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生無方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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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九支香扔進香爐之後,趙小宇來到火車站,提著行李箱離開了這座令他傷心的城市。

從神京坐高鐵回涼平縣,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坐高鐵,平時自己捨不得花錢,而這次在買票時候,他心想:體驗一把神國的高鐵,剛從鬼門關回來,不能虧待了自己。

乾淨、文明、超高速,這是趙小宇對神國高鐵的感受。

“F06號,唉,帥哥,這是我的座位。”

趙小宇緩慢地轉過頭,看到眼前站著一位扎著馬尾辮高挑的女孩好像在跟他說話。

他右手食指指著自己問道:“叫我嗎?”

“對啊,你是不是做錯了位置?”女孩眨了眨眼睛

他匆忙地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車票看了一眼,朝女孩回道:

“沒有啊,我的是F05號”,說著把車票送到了女孩面前。

女孩爽朗的笑道:“大哥,F05號是靠走廊的,你看”,女孩撅著小嘴,指著車廂的標識,皓腕露出了不知真假的透明色的玉鐲。

“哦,不好意思,是我做錯了位置。”趙小宇剛起身往外讓座,女孩開口道:

“不用換了,你幫我把行李放在上面吧”

“嗯”

趙小宇把粉紅色的行李箱放好後,身體又坐進了柔軟的座椅,單手支頤,左腿屈,右腿伸向前方,眼睛出神地望著窗外。

女孩姓林,單字也是一個林,林林帶著白色的耳機,一會兒刷了會某音、又上了會某寶,百無聊賴的樣子。

關掉手機後,伸了下修長的腰肢,揉揉眼睛轉頭髮現旁邊的傢伙還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遠方出了不是高樓,便是紅瓦平房,一排排的楊樹飛快的跑向身後,有什麼好看的。

她突然感覺旁邊的這個男孩挺有意思的,側臉配上憂鬱的眼神,還挺有男人味的。

“喂,帥哥,吃酸梅不?”

林林能主動搭訕,只是因為他一動不動有意思和打發無聊。

趙小宇的反應像慢了半拍的音樂一樣,讓人很不舒服,轉過頭輕聲說道:

“哦......不吃,謝謝!”

林林臉色陰沉下來,心想:“嘿,臭小子,本尊第一次搭訕竟然被拒絕了,老孃我雖說姿色一般,但這身材絕對算得上是火爆吧!”

她看他說完,轉頭又呆雁般的望向窗外,隨後林林和顏悅色柔和的問道:

“帥哥,是不是失戀了啊?”

趙小宇突然聽到“失戀”二字,瞬間變了臉色,朝林林看了一眼,但仍舊沒有回話。

這是火車逐漸慢了下來,提示的語音響起:“親愛的旅客朋友,列車即將到達涼平站,請下車的旅館帶好您的物品,歡迎下次乘坐......”

“喂,你叫什麼名字?幫我拿下行李啊!!”

趙小宇頭也不回,像塊木頭一樣飛快的離開了火車。

“切,媽的!什麼玩意!”林林朝趙小宇呸了一聲

“姑娘怎麼了?”

林林聽到聲音,回頭看到一位身著深灰色西裝,平頭,臉上略有幾個坑的男子微笑著站在自己的身旁。

她瞬間換上了笑臉,朝平頭哥說道:“沒什麼,我的行李箱,可以幫忙拿下來嗎?”

林林修長白皙的手指指著上頭。

“好!”

平頭哥,生的高大魁梧,拿行李的過程中,林林隱約感受到了他肌肉發達,身體健壯,瞬間對眼前的男子產生好感,有種心花怒放的感覺。

“給,美女。”

“哦...謝...謝謝啦”林林感覺臉蛋一陣燥熱

“美女,平時喜歡健身嗎?”平頭哥看到她的臉色微紅,平靜地問道:

“健身?還好吧”

“給,這是我的名片,喜歡的話,來找我,給你半價。”

說完,他離開了車廂,混進了茫茫人海。

林林站在車窗外,怔怔地望著他的名片,嘴裡小聲嘟囔著:

“許克,黑馬俱樂部健身教練

電話:137XXXXXXX8”

她想了幾秒,將名片鄭重地放入了黑色的手提包裡,朝站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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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宇下車後,沒有直接回老家,而是去了他小舅家,他有兩個舅,大舅因嗜酒成性,多年前在一個陽光明媚的秋天離開了這個世界。

小舅叫陸仙一,在縣城紡織工廠工作,最近幾年,紡織廠半死不活,雖說是國企,但是收益了了。

趙小宇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拖著嘎嘎拉拉的破行李箱,走進了大宏社羣,穿過一個小廣場後,右手邊的一排排紅磚老樓房便是他舅住的地方。

“咚咚咚,小舅?”

門應聲開了,他看到開門的是表妹陸文靜。

“哥”

“嗯”趙小宇掀開塑膠簾子,走了進去

陸仙一淡淡地問道:“從神京剛回來?”

“嗯”

趙小宇看了一下客廳,客廳很亂,唯一一張沙發,一頭堆滿了衣服,另一頭放著一箇舊枕頭。

“吃飯了嗎,一會兒你妗子就下班了。”

趙小宇神色呆滯地坐在沙發中間,看到陸舅給要下班的妗子打著電話。

掛掉電話後,趙小宇感覺心裡酸苦,開始不住嘴的絮叨:

“小舅,當初是趙玉子給我介紹的楊苗苗,她說是自己的大學同學,我自己的親妹妹給我介紹的啊,我就直接奔結婚去了,沒想到......哎!”

趙小宇低著頭不停地嘮嘮叨叨,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看大陸舅和表妹並坐在一起,四目看著他,那眼神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是安慰、憐憫,不是嘲諷、感嘆,只是一種深沉的眼神看著自己。

趙小宇說道了半天,得不到一點安慰與關懷,心靈依然像是封閉在深海里一般,暗無天日。

中午飯後,趙小宇拖著行李箱獨自踏上了回老家的公交車,公車滿載著人,車裡吵吵鬧鬧,搖搖晃晃地駛向寨子鎮。

等到終點站下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發小趙紅葉,跟自己坐的是一輛車。

“你...你的小孩?”

趙小宇看著紅葉身邊兩個一起玩耍的孩子問道:

“多大了?”

“大的上幼兒園大班,小的三生日了。”

“哦,時間過的可真快啊,你都當媽了”趙小宇回想著曾經瘦小的紅葉,如今身體發育的各位豐滿。

第03章其實過的不好

“哥,你在哪裡工作?”

趙小宇聽到一聲“哥”,渾身覺得不自在,那是小時候的稱呼,長大後再也沒有聽過,他感覺彷彿時間倒流,回到了那個院子裡栽著一棵粗棗樹的幸福時代。

“我...我在神京”有些尷尬的回道

“真羨慕你啊,讀完大學,能去大毒死,不像我一樣還沒出過涼平縣呢!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美好吧。”趙紅葉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趙小宇心想:“如果當初跟你一起輟學多好,外面車水馬龍,卻跟我無關。”

“還行吧”他勉強笑笑

“小宇,早到了”趙父停下摩托車說道:

“紅葉也回家看看”

“嗯,大爺”

“你娘來接你?”

“嗯,給他打電話了。”

趙小宇看到父親穿著一身破舊的黃大衣,衣角破了個口,露出了棉絮。

趙父撩起油膩的大衣,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盒哈德門煙,左手握住煙盒,顛了幾下,粗糙泛黃的右手抽出一支菸叼在嘴上。

點著煙,猛吸了幾口,神情很是舒服。

“爸,走吧”

“著啥急,等我吸完”

“哎呀,你別吸菸了!”

“沒事”趙父嘿嘿一笑,露出大黃牙。

“回家,你娘不讓啊”

一支菸吸完,趙小宇坐在父親的摩托車後座上,右手提著不算沉重的行李箱,測著頭靠在趙父的後背上。

黃葉紛飛,這依靠讓趙小宇感覺異常的溫暖,油漆路兩旁的楊樹不緊不慢地後退。

初冬,廣闊的平原,一望無際,夕陽深深的投入了大地的懷抱。

回到家,趙小宇總算過了一個還算幸福的年。

年後,他的情緒仍處在灰色地帶,臨走前趙母跟他說:“那楊凱凱就是騙錢的,她第一次來我們家我就看出來了。”

“那你為啥不告訴我,還給她錢呢?!”

“小宇啊,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經歷,什麼都告訴你,你永遠長不大!”

“媽,你就不怕我縱身一跳嗎?”

“你傻啊,你要真的那樣做,要了你媽@的命啊!!”

“那我現在去海大市吧,反正去哪裡都一樣”

“別去海大了,那裡你一個人也不認識,去東邊的米河市吧,那裡還有你的一位大學舍友,也好有個照應。”

2016年3月末,春寒料峭

我拖著跟了我八年的行李箱,懷揣2000元重新踏上了行程,那天陽光明媚,那天心情沉重。

這次回家,趙小宇隱約覺得父母在村子裡抬不起頭,雖然說農村的經濟發展了,而人們的精神層面還是老樣子。

經濟時代,鄰里之間感情淡漠了許多,攀比之風盛行。

誰家買了房,誰家有了車,誰家的兒子離婚了......

大部分人皆活在別人的嘴裡,年近三十的趙小宇,在農村屬於大齡青年,還沒有結婚,背後的議論是很難聽的。

而這些話,他一走了之,聽不見了,委屈了一輩子老實巴交的父母。

沒車沒房沒穩定的工作,在這個社會上註定讓人瞧不起,趙小宇畢業後,總想著掙大錢,衣錦還鄉,光宗耀祖。

可他家的祖墳從來沒冒過青煙,而他身在異鄉多年,一事無成,最明顯的感覺是,這次回家引來了三個大爺的嘲笑,因為自己的窮困潦倒,讓自己的三個大爺瞧不起自己的父母。

而姑父也是帶著有色眼鏡,看人下菜碟,趙父想做點小生意,去妹妹那裡借錢,錢沒借到,惹來了一身嘲笑。

趙小宇臨走的時候,趙母站在大門口目送他走,趙小宇回頭時,淚水差點掉下來,母親瘦弱的身體,臉色已經失去了年輕時候的光澤,兩鬢斑白,漸行漸遠。

在去米河市的路上,心想:“四年前離開了這座城市,那時年少輕狂,四年後又重新回到這座城市,沒想到心已暮年。”

他暗下決心:這次一定要務實,幹出個樣子來!

然而,他的心仍處於黑暗中,不斷地滴血,情緒像漣漪一樣不斷地向遠方擴散,而不管怎麼說,生活仍需要繼續。

米河市環境優美,趙小宇在米河大學讀了四年大學,四年後又回到了這裡,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茫然地望著四周,車水馬龍,不知走向何方。

傍晚時分,趙小宇找了一間地下室,租了七天,一天四十塊錢,房東給了他一把黃銅鑰匙,一看就很有年代感了。

穿過長長的幽暗走廊,右拐,地下一層,趙小宇推開黃漆斑駁的門,走了進去。

一股黴味撲鼻而來,使人一陣噁心,被褥泛黃,潮乎乎的,房間裡有一張單人床,一把褪色的暖瓶,15瓦的燈泡泛著橘黃色的燈光,開關按鈕食指指腹大小是乾淨的,周圍油膩膩的。

開著燈,趙小宇疲憊的身軀鬆散的躺在床上,不久,睡覺了。

在半睡半醒中,他彷彿來到了荒山野嶺,陽光普照,卻沒有方向,好像後面有一隻野豬在追趕他。

趙小宇拼命地往前跑,突然一個轉彎,野豬不見了,面前出現一座宅院,外圍是土牆,牆頭爬滿了喇叭花。

牆外種著一架扁豆,旁邊幾棵南瓜,長得格外的茂盛,心想:“這荒無人煙的地方怎麼會有人家呢?”

正想著,黑色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一位女子,女子穿著一身碎花長裙,凌波身姿,烏髮披肩。

趙小宇看上去有點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女子出門後從他身旁走過。

突然,他好像記起來什麼——高鐵上的女孩。

他喊了一聲,她卻沒有回應。

“喂......”

女孩頭也不回朝前跑了起來,趙小宇拼命地奔跑,卻感覺自己跑不動,追不上。

眼看要觸控她長髮的時候,伸手便可觸手可及,他忽然發現自己站在六樓空調外機鐵欄柵上,女孩變成了楊凱凱。

她轉身喊了聲:“趙小宇,我不愛你!”

縱身一跳,“啊......”

趙小宇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神情有些恍惚,額頭滲出了汗珠,混身溼乎乎的,像剛從浴池中走出來一般。

他用右手撫摸著怦怦直跳的心臟,左手擦拭額頭上的汗,靜靜地坐了良久,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住在地下小旅館,不是自己的家裡。

一股英明的孤獨感襲來,北牆上有一個一米見方的窗戶,抬頭看去,窗外樹葉凋零,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

趙小宇穿上黑色的風衣,關上門,走出了旅館,此時晚上9點,他在馬路邊買了份捲餅,隨便填飽了肚子。

一個人圍著米河轉悠,低著頭,沿著栽著垂柳迎春花的河朝前走,走過浮橋,又沿著河對岸繼續走,偶爾抬頭望天空的明月。

當他走到石拱橋時,打算回旅館的時候,一個乞討的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她跪在石橋邊,深深地低著頭,劉海遮住了面孔。

旁邊擺著一個牌子,牌子上寫著:我被傳銷組織騙到了這裡,錢包、手機都被扣了,好心人給我12塊錢坐車返鄉好嗎?

米河市夜晚比較繁華,女孩面前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掏錢給女孩。

或許大部分人均感覺這樣的騙子多了去了。

而此刻的趙小宇覺得女孩可憐,同情心氾濫,想起了白居易的那句詩詞“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他從錢包裡掏出所有的錢,都給了女孩,其實不多,加起來也不過五十塊錢左右。

彎腰放在了女孩面前,就在他抬起身子的時候,女孩抬起了頭,四目相對時,均怔住了。

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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