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任何結局都值得一場盛宴(1 / 1)
前山神難得喝了點兒酒,臉上微紅,連眼睛都是紅紅的。
她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嘴角一直擒著有些寂寞的笑容。
易如常喚禾澤女:“喲,大人,想家了。”
禾澤女搖頭,她長長的睫毛微微上翹:“怎會,不過是思慮起了吾等山神之命運。”
“如常,你說你非山神,乃是徒弟。你師父又是何處山神?”她又隨口問了句。
“蒼梧。”易如常簡短答了。
果然。
怪不得感覺到的力量是如此的古樸深厚。
禾澤女讚歎地點頭:“想必也只有當年的那幾座出名的神山,才能有這樣厚重大氣的力量。那——你師父現在是否依舊住在山裡,亦或是像吾一般流落人間。”
易如常眼前出現了那個老爺子的一張笑眯眯的臉。
呵。他也不是普通山神。
易如常笑答:“師父在人間,卻,不是‘流落’。”
說著,易如常卻難得的帶上了一絲傷懷的情緒:“是老爺子自己選擇了留在人間。現在的人,大約都不信奉山的力量了。哪怕是像清城山那樣的旅遊勝地,不也是留不住山神,只有各家的廟神在嘛?”
“也是。大家都弱得很。”
禾澤女連帶自嘲了自己一番。
她搖搖頭,看著窗外的天黑下來,長長的睫毛一扇一扇,似乎,在看著非常遠的地方。
易如常感嘆:“跟你一樣,師父也找到了他的路子。”
禾澤女卻不太認同:“但你師父不一樣,他過得比吾優渥,供奉更充足的樣子。”
易如常卻直言誇讚她:“你不也是嗎?最近我看你法力有提升,不用供養整座山上的生靈,只需要管好自己和莜莜,雖然有些寥落,也沒什麼高高在上的頤氣指使,好歹你過的自在。”
禾澤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是啊,只是,近日來或有其他的遊戲超越之勢……啊,不說了,都是小事。
天地之大,總不會差吾一口供奉。
你說是不是。”
說到最後,她又恢復了那個什麼都不甚在乎的山神模樣。
“不錯。”易如常點頭。又低頭看了一眼禾澤女的杯子,他道,“誒山神啊,你杯子空了。”
“休想灌吾,忘莫了上次二等都喝得縮到桌子下去了……”山神立刻斷了易如常的念頭。
易如常訕笑,知道不必好繞她的圈子,便又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一口悶下,自己管自己填肚子的功夫去了。
對面。
“小黑你偷偷玩兒什麼呢?”寧寧頭湊上去。
果然,莜莜手上一個圓潤的電子產品被她逮住。
“誒這什麼啊給我玩兒。”寧寧似乎很有興趣的樣子,一把搶過去。
“不行,你肯定給我弄壞了!”小黑莜莜立刻趁她不備,抽回玩兒的。
“小氣什麼,你就拿來吧!”寧的眼睛一瞪就衝出去。
兩個小姑娘是誰也不讓,立刻就掐起來,莫禮只有勸著兩人,叫她們倆千萬小心打翻桌子上的火鍋。
那邊的易如常和山神一開始划拳,他就沒有贏過,輸一次就是一杯,此刻已經東倒西歪了。
莫禮操心著呢,只有拽住:“先生,您和大人贏不了啊,大人……您忘了?”
店主人此刻已經傻了,只有空紅著臉嘿嘿看著莫禮:“人家大人能和我計較。我這酒都貴著呢,好喝。
後半句,他是帶著笑,滿嘴酒氣地湊到了莫禮的耳邊,擠眉弄眼地“悄聲”說道。
禾澤女耳朵都不用動,只是別開頭去,望著別的方向,老神在在地微微一笑,又小酌了一口她手上的酒杯。
莫禮抬起鼻子聞了聞先生的杯中物,立刻眉頭一皺。
我去。他立刻縮頭。
這一定是大人做的,不然什麼時候,先生杯子裡的佳釀都被換成了家裡做菜用的黃酒了。
“別喝了先生,您醉了。”
莫禮趕緊扶著他去洗手間洗把臉。
小彩早就下桌了,這會兒躺在沙發上正靈活地撕開了一個包裝紙,抱著看上去像是新買的月餅咬了一口,然而它卻立刻“呸呸呸”吐了出來。
它看了看電視裡的熊貓膠配直播,還有圈養的那些熊貓們經常吃的那種黃綠色的月餅,又看了看手上的這個“假”月餅。
它歪頭,似乎在思索,此月餅,和彼月餅,好像不太一樣啊。
奈何它想了半天似乎也沒有結果,只有把手上那隻吃了一半的,寫著¥40的月餅就丟了,繼續抱著它的蘋果咔嚓咔嚓的啃。
莫禮出來就看見地上丟的鮑魚月餅的半個屍體。
“要了命了,這得多亂啊。”他放棄了現在收拾,直接彆扭地繞過了滿地的各種小東西,重新坐回桌上。
唯一清閒的大人看向他,忽然嘮起了家常:“最近,你們出去玩了些什麼啊。”
這可是山神之問,莫禮受寵若驚,這才把山上發生的事情都簡單說了一遍,其中一些禾澤女不知道的細節,她問了,他才稍微細講一些。
莫禮也算摸出,大人差不多是能聽到什麼地步。
“您真的法力神通,那麼遠的距離發生的事情您都知道得如此聽出。”多少次了,莫禮都還是會忍不住讚歎,禾澤女法術的神奇。
“當然。這是基本的。”
禾澤女大約是喝了酒了,也覺得這些捧著她的話還挺受用的。
何況她也看得透他的真心。
“我就不行了……”反觀莫禮卻有些失落,想起的,自然是自己的修煉。
“你若是想要修煉,自然也可,怎麼,難道是他不願意教你。”禾澤女指的他,自然是廁所裡嘔吐的那位。
“不……”
他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大約我莫禮笨,搞不清先生的意思,感覺先生上回要教我,可好像就是為了好玩兒,也不認真教。到現在,我也只是會開我莫家的墨石罷了,其他的一概不會,什麼御劍,還有傳聲……我都像是瞎得啥也看不見。哎!”最後還是長嘆。
“彆著急,他或許有自己的想法。”禾澤女安撫他。
“是嗎?”
莫禮半信半疑。
其實師徒這種關係,也總是會讓她想起千年前,逝去的那位老山神。
禾澤女聽著廁所裡的動靜,嘔吐聲音連綿不絕。
她這才收了耳朵,對莫禮呵呵一笑:“傳承是需要謹慎的。”
莫禮點點頭,似懂非懂:“我知道。”
雖然,他這麼說,到底是嘟著嘴,心中到底不算清明,何況,他今天也難得的喝了一小杯的酒,此刻已經覺得腦子有些微的糊塗了。
想回鍋裡去撈點兒什麼出來,也差不多都被莜莜和寧寧撈完了,旁邊的水果有些,大半也歸了小彩的肚子。莫禮摸摸肚子,似乎在琢磨些什麼。
這是小彩的歡迎宴會,也是清城山歷劫歸來的宴會,儘管多少不如意,莫禮卻不覺得委屈,想必,大家都覺得難得一遇的輕鬆和感嘆。
電視裡傳來了熊貓膠配結束的解說,畫面重新回到了動物世界。
“又到了……膠配的季節……”
“怎麼總是膠配季節呢?”
“遊戲給我玩兒一下,你都霸佔了好一會兒了。”
“什麼叫霸佔這就是我的東西,而且孩子要保護眼睛哎呀別累著我的領口,我我,我不能呼吸了我……大人救命啊……”
“對了莫禮,廚房裡好像你藏了六隻蝦吧,我看,還是拿出來,那東西放久了不新鮮就可惜了。”
“您小點聲別讓他們……好吧好吧別看著我了,我現在就去拿。”
“這一隻體型較大的猴王將完成他的膠配……”
“小彩別把聲音開那麼大,好不好。”
“呵呵呵。”
“大人別總是笑啊。”
“哎喲哎喲趕緊跳啊你的小人兒要死了!笨蛋小黑!”
“窩才是要死了……救命……”
“……”
一片喧騰,快樂,卻,奇異的安寧。
洗手間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沒有了嘔吐的聲音。
客廳裡一片的東倒西歪。
也不知什麼時候,易如常洗了乾淨,已經一個人繞過他們,回到店鋪的某個貨架下。
燈也不開,他只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貨架上。並不是做出商品的擺設,而是就著這個高度,方便他就這麼看著。
天已經黑了,沒有光從大門口透進來,只有從客廳漏出來的光,罩在貨架上,才照出那個東西的輪廓。
那是一副眼鏡,紅色的。
似乎還帶著女主人的溫度。
店主人動作慢慢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黃酒的瓶子,裡面裝的是他才倒的瓊漿,小酌一口,朝那眼鏡舉起瓶子,算是敬酒,然而酒還是再入了他的口。
就這樣,他喝一口,舉杯一次,再喝一口。
慢慢地喝了許久。
儘管誰都知道他在這裡,卻無人打擾他。
直到月亮升到很高了,他的酒瓶,也見了底。
或許所有的宴會也有結束時候,但想必一定不會有人遺忘那些悲壯而勇敢的故事。那些永遠載入史冊的名字。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