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為了活下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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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檯燈下。

青年的莫義海翻看檔案,連弟弟什麼時候進來的,都沒有注意到。

“哥。”

“你怎麼來了。”

“哇……”

二人見面才一開口,嬰兒就哭起來。

見此情形,青年莫義川有些慌張地上前想要阻止,他可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嬰兒的哭聲越發震耳欲聾,他又趕緊揉著耳朵往後退,抱歉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噓。

沒事。”

滿臉胡茬的莫義海熟練的迎上去,給孩子換了尿布,餵了奶。

昏暗的燈光中,莫義川驚訝的發現,哥哥居然有了白髮。

白髮嗎?

自從上月,嫂子難產離世,哥同時繼承了家主身份。哥哥,也老得更快了。

可誰還記得,哥哥今年才25歲啊。

青年莫義川悄悄走到哥哥背後,偷偷望了一眼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娃娃臉上尚掛著的眼淚,正被莫義海溫柔地用棉方巾擦去。

哥難得這麼溫柔。

他撇嘴,有些嫉妒。

可和這個孩子,他實在不能置氣。

趁著哥哥拿小玩具逗弄孩子,莫義川揹著手,隨意在書房裡溜達。眼睛到處轉了一圈兒,他稍微瞥了桌面一眼,立刻看見了桌上的那個被擋了一半的紅標頭檔案。

赫然一個“䍺”字,不由得讓他心中一震,忽然想起了自己來找哥哥是做什麼的!

青年莫義川臉上的彆扭立刻化為了嚴肅,他一把抓住莫義海的手,低聲道:“哥,你不能去!”

莫義海見他看見了,還想要糊弄過去,呵呵傻樂著把檔案隨手收了起來。看了桌上的資料,又都合上了。

隨意敷衍,道:“誰說我要去了,我這個新晉奶爸還要照顧孩子呢,沒空沒空。”

“騙我做什麼,每次你要出去遊歷,都要收集需要你收服的妖怪的資料。”

哥每次撒謊都這樣傻樂,自己又不是不清楚。

桌上擺了好幾本的《墨書》。

所謂《墨書》,乃是莫家歷代書寫之書,上面記載了兩千年曆史中,墨家曾經收服和錯過的妖怪,天災、人禍,自然比官方穿插在正史中的少量記錄要齊全許多。

幾本書都翻到了同一個畫面。

無口之羊。

如今的莫義川站在青年的莫義川身邊,望著當時那個眉頭深深緊鎖的自己,不忍再看。

這隻所謂的神獸,最早在《山海經·南山經》就已經有過記載:其狀如羊而無口,不可殺也,其名曰䍺。

簡簡單單的15個字,描述的卻是一個毀天滅地的殺人魔。

在他們這一輩人之前,歷史上光有記載它出現作亂的,就有六回,沒有一次是平安喜樂的結局。

直到現在,修士們連䍺出現的原因都沒有找明白。但是無論任何時代,哪怕當時最頂尖的修士出馬,都只會落得“損失慘重”的下場。

莫義川不瞎,書上哪一頁不是寫的“盡亡”、“屠城”、“滅派”,字字誅心。

這半個多月,不停有訊息傳入耳中:無論是各大門派、散修,幾乎周邊所有的長老級別的修士,能去的都去了,最終都填入了䍺的無底洞裡。

回來的,幾乎無一人。

千禧年的即將到來,似乎是點燃了全球妖魔鬼怪的無盡熱情,燃燒了這個本身脆弱的世界,催促它們在全世界橫衝直撞,瘋狂作亂。

同時在全國作亂的好幾個修羅場內,傷亡,都成了常事。

學院在社會上把相關訊息都壓得死死的。

惴惴不安和激動不已以及事不關己的人民大眾,所知道的只是一些大災小情,還有勇猛地在戰場上抗擊疾病、天災和重建的醫務人員、軍隊,以及更多加入現場的社會普通人。

眾人為之加油,鼓起,默默銘記。

無疑,修士將永遠隱藏在歷史中,可現在不是他們計較的時候。

多少年的修煉,從來都不能完全將他們從這個充滿人情味的社會中剝離開來,甚至,只會更讓修真者愛著這片滋養他們的土地。

災難當頭,唯有迎難而上。

可說到底,莫家不能放任自己袖手旁觀,能趕得及的,多多少少都會去顧及。

所以,連同分支在內,一個好好的百年大家,居然只剩下二十人了。

青年莫義川如何不清楚。

他幾乎是立刻決定:掐斷哥哥的任何“想法”,任何!

莫義川一把將哥哥拉到離嬰兒遠一些的地方,勸他:“哥,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

義海搖搖頭,臉上是苦澀:“頂不住。你不知道,我之前因為照顧安陸,已經推脫了幾次學院的請求。但是這一次,出事的地方就在眉山……

總之我已經答應了學院。

義川,我們躲不過的。”

一句“躲不過的”,青年莫義川眼神一黯,無力地放下了手。

他抬頭望著牆壁,那張“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字畫,就唐唐地掛在哥哥的書桌旁。

字,是明代時,莫家尚有鉅子時,一位鉅子親手寫下的,一直掛在歷代家主的書房裡。

這字是那麼堂堂正正,力透紙背。

他一向羨慕哥哥能在這裡辦公。

但第一次,青年的莫義川是如此地恨這句話。

不行,父親,爺爺,二太爺,多少先人都相繼了,他不能再失去哥哥!

他只有使出最後的殺手鐧。一把抓住義海,鄭重道:“哥,莫禮還是個奶娃娃,他沒了娘,不能再失去你。這一次,我來頂!”

“誰說哥一定會死了,你怎麼回回都咒親哥哥,你是不是外面垃圾桶裡撿來的……”

莫義海習慣性地傻笑混過去。想拍拍弟弟的後腦勺,像從前經常做的那樣。

“……”

可睜開眼一看,果然,這個聰明的弟弟一點沒有笑的意思。

他知道,這一次一定混不過去,只有訕訕收回了臉上的笑意。

東風寒冷,吹得窗戶噠噠直響。

望著桌子上的資料,莫義海的眉頭越皺越緊,想了想,沉聲道:“莫家家主,不會讓未開墨石的莫家人送死。

別的不可以,䍺,更不可以。”

莫義川沒說話,忽然一腳踹到了落地燈上,燈一下滾落在地,稍稍閃了兩下。

二太爺的那句話,又迴響在青年的莫義川腦中。

“有一天,你也會做逃兵。”

不,我不是。

青年莫義川果斷出手,衝過去將《山海經》合上,抬起頭死死盯著莫義海——

“哥,至少這一次,把你的後背交給我。”

聞言,正打算走回座位的莫義海回頭看了弟弟一眼,欣慰地笑了:“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兒責任感。”

青年莫義川抓住哥哥,眼神也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哥,我認真的!”

“你小子,行!”

早知道拗不過他,義海深深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像是平時一樣,向前伸出手一隻手,做出半握拳的狀態,“為了小禮子,為了墨家。”

不同於往日也伸出一隻手,青年義川雙手將哥哥的手握住,緊緊地。

“為了活下去。”

燈光終究是按了下去。

此時的莫義川搖搖頭。

可哥,你分明知道——

我們莫家永遠逃不過的命運,就是戰死沙場。

……

滿地的莫家人屍首,似笑非笑的死羊眼睛。

哥哥滿臉是血,死死抓住了莫義川的手腕。

“哥……”

“你還在遲疑什麼,快,催眠我!”

“不!”

哥果然還是要進行那個該死的計劃嗎!\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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