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笑等閒、桃李芳菲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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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佶從小是個藥罐子,三天兩頭的生病,然而藝術天分發達。有天賦,就容易不按套路來,比如他會撿一片樹葉,平放在嘴唇邊,往上摺疊一點,一吹——也有聲音。萬物皆有靈,音樂存在於萬物之間,那一刻,趙佶覺得自己很厲害。

他吹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吹出了個小調,趕緊跑去吹給幾個哥哥弟弟姐姐妹妹聽,大受稱讚,然後他被路過的父王訓了一頓。

“怎麼能吹這麼流氓的東西?”父王勃然大怒,氣得跺腳,連連嘆氣道,“端王輕佻,不可君天下!把他關到房裡,按時吃飯睡覺,兩個月都不能放出來!他身體已經這麼差了,你們還放他出來?”

“啊?”趙佶不過五六歲,不明白怎麼吹個葉子就是流氓了?但是看父王生氣的樣子又很害怕,只能跪下來認錯,磕頭磕著磕著,又覺得很委屈,眼淚滾落——他哭得很隱忍,憋了半天,一顆巨大的淚珠滴下來,過一會,又一顆。這樣哭看得人心疼,很能引起同情,趙佶從小就很會討好人。

父王一看就心軟了,也就不再追究,只是拿走了那一片葉子隨手扔了,殊不知他是心懷不滿的哭。

葉子無窮無盡,要再犯容易得很,主要的是態度。

趙佶也不知道父王這麼生氣,其實不是他的原因,就像是不能君天下並不是輕佻的原因。

父王生氣,主要是因為幾天前大牢裡出事了。

作為國家司法機關,監獄有著威懾力,使一切作奸犯科的都膽戰心驚,酷刑固然有,然而犯了罪的人是值得的,它是無可辯駁的正義的,如果一切屬實,而沒有出於誰的意願的話。忤逆的人也是,忤逆的人即便沒有犯罪,然而可以使可能出現的未來的變化受到威脅,因此危險程度似乎更深。總的來說,監獄的意義是巨大的。

就是這樣重要的一個機構裡面最罪大惡極的一部分,在大牢深處的地牢裡,居然發生了暴亂。

那裡的犯人合夥殺死了獄長,集體越獄成功。

每一個人當初都是耗費了不知道人力物力和時間才抓捕歸案的,這一跑竟然無影無蹤了。神宗皇帝憤怒於他們在大牢裡竟仍有反叛之心,非但不悔改,反而一個個地都想著出來。事已至此也無法,派出人追捕也杳無音訊,只能再派人抓個十年八年,也不知沒有結果;接下來可不能疏忽了。

首先,保護好皇室成員,讓他們晚上不可以隨便出門,以防被人仇殺,因為確實有人被殘忍殺害;關趙佶的禁閉,其實也是出於保護的心理。

其次,將被關押在蠻荒之地的絕頂高手“飛魍”派來鎮守大牢,他有著以一敵百的實力,再出現暴亂也不會佔下風.

此時正處在請的人還沒送到,逃出來的人又抓不到的尷尬時段,搞得神宗皇帝心情很糟糕。心情越是糟糕,壞事就越是一件件靠近:飛魍跑了,還託人捎幾句話給他:等該到的時候,他會出現在大牢中。

“這是什麼道理!跑了就是跑了,還給朕編這種理由,以為朕是小孩子,愛聽傳奇故事麼?”

神宗憤怒地摔了一個杯子,太監嚇得跪下去撿碎片,生怕待會皇上踩著,更加生氣。

真是諸事不利,平時溫順活潑的皇子們,也一個個看不順眼起來。

趙佶首當其衝受到責罵,還被關了起來,他在屋裡逛一圈,只用了不到一頓飯的時間。他開始思考那些後宮的妃嬪娘娘們,他的母親,究竟是怎麼忍受得了這種無聊的?想起父王憤怒到有些醜惡的嘴臉,他又是鼻子一酸,在床上一座,哇哇大哭。

一個小孩子剛開始哭的時候,所有大人都哄他;時間久了,就覺得是無理取鬧,該幹嘛就幹嘛去。小孩子的情緒,只在短時間內有效,本質上還是一種物品,而非“人的個體”。於是大人們也不理趙佶了,任憑他哭得愈發兇狠,等他哭累了就能休息了。

趙佶體質孱弱,在地上躺著大哭大鬧幾個時辰這種事情他做不到,因此果然沒過一會兒就放棄了掙扎。他眼睛紅腫著,坐在床上,覺得傷心欲絕——但他不知道怎麼才能死。他跳下床,試著用頭撞牆,但好像太痛了些。而且這個聲響引起了幾個丫鬟的注意,忙推門而入來檢視情況:“端王殿下,你沒事吧?”

趙佶很憤怒於連他幹什麼她們都要管,自己哭的時候倒是沒人管,於是從地上跳起來,嘟嚷了句:“你們出去,我要睡覺了!”

“是。”

趙佶覺得很無聊,連自殺的權利都沒有,未免也太慘了。那隻能胡思亂想了,他腦補著父王向自己道歉,並且誇讚了他的音樂才能,還賜給他一整片樹林,讓他隨便摘樹葉玩,摘果子吃……這種幻想越來越脫離現實,每當想法開始飄的時候,就意味著人要開始做夢了。

但是趙佶覺得哪裡不對。

他的想法雖然很天馬行空,比如他喜歡覺得哪個宮女姐姐漂亮,就會安排她到自己的夢裡和自己一起冒險——但是今天,他的想法才飛到半空中,睏意就突如其來,就席捲而來,既快又猛,根本來不及躲避,何況他的心情也不好,心情不好更容易失眠才對,怎麼才這麼一小會兒,他就撐不住要睡著——

他醒過來的時候確信自己在做夢:他沒在床上,而是在屋簷上,這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冒險嗎?既然是夢,而且是這樣清晰的夢,那就更好了,他長久以來一直想嘗試從屋頂一躍而下,那就在此刻實現好了。

他跳到一半,停在半空。

他覺得很難受,對自己說:“做夢不能完整點嗎?這是我的夢,我想幹什麼怎麼不行啦?”

結果他非但沒有往下掉,反而更加地往上升,甚至往後退,似乎夢裡的時間在倒流一樣。

趙佶掙扎了一下,未果,感覺很不耐煩,乾脆閉上眼睛,扯著自己的臉,說:“快醒,快醒!什麼夢啊,這麼不舒服!”

他聽到了身後的笑聲:“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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