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喝酒的人總愛陷入回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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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湮山,正是熱鬧的時候,夜幕降臨,正是享用白天精心準備的村宴之時。

今夜是上元佳節前一天,湮山的習慣是提前一天過。

山裡和城裡不太一樣,這等節日總是以最大熱情迎接,何況今天是那樣的與眾不同。

這麼一條長長的老街,擺滿了桌子,這乃是村裡的流水宴,俗稱“九大碗”。

村長重新擼起袖子,和村宴廚師一起準備了九種好菜,招待全湮山的人。

陳年好酒,一罈一罈從山上的第一桌送到山下的最後一桌。

村宴里老人家一向先動筷子,何況今天最不喜歡放下姿態的老村支書都露出了笑臉,悄然坐到了最後一桌,端起酒杯滿臉笑容。

酒撒到誰的身上了,誰又碰到掉了誰的菜,呵,連道歉都不需要,端起酒杯走一個,好似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紅燈籠那麼耀眼,從村頭點亮到了村尾,夜風之中微微搖晃著。

酒,越喝越暖。

喝得越多啊,這眼裡的東西啊,就越是模模糊糊的。

好像是個真的,又好似一場夢中。

不知怎麼的,忽然刮來了一陣風。

風過之後,誰都沒有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一個穿著單薄裙子的女子,手裡捧著一隻小奶狗,悄悄加入了第一桌的宴席。

也不知道怎麼的,她開始和桌上的所有人聊起了家常裡短,瑣碎小事。

說來也是奇了怪了,怎麼才似乎初次見面,她卻能將你家中一切如數家珍。

她知道你曾經因為考試不好,偷偷在村裡老師家門口尿尿,被父親知道了,盯著你的屁股打斷了家裡最粗的柴火。

不過她笑著說,那會是父親最後一次揍你,放心,你前程似錦。

然後,她端著酒杯,輕輕落座在了第二桌。

她好聰明,知道你最想要的不過是一輛新的車,來年種的果樹就能直接拉下山去,不必等著人上來收果子。

她也叫你放心,說這樣定能多賺點兒錢,女兒喜歡的小紅靴子就不用買的摳摳搜搜的。

接著,她朝你揮揮手,往第三桌走去。

她果然知曉,你覺得自己身體不太好,想要去醫院裡看看。

但是她也寬慰你:一定不會有大病,你會健健康康很多年。

這些安慰你分明平時不想聽,此時,卻莫名相信。

然後她繼續走向下一桌,與下一個人對話,與更多人談笑風生。

直到最後一桌,她坐在了一位老人身邊。

老人望了她一眼,笑著喚她。

“禾澤姐姐。”

你還是沒有老,好似時光在你臉上停滯,而我……

“嗚嗚嗚嗚,不是我,嗚嗚嗚嗚!”

一個孩子哭到。

他臉上有些泥土,混合了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口水,粘在小臉上,花花綠綠的。

孩子撇著嘴,低頭撿了一根樹枝,離開了自家的茅屋,隨意在山道上行走,時不時地隨手打一下路邊的無辜小草。

山路有些蜿蜒崎嶇,不知怎的周圍已經不是熟悉的路了。可孩子還低著頭,沒精打采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總算累了,低頭一看剛好有個臺階,拍拍屁股就坐了下去。

才坐下就有人喊:“誒,誒!”

“啊,誰。”

孩子有些奇怪,到處看看,卻也沒人。

而且這裡什麼時候有一個廟的。廟門口寫的是,山,山什麼廟吧?——

“哦,對了,這裡是山神廟。”

孩子一拍腦袋總算想起來了,自己可不是前不久才來過,真笨。

可自己那天困得很,是被爸爸硬背過來的,所以不記得路了。

想到爸爸,孩子又低下頭,滿腹的委屈一下又湧上心頭,正欲痛哭一場,又是那個聲音打斷了他。

“誒,說你呢。”

“到底是誰?”

這雖然乍聽之下是個女孩子的聲音,但是也有點孩子氣,所以他猜是不是那個小夥伴在惡作劇?

“這兒,回頭看。”

孩子一回頭,只有廟裡坐落一個彩色泥塑,大白天看還有點可怕呢!

這不就是個神像嗎?她怎麼會說話呢?

哼,肯定小王麻子在騙我,讓我看你鑽到哪個桌子下面等著嚇我的,今天打得你叫媽媽!

孩子表情變得狡黠,說幹就幹,腳底抹油溜到了唯一的一張桌子下面。可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別的動靜。

等的他都又快要睡著了,身邊忽然被人一拍,是女人疑惑的聲音:“孩子,你是個傻子對嗎?”

扭頭一看,呵,一個和神像上有八分相似的女子就抱著腿,蹲在他身邊。

還一臉關愛傻子的表情。

這女子雖然不漂亮,比神像上瘦一些,但是她眉眼之間卻十分平和,怎麼說呢,像是個老婆婆,可是用的是一張年輕女孩子的臉罷了。

“你,你不是和小王麻子一起騙我的!”

他不知不覺把聲音壓低了,悄聲問那女子。

“此地,只吾一人罷了。小王麻子沒來。”

“你認識他?”

這人說話好像教書先生啊。

“我知道他,也知道你,你是小陳持,小王麻子欺負於你,可是真?”女子撐著下巴,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對!你知道,你,你是山神娘娘嗎?”

他忙磕了個頭:“山神娘娘,你會實現我的願望嗎?”

“俗氣俗氣,又是一見面就要願望的。”

女子好像十分失望。

眨眼之間,女子不見了,小陳持急忙到處翻找,爬出了桌子一看,原來女子已經坐到了廟門檻上,盤著一條腿,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您會實現我的願望對嗎?”

“對對,我幫你狠狠教訓王麻子一頓!讓他知道你的厲害對不對。”

“不是的!”小陳持忽然十分嚴肅,“你這人說話像教書先生,怎麼如此野蠻!”

啊?

女子愣了一下,又笑了:“你心所願,但說無妨。”

孩子揉揉鼻子,露出大白牙齒,挺胸抬頭道:“我要山神娘娘跟我一起去跟王麻子講道理,他糟蹋我的洋芋,但是這樣是不對的,爸爸說了,山外面的人都沒得吃!”

還以為是什麼別的,女子有些意外,但還是問他:“你爹為何不去教訓他。”

“爹說別人家的孩子是別人家的爹媽管,我弄丟了糧食,就要打。”

摸摸屁股,現在還疼呢。哎。

“那你為何又要教育小王麻子?”

“他,他,哇……”

人家就是傷心嘛不服氣嘛……

“哈哈哈。”

女子忍不住笑了,她卻也笑得不像大家閨秀,但也不是村裡那些嬢嬢些笑得那麼刺耳。

在小陳持的眼裡,她笑得這麼與眾不同。

小陳持小心翼翼靠近她,再仔細比對了她和廟裡的神像,疑惑道:“你,你是山神娘娘對嗎?”

“我是禾澤女,乃是湮山山神,你得叫姐姐。”

女子抄起袖子,說“叫姐姐”的時候,不知道哪裡傳來了笑聲,她瞥了旁邊一眼,笑聲就停止了。

小陳持不知所以,但是一聽她是山神,就來了勁兒,忙跳起來:“那姐姐,我們現在動身嗎?”

“你啊……”

她戳了一指頭小陳持的額頭,笑著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回頭跟廟裡不知道什麼人打了個招呼,道:“那我出去走走。”

小陳持高興還來不及,忙領著路帶她走。

一前一後,二人離開山神廟往村裡走。

哈哈,小王麻子,我要你屁股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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