他就拿著這個,和遠在別省的湮山村民們,一道跳了一支祭祀之舞,一首都從沒有一起排練過,卻跳絲毫不差的舞。

剛才跳舞的真的是自己嗎?他不敢相信。

可滿身都是汗水分明告訴自己,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這裡,也是辦公室,剛才居然是在湮山,是幻覺嗎?

分明應該是疲憊,但是滿身都是充盈的力量。這種感覺,讓他覺得神奇。

莫禮轉頭找到了尚懷瑾教授,幸好他還在,果然老人也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可總覺得老人的眼睛有些溼潤。

窗外,剛才烏壓壓一片幾乎把這裡遮得是不見天地的鳥全都消失了,唯有幾隻還有些不捨地盤旋在天空,不願離去。

易如常和山民們的歌聲,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早就停了。

轉頭一看,嗨呀易先生還在。

趕緊問問他究竟怎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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