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事與願違(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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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之間,大靖朝局已是風雲突變。

自打太子幽居的風聲一傳出,朝堂之上大小文武百官無不狐疑忐忑。這丞相府第的門檻都快被人踩爛了。

來來往往的上門賓客之中,有些確實有正經公文要報奏宰輔,大多數人卻並沒有什麼要緊的公事,只是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前來探個口風。

時至今日,唐府內外、東西南北四門都高高掛起了白色的經幡輓聯,反倒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沒幾個人上門弔唁的。

都說他唐遠志為太子網羅天下人才,在朝中大肆收買人心,黨羽之眾可以覆蓋大半個大靖朝堂。

然而,如今,朝中百官人人自危,生怕跟他唐遠志以及太子路昭沾親帶故攀扯不清,那便是沾了晦氣觸了黴頭。

過往那些最有力的筆桿子,轉眼之間,就已調轉過頭來,為敵人夾槍帶棒的大做文章。

而那些昔日裡最忠實的擁泵,今兒個只能指望他們不落井下石就已是萬幸了!

出事後,府裡大多數下人也都被遣散開了。

這偌大一個唐府,現如今已是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半分沒了往日賓客盈門的熱鬧氣派!

唐遠志獨自枯坐在唐府大院中的石凳上怔怔的出神,身上穿著一身寬大的素白棉布袍,胳膊上還彆著一巾扎眼的黑紗。

陽光灑灑落落的照在他清減了許多的老邁之軀上,曬得他一夜之間徹頭徹尾白透透了的銀髮,像落了滿頭的皚皚雪花,正要哀哀怨怨的融化成兩行清淚,爬上他臉上的山川愁城。

“父親,我還是扶您去藤椅上躺著吧!石凳太涼,雖是見了日頭,但現在還是三春時節,您這大病初醒的,小心別又著了寒氣!”

一個眉清目秀身著白布長衫的少年郎,從花影中踱出,見了呆呆怔怔出神的唐遠志,忙不迭小跑上前,一把扶起他的胳膊,好言相勸的關切道。

唐遠志仍是不說話,擺了擺手示意小兒子退下。

小兒子唐仲永見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安慰是好了。

自從大哥走後,他便總是這樣靜靜的一個人待著,痴痴的望天望地,看見花草樹木蟲魚鳥龜也能莫名間淚流成河。

大哥之死對父親來說實在打擊太大,更何況他還在一夕之間又落了病,半身不遂,還被削了官!

接二連三的打擊接踵而至,任他是個百鍊成鋼銅筋鐵骨的人兒,也被穿魂裂心了去!

寬慰之詞都是多餘,說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淚!

唐仲永雖然年紀輕輕,本是無憂無慮的大好年華。

他出生之後,正值唐遠志丞相地位堅不可攻的鼎盛時期,因此他從小享受的都是錦衣玉食人上人的無限風光。

雖然沒有他大哥唐伯恩那般放浪形骸言行無狀,他也確是個細皮嫩肉嬌生慣養大的孩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書生。

時至今日,家道中落,方才體會到什麼叫做世態炎涼人心難測。

遣散了眾多下人後,現在才知道,想將父親搬到藤椅之上,他都沒有辦法一個人做到。

他真恨自己不能早點長大,恨自己百無一用是書生!

念頭剛起,看見老泉急匆匆的往院中一路小跑了來,連忙喚道:

“老泉,你來的正好,剛好搭把手,咱倆一起把父親攙到藤椅上去,免得又著涼了。”

“老爺,小少爺,有客來了,說要憑弔拜祭一下大公子亡靈。”

那管家老泉一邊大踏步的跑上前來,一邊點頭應承,口中通傳道。

“何人?”

原本痴痴看天的唐遠志忽然之間有了反應,轉過頭向老泉問道。

來者究竟何人?看樣子,我唐遠志在朝為官二三十載,還是有人會留點念想,記得我這個老朋友吧!

“額,這個嘛,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讓他進門來,所以特意先來向老爺稟告。”

老泉面露難色,回答道。

“是誰啊?會不會是二姐和姐夫!老泉,我猜的沒錯吧!”

唐仲永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意,忙問道。

今天是大哥的頭七,雖然顧忌到大哥死的不光彩,家中沒為他風光大葬,只能偷偷摸摸的趁著無人注意便下了地裡。

但是在他們自己唐府中,還是將基本的白事之禮都打點妥帖,經幡、輓聯、香燭一個不落。

靈堂裡還擺放著大哥生前的衣冠,日日夜夜為他誦經禮佛,祈求他泉下可得洗清冤孽,超脫苦海。

七天了,外人不來憑弔,自家人二姐姐夫,也就是當今太子和太子妃,總該會孃家一趟以表心意吧?

然而,唐仲永的幻想妄念卻被老泉一語回答給脆生生的敲了個粉碎:

“不是太子殿下和二小姐,是、是冕王府上的,路乘風小皇孫殿下,還有,還有京兆府的吳衙內。”

“你說什麼!是路乘風?還有那個為他跑前跑後提鞋的姓吳的!他們竟還有臉來!看我不出去打斷他們的狗腿!”

唐仲永一聽來人名頭,瞬間火冒三丈,一蹦三尺高,轉頭就要去操起傢伙就往外衝去!

“你給我回來!你大哥是怎麼死的,你難道這麼快就忘了嗎?還敢去給我惹是生非!你是嫌你爹的命太長了嗎?”

唐遠志一聲怒喝,吼得唐仲永衝動的腳步立馬剎住了。

“爹!那可是路乘風!大哥若不是跟他結了樑子,怎麼落得如此下場!還有那個吳京墨!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若不是他勾結宣王,構陷忠良,父親怎會被繳了官!”

唐仲永激動的一個跳腳,手中那隻寬大的竹製掃把重重的往地上一杵,那雙清秀的眼睛中都快要迸出火花來!

“爹,若不是這兩個人,咱們家何至於落得今日這方田地!我就是咽不下去這口氣!”

唐仲永嘴裡像藏了一小把機關槍,語速飛快,火力十足。

可能是讀書人罵人沒什麼髒字,實在是罵的太不解氣,他再次擼起了袖子,將手中掃把一揮,側過臉去向老泉嚷道:

“我看他們就是貓哭耗子假慈悲!還說是來祭拜大哥英靈!今兒個他們要是敢踏進我大哥靈堂半步,我就讓他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老泉,去把府裡的家丁都給我叫上!”

“啪”的一聲清脆的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落在了唐仲永的臉上,火辣辣的疼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的叫出聲來:

“爹!你這是何意!難道還要放他們進來不成!”

“放!不然還能怎麼辦!眼睜睜看你再走你大哥的老路嗎?落一個蓄意殺傷皇族的謀逆罪名?你是想自己斷送掉自己的小命不成?”

唐遠志激動的上半身一個趔趄,差點從藤椅上栽倒下來,嗓子都用力到叫破了音。

“不行!我不服!放了他們進來,大哥死不瞑目!”

唐仲永將脖子一梗,堅持己見道。

“老泉!將小少爺送回書房!門窗都給我鎖死咯!”

唐遠志斬釘截鐵的吩咐道。

“是!”

那管家老泉領命就拖住唐仲永往裡屋送去。

唐仲永區區一介文弱書生郎,哪裡是他這個幹力氣活出身的管家的對手!

三下五除二,就被成功鎖進了書房,還在裡面不停的叩擊著房門,拍拍打打叫叫嚷嚷鬧個不停。

唐遠志打起了精神,不緊不慢道;

“沒事,老泉啊,推我去前堂會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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