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知他故宮何處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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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早在半個月前,皇室就收到一封密信。

信藏在皇上的龍椅扶手處,劃開一道裂縫,將那信插入其中,露出低低的一道邊緣來,塗上和龍椅相仿的顏色。

那信是一片薄的竹簡所製成,邊緣極鋒利,皇上當時上早朝,手一扶在扶手上,立刻被劃至出血,他將信抽出來看了眼,當時有在場官員說皇上突然神色嚴厲,似乎是非常吃驚,但是所報告的事宜並非值得稱奇的,因此文武百官雖心中感覺異常,仍然不動聲色。

退朝後皇上方才宣佈此事,氣得太后夠嗆,得虧那信沒有毒;然而內容卻是,冬至這天也就是今晚,要刺殺皇上。

聽著很不可思議,是誰送來的信?是怎樣出現在皇帝的龍椅上的?又要怎樣接近皇帝?

但是這又是可信的,因為逐漸地,宮中有人開始中這種神秘的毒了,接二連三地死去,太后對外宣稱此是天冷宮中鬧風寒所致,私下派人調查,卻無結果。

而冬至大擺宴席,人多眼雜,極有可能混進什麼人來,只怕出事。因此今天的戒備格外嚴苛,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隨便出入,而皇上更是被侍衛裡三層外三層保護著,誰都接近不了。

王初梨說得有些困了,半眯起眼睛。

“這些人侍衛都是哥哥安排的,他絕對放心,也確實是一晚上都無事發生。只可惜熬過了一頓晚宴,哥哥有些懈怠,並且懷疑是惡作劇,因此和端王出宮了,誰料到了深夜竟出事了,至今都不知是什麼緣故。而申王前幾天拜訪我家,問我哥哥能否將其中幾個侍衛換成他的人,還說了什麼,聲音太小了些,我聽不清。兩個人沒有談攏,最後鬧得不歡而散。但是最後,申王在恩威並施無果的情況下,用我來威脅哥哥,說要讓他再也看不見我。可惜我太自信,沒能逃出來,還上了他的當——也許他是知道我在聽的。”

陸時萩想了想,忽然一笑道:“這些事,除了最後一部分,王大將軍和申王殿下曾有過交集的那一部分我第一次知道外,別的地方我也有所耳聞。所以你覺得,申王殿下是想讓你哥哥幫他毒殺皇上,是不是?”

王初梨道:“是的。”

陸時萩眨著眼睛:“不是完全正確哦。”

“怎麼說?”

“他雖然希望皇上死以繼承王位,但這樣做未免風險太大,你如果盼著一個人死,也未必會真的去殺他,對不對?”

“啊,有道理……那是要怎麼樣呢,你覺得?”

陸時萩笑道:“這個我不能接著說了。”

王初梨腦子轉得快,想了一想便明白了:“啊……雖然趙佖這傢伙,做什麼都不奇怪,但是他不喜歡做奇怪的蠢事;如果投毒者另有其人的話……?”

陸時萩微微正色道:“頂級高手,要擋是擋不住的,即使這個人要殺皇上,他足夠厲害的話,也是可以成功的。對於能否成功保護皇帝,沒有人心裡有數;但是,有一個詞叫‘借刀殺人’——我是說要栽贓一個人,顯然容易太多了,對吧。”

王初梨道:“啊,所以他試圖說服哥哥,想要兩人聯手陷害端王麼?如果是這樣,那確實難以實現,端王和哥哥交情很深,以哥哥的為人,叫他一謀害皇帝,二背叛朋友,三結黨營私,他根本做不出這種三重背叛的事情。這種看起來就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我就懷疑,實際上也許要換一個目標來陷害才是。”

陸時萩嘆道:“啊。我大概知道了。”

她抬起頭看著陸時萩:“我就想,如果是你,‘策劃了整起行動,又綁架了王烈楓的妹妹以威脅他做事,被申王察覺並移送至太后處問罪’……我哥哥畢竟不是貴族,即便是被逼的,也可以處死,這大概是無所謂的;然而這於申王來說,似乎是件雙重的好事。”

陸時萩在申王身邊許多年了,自以為十分了解申王的性子,也多次死裡逃生以表忠誠,好不容易混到這個地步,萬萬沒想到有天他會擺自己一道。如果他和太后身邊的那位無常有所交集,他一定會發現自己的這個想法是幼稚的。

看來要成功存活下來,片刻輕鬆的感覺都不能有,即使願意做替死鬼也不行。要時刻保持懷疑,時刻保持孤獨,時刻智商不降,時時刻刻高度緊張。除此以外,還得讓申王覺得你尚有利用價值,或者沒有人可以替代,或者,他沒有準備破釜沉舟。

像現在這樣,就有點回天乏力了。

他沒法相信王大將軍竟和他的申王殿下有過交集。申王殿下可是出了四百萬兩要取他的命的。

他想來想去都覺得有些委屈。但他也知道許多事情都是沒有道理的。

陸時萩找不到恰當的表情來表達自己的情緒,只能慘然一笑:“哎呀,沒想到還會有申王殿下不告訴我的事呢。他不告訴我,那我就真的慘了。如果說此事真的如你所說,是他預謀中的一個環節,那麼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事情就真的會朝著你所預期的方向發展,是利益的最大化,沒錯。能分析到這一步,你很聰明……謝謝你。”

王初梨道:“你是不是什麼地方惹到他了,或者做什麼事情,被他發現了?”

“大部分時間我不會讓他生氣,我知道怎麼做才能讓他滿意,連滿意的程度都清楚。我太清楚他的脾氣了,都可以當他老婆了,說不定還能用愛情感化這個大魔王呢,可惜我不喜歡男人。”陸時萩自嘲似的聳了聳肩。

“那可奇怪了,難道你們每一個到他這裡來的人,都是犯了死罪的,所以他不殺你們,你們就覺得感激涕零?你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發怒,怎麼還敢留在他身邊?”

“啊,這個是因為——如果是我的話,我以前過得很苦,所以你大概不知道錢的力量有多大。大部分的人是被坑蒙拐騙過來的,女孩子更是十個裡面有九個不知道他是個殺人狂,來了又逃不掉,想不幹了又平怕打擊報復——說笑了。實際上,他從來不在一個人‘該死’的時候殺死他們,而是在‘能死’的時候下手。他幾乎沒有什麼信任的人,也不需要別人信任他,你當時也看出他的脾氣有多可怕了,真真的是喜怒無常,殘忍暴戾。”

說到這裡,陸時萩伸了個懶腰——半晚上過去,他睡意全無:“所以,你被關在這裡的話,不知道哪天他就失去耐心,對你下毒手了。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了,你也不是第一個。”

王初梨微笑起來:“我知道自己的處境,可是現在,你我不是一根杆子上的螞蚱了嗎?”

陸時萩覺得王初梨真是難懂。是不是女孩子都是這樣,在該喜悅的時候哭,該感激的時候憤怒,揭露真相之後竟然在笑。可是他又無法反駁她,她的笑是一種勝利的笑,一種無法抗拒的笑,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對他的,“想要合作”的微笑。

她說:“陸時萩,你也想出去吧?”

陸時萩攤手:“我可沒說。但是我沒有辦法,申王殿下吩咐過,我不能讓你生氣。”

趙佶在獄中醒來,時間大概是第二天上午。為什麼不是早上,因為趙佶睡得太沉,按照正常情況,他可能會睡到中午;獄卒幾次三番試圖將他喊醒,未果,還引發了趙佶的起床氣。

“寅時到啦——都起床——”

獄卒的聲音跟喪禮上的嗩吶似的,嘔啞嘲哳難為聽。光是喊也就罷了,他還敲著鑼,噹噹噹當的毫無規律的聲音不絕於耳,人一次一次地在半夢半醒間被拽出夢境,面對冰冷的現實。

被長期關押的犯人的睡眠質量是好的,他們專注於睡覺,因為無事可做,醒來的景象沉悶壓抑無聊,還不如做夢有趣;犯了罪被關在裡面,也不用東躲西藏四海為家了,有的吃有的住,有的人甚至前所未有地睡了個好覺。

這當然不是監獄的初衷,因此要破壞犯人的精神,使他們不快樂。

在獄卒的喝令下,獄中犯人一個個醒過來,開始穿衣服,然後木然走到鐵欄邊上,扒拉著欄杆等飯吃。獄卒走過來,那鐵杖子敲他們手,讓他們不要趴著,觀感不佳且有越獄之嫌。其實他們並非想越獄,他們只是沒有盼頭,只有一天的幾頓飯是規律的,他們以此計時,慢慢地期盼出獄的那一刻;但是也有的人放棄了這個念頭,拖著沉重的枷鎖,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誰都是傻子。

監獄裡一天只有兩頓飯,趙佶在的地方似乎身份都高貴些,有三頓。早飯是稀飯和鹹菜,米湯裡漂著幾粒米,所幸還是溫熱的,吃了肚子鼓鼓的都是水,一會兒就又餓了,只能讓人暖和一下。一陣呼嚕呼嚕喝稀飯的聲音。

趙佶拒絕起床,也不想喝稀飯,沒有他喜歡的菜作配,稀飯失去了魅力。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身邊有人推他:“兄弟,醒醒,再不起來,待會這兒稱王稱霸的幾個過來,打你可就來不及啦!”

趙佶感覺很憤怒,且神志不清,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啊,誰敢打我?誰是王?我是端王趙佶……我說了讓我再睡一會,早起能讓他們這個月多拿幾個錢?我——”他忍住打了個呵欠,邊打著呵欠邊說,“他們扣多少錢,我補給他們就是了……”

突然有人冷笑道:“喲,新來了一個?又一個自以為是的,都進了大牢了,還拿自己當主子呢,是不是覺得自己還能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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