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事與願違(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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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本來已是像一隻跌入黑暗之處的困獸,眼前漆黑一片。

這會兒被她這番話輕輕一點,像是忽然撥雲見日,久違的一線光亮就從雲間裂縫中瀉下。

他見太子妃依然低頭不語,猶猶豫豫的樣子,不禁用一隻手輕輕托起了她的下頜,扶著她的臉頰,笑道:

“說罷!你呀你,可惜是個女兒身!要是個男人,肯定比你哥唐伯恩強,說不定還不亞於你父親大人呢。”

太子妃被他這麼一說,破涕為笑道:

“臣妾開解夫君,夫君卻反拿臣妾取笑逗悶了。”

太子將額頭輕輕覆上她的額間,又用鼻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耳鬢廝磨著,溫聲道:

“婉兒,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眼下我也只有你在身旁了,你就是我的女軍師女相國。往後遇到什麼事,我都跟你來講,你也要像今日這樣與我出謀劃策娓娓道來。”

說完這句,他已經有些情不自禁,一把將太子妃橫抱在手,一手緊緊的托住她的脖頸之下,另一手有力的高高舉起她緊緻的雙腿。

閉目養神久了,他的步伐愈發有力了,抱著她徑直要往房中走去。

太子妃手中的團扇早已輕輕墜落在地,撲下一隻恰好路過的蝴蝶翅膀。

團扇上未完待續的牡丹花兒,一不小心也沾上了的早晨的朝露和塵土。

……

重華宮外,唐遠志虛虛的望了一眼那扇半敞開的重華宮大門。

只覺得如墜冰窟,已懶得將門上那雙重重的銅環叩的震天作響。

哀莫大於心死。

或許他與太子殿下的緣分,這是到了頭了。

還是,還是趕緊去求皇上開恩吧!

希望他能不看僧面看佛面,饒了我伯恩孩兒一條性命。

這種無能為力的無奈之感,第一次讓他感覺到自己已步入了老邁之年。

唐遠志拖著沉重的雙腿,沒走開兩步,便一陣頭暈目眩:

與其一會兒在朝堂上獨自面對一場腥風血雨,與那些萬事俱全的冤家對頭正面交鋒,倒不如以退為進,倚老賣老,博得陛下一絲悲天憫人的恩情。

剛才緊張透支後的老邁之軀,這會兒就像一隻久久彎腰的老弓,弦繃得緊緊的,只輕輕一扯,便摧枯拉朽。

唐遠志離開東宮大門之後,一路往天啟殿的方向踽踽前行,只覺得眼前一陣陣天旋地轉,頭昏乏力。

終於,眼前一黑,重重倒了下去。

“唐丞相!唐丞相!可叫我一番好找啊!哎喲這是怎麼回事啊?唐丞相!你醒醒!唐丞相!”

一把熟悉的嗓子高高亮起。

是御前大總管馮鹹福。

“來人啊來人啊!快宣太醫!”

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在唐遠志耳畔模模糊糊的作響。

“哎喲唐大人吶,你可叫老奴怎麼向陛下交差啊!陛下今兒個晨起不適,都不上朝了,還要宣你進龍慶殿面聖,你倒好,兩眼一抹黑了。哎喲,這可怎麼辦啊!”

馮公公的那把清脆高亢的鴨公嗓兒一直壓低著聲音,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個不停。

皇上沒上朝?

唐遠志朦朦朧朧聽見了這麼一句,總算放寬了心,這才真正放任自己沉沉昏睡一場。

只希望醒過來以後,一切都只是一場大夢。

江山永固,唐家永昌,太子安好,兒孫如常。

只可惜老天爺往往讓人事與願違。

等到唐遠志再次睜開雙眼之時,他已在唐門大第的自家臥房中躺著了。

唐府的管家老泉正兢兢業業的日夜守候在他床邊,衣不解帶的悉心照料著。

“老泉啊,你怎麼回來了,伯恩呢?到了兗州沒有啊?”

那老泉這才多久不見呢,就已一臉菜色,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大、大公子他、他……”

唐遠志一看便知大事不妙!憂憤的火苗已從他雙眸中激射而出,忙問道:

“他怎麼了?你不會真送他回青州老家了吧!老泉啊!你糊塗啊!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不明白我那夜間交代你的意思嗎?我是叫你送伯恩去兗州孃舅家啊!青州老家肯定早就被人佈下了天羅地網!你糊塗啊!”

“不,不是這樣的。老爺,別說青州兗州了,我們才出京華城,趕了二十里路,還沒到下一個城郭,就被人追到了,都給逮了回來!”

那管家老泉這才交代,一臉尷尬,回答道。

“你是說,伯恩被抓了?現在關在哪?你快告訴我!”

唐遠志心如火燎,一把抓住了老泉的手,像一隻馬上就要發怒的獅子一般,怒吼了起來。

那管家老泉將頭沉沉的垂了下去,又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你快說啊!啞巴了啊!說!”

唐遠志心中已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嘴上更加怒火大作,一聲大喝道。

“大公子他、他已經去了……”

老泉在他的逼視怒吼之下,終於忍不住了,忽然哇的一下哭出聲來!

“什麼、什麼、伯恩他、他……怎麼會?我明明趕在所有人前面,搶先一步送走了他!他們的動作怎會如此之快,不可能,這不可能……”

唐遠志眼中淚水也已奪眶而出,一直搖晃著沉重的頭顱,久久不肯相信這是事實。

“老爺,實不相瞞,您已經昏睡了七天七夜了!這七天裡,咱們唐家,可以說是天翻地覆也不為過啊!”

那管家老泉也是唐家老人了,開解著主子,自己卻也早已是聲淚俱下。

“七天七夜?老泉,你快扶我起來,我不相信,我出去看看。”

唐遠志掙扎著身子,扶著老泉的胳膊想要起身出門去。

卻是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老爺!老爺!您還是臥床靜養吧!宮裡風傳,皇上要不是看您大病一場,又聽太醫說您這是中了腦風,下半輩子都可能半身不遂了,這才生了憐憫之心。否則,咱們唐家,死的可就不僅僅是大公子一個人了!”

老泉扶起唐遠志沉重的身軀,勸說阻攔道。

他這一句,猶如一聲晴天霹靂,直轟得唐遠志剛甦醒過來的三魂七魄又丟了六魄去!

“我兒啊!兒啊!伯恩啊……”

唐遠志溝壑叢生的臉上早已是老淚縱橫,這會兒再也繃不住往日的威儀和鎮定,哭天搶地一陣嘶吼,痛徹心扉。

“老爺節哀!大公子犯的是行刺皇室視同謀逆的大罪,好在皇上顧念您輔佐了二十幾年的君臣之誼,總算沒禍及您一絲一發。只下了旨意免了您的官,叫你好生賦閒在家臥床養病,也算了全了您的晚節名聲。”

老泉看他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模樣,也不知該如何安慰起,只好結結巴巴的將此事來龍去脈慢慢說來,聊表安慰。

唐遠志熟知律宗法度,伯恩既然被他們捉拿歸案,就凶多吉少了,他現在心中只求這個兒子最終能走的不太痛苦,留個全屍就好。

“伯恩,伯恩後來是受的什麼刑?此刻屍首何在?我要去看他最後一眼……”

“回老爺,大公子是受的絞刑,顧忌到是太子的小舅子,特意私下處的刑。皇上還下令給留了全屍,但由於是朝廷欽犯,不能葬入祖墳,小少爺給另外找了塊地悄悄下了葬。”

老泉一五一十的答道。

唐遠志本想下床的腳尖,此刻僵直得像一塊冰過的磚頭。

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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