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事與願違(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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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之前,吳京墨就猶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踏入這昔日風光無兩的唐府大院。

這會兒見唐府的門房一臉猶猶豫豫的,通傳了好久也不見迴音,他便知今日這門恐怕難進了。

也好,正好打道回府。反正他是被路乘風硬拖著來的。

這廝自從腳傷一好,又總是忍不住要跑來他府上多加叨擾。

七天來,被他碎碎念得實在心生煩躁,乾脆答應了他,陪同他一道前來唐府,弔唁那個生前總在處處與他們作對的唐大公子。

與他們二人一同前來的,還有追風和田子方。

田子方是怕他二人來唐府難免要遭人白眼,捱罵是輕的,就是一頓棍子趕了出門也不是沒有可能。

就算路乘風他們是已經不敢招惹了,但吳京墨一介寒門出身,無官銜護身,自己親爹也只是區區一個京兆尹四品官員,來這個跟他們有血海成仇的唐家,難免是要捱打的。

他實在是放心不下,一定要親自護衛隨從而來。

再說了,若是真的打起來,怎麼能少得了他田子方呢?

至於追風,他說自己就是跟來瞧個熱鬧的,反正在王府中已經呆膩味了,閒著也是閒著。

“這丞相府倒是氣派啊!乘風啊,跟你家有得一拼!”

追風在這綠瓦紅檣裝飾格調好比王府一般的臣中第一大邸門前,砸吧了一下嘴巴,若有所思的說道。

“可不是嘛,京中誰人不知又誰人不曉呢?當朝宰相唐遠志那可叫一個富可敵國啊!”

田子方插了一嘴,回應道。這富麗堂皇的雕花翠金門臉兒,也叫他嘖嘖稱讚個不停。

“是嗎?這個宰相府我也是頭一回來!沒想到我這一來啊,他已經不是當朝宰相了!真是始料未及,令人唏噓啊!”

路乘風突然感慨萬分道。

吳京墨卻一直沉默不語,臉上黑壓壓一片烏雲。

“不過這宅子倒是個好氣派的宅子,我喜歡!改明兒等我開了銀行賺了大錢,就要個這樣的宅子!”

路乘風自言自語道。一想到銀行之事,他那原本有幾絲陰沉下來的臉色,又喜笑顏開了。

“小殿下這是說的哪裡的話?您可是當朝皇孫,要什麼樣的好宅子沒有呢?還用得著你自個兒賺錢?”

田子方一臉疑惑不解道。

“不一樣,不一樣!小爺我想當年經手的錢財那叫一個財如流水響噹噹啊,但沒有一個進了自個兒的口袋!就好比那賬房先生!看得見摸得著但是都不是自己鍋裡的菜!我跟你說啊,自己賺的錢,看著都爽!吃飯都更香,睡覺都會更踏實些!”

路乘風揮了揮手,滿臉期待的解釋道。

“小師弟啊,我發現你自從來了這京華城中,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追風冷不丁在一旁搭腔道。

“追風,你是想誇我越來越帥還是越來越本事了!想誇我你就直說嘛!還拐彎抹角的,跟個女人似的!還有什麼好話都說出來啊,小爺我都照單全收了,哈哈哈哈!”

路乘風洋洋自得的自吹自擂起來。

“長得不美倒是想得挺美的你!我是說啊,你這當了皇孫,變得更欠揍了!哈哈哈哈哈哈……”

追風戲謔道,一陣陣豪爽的大笑聲直貫雲霄。

路乘風這才反應過來,這廝是借這次被唐伯恩派人暗殺自己的事,變著法子的罵他呢!

他氣的一跺腳,白眼都快翻出天際去了,繞到追風的背後就要作勢打將他去,嘴裡嚷道:

“好啊!你又編排我!我看你這張嘴才最欠揍!”

追風一個閃身,都還沒用上他最拿手的凌波蓮花步,就已躍出身好遠,站在石階之下,衝路乘風做了個鬼臉,樣子十分討打。

“你過來啊!看我削不削你!”

路乘風也一個箭步衝下石階,又要追著追風的身影打去,卻連他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追追打打之間,唐府那扇金燦燦的雕花翠金大門忽然又開啟了。

那門房一臉慍怒,看樣子已是憋了許久,扯開嗓子就罵道:

“要打打鬧鬧上街上打去!我們唐府關上門就是圖個清靜!在人家靈前嬉皮笑臉的,成何體統!”

吳京墨領頭在前先深深的鞠躬賠了個罪,畢恭畢敬的替路乘風和追風二人之舉道著歉。

正在這時,管家老泉出現在他們的視野範圍之內,喚道:

“我們老爺有請。”

“管事的,這……”

唐府的門房也是待了多年的老人了,對唐遠志是忠心耿耿的,看這仇家上門來,本就心裡氣不過。

好不容易剛罵了兩句,沒趕走他們也就罷了,老爺居然還請他們進府去!

真不知道這是何道理!他的嘴上仍想阻攔道。

管家老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就將路乘風等一行四人帶進了門。

靈堂之上,黑布白幡,殘香白燭,滿目哀慼。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癱坐在輪椅之上,頭歪歪的,看上去像是被人抽起了脊樑骨的一條蛟龍,全身都軟塌下來。

“老爺,客來了。”

那老泉將路乘風等一行四人帶到,便兀自離去了。

“唔。”老頭的嗓子裡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

他那副塌掉的脊樑骨忽然之間像被什麼力量又重新撐住了一般,挺直了腰板,立住了上半身,仍是背對著他們。

路乘風望著他的背影,雖然一切已成定居,但仍有一絲淒涼浮上他的心頭,叫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唐大人,我們來給您家大公子上柱香。”

吳京墨打破了這份尷尬的沉寂,煞有禮數的說道。

“嗯。”唐遠志仍是背對著他們,半點沒有要與他二人搭話的意思,但也並未發話要趕他二人出去,阻攔他們上香。

吳京墨見狀,拉了拉路乘風的袖子,在置放著香燭的案几上揀了幾根清香,一半塞到路乘風手裡,一半自己留著,道:

“賢弟啊,我們這就拜拜吧,希望唐府大公子伯恩往生極樂。”

路乘風、追風和田子方一個接一個的,跟在吳京墨後面,學著他的禮數和手勢,也像模像樣的在唐伯恩衣冠前為其上了柱香。

“唐大人,拜會完了,我們就不多加叨擾了,還請您也保重。”

吳京墨果然禮數週全,祭拜完畢之後還記得寒暄一句客套的囑託之詞。

路乘風就學不來了,他這人,用21世紀的話來說,就是,智商高情商不高。

叫他破案推理不在話下,叫他學這些人情世故揣測人心,那可是天生就少了根筋的。

若不是因為如此,他前世做銀行的大堂理財經理之時,就不會一直業績平平,甚至被客戶擠兌說是隻會尬笑了。

“慢著!”

就在四人正是拔腿要走之際,一直不曾搭理的唐遠志卻突然開了腔。

“吳衙內,我與你父親,同在朝中為官數十載,雖然之前不在一根繩上,但也算是有點緣分交情的,你回去代我向你父親大人問好,併為我帶句話給他。”

唐遠志冷不丁與京兆府攀起了淵源來,讓眾人大吃一驚。

吳京墨卻是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早已預料之中的樣子,不鹹不淡卻又謙恭有禮的一鞠躬,答道:

“唐大人是長輩,小生是晚輩,晚生先代家父謝過您的問候。您還有什麼話託給家父的,儘管吩咐便是,晚生一定帶到。”

“你就回去跟他說,犬子愚鈍,尚且有今日之禍,令郎聰明如斯,來日定然宏圖大展,未來可期!”

唐遠志的嗓子裡憋出一句慢悠悠又細如絲的古怪話語來。

此話一出,吳京墨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如紙!唇角止不住一陣陣抽搐著,答不上話來。

“你這殺千刀的糟老頭子!竟敢詛咒我家小吳大人!我們小殿下還在這呢!我看你是苦頭還沒吃夠!軟的不吃要吃硬的是不是?”

路乘風還沒反應過來,田子方倒是一下子就聽懂了唐遠志話裡有話的潛臺詞,忍不住一個拳頭舉老高,額頭上已是青筋暴起。

吳京墨卻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吩咐道:

“田大哥,這還是在人家府上,在亡靈堂前,不管別人怎麼說的,我們自己不能丟了禮數。”

按捺下田子方蠢蠢欲動的拳頭之後,吳京墨又一鞠躬,彬彬有禮道:

“既然已經祭拜完畢,我們就告辭了。”

路乘風剛要插嘴說些什麼,一見吳京墨臉上陰雲密佈的樣子,也被嚇住了。

他還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吳京墨,心中隱隱約約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在這唐遠志的府上,又不方便問他,只好也跟著他匆匆忙忙的打道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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