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憑寄離恨重重 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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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拳的時候是將手向後仰,畫半個圓弧以借力打過來,此刻會暴露什麼位置,他防守住沒有?

——會暴露下顎。

王烈楓一念及此,半跪下的身子一繃緊,左手撐住地面,兩條修長的腿從地下翻上來,他整個人翻了個跟頭,直攻飛魍脖頸兩側,一夾一借力,又一個空翻,恰躲過飛魍橫掃來的一腿,整個人懸在半空,立在飛魍肩膀上!

儘管有面具護住臉,然而飛魍的下巴和脖子都是裸露的,他沒想到王烈楓竟有這樣的奇招,而且這個動作讓他非常丟臉。王烈楓的腿踩在他肩上,他聽到自己肩膀處燒紅的鐵正在侵蝕王烈楓的鞋底。他微微抬頭,道:“這裡也是燙的哦。”

王烈楓笑道:“多謝提醒,我這就走——”

在飛魍伸右手要抓王烈楓的腿的瞬間,王烈楓左腳輕輕一點,騰空而起,右膝彎曲,然後猛地伸直——朝著飛魍戴著面具的臉,猛踹過去。

啪的一下,踢得飛魍的頭往後一甩,他下顎破碎,口吐鮮血,血在通紅的面具上迅速化成灰燼。

然後脫離。

頭盔裡沾著帶血的長髮,連著頭皮被連根拔起,滾到一邊。

如同剛才王烈楓所承受的那一拳,如同他剛才跌入火坑裡時候,血液迅速地沸騰。

他的盔甲已經冷卻下來,慢慢變回冰涼的樣子。

飛魍踉蹌幾步,在火坑邊緣穩住身子,歪歪斜斜地跪在地上,低頭一隻手極力捂著臉。

他的頭髮全白了。

卻血跡斑斑、血肉模糊。

他感覺自己身處銀河,漫天星辰閃爍,他雖看不見,卻撞得他頭暈身顫,或許這就是許久未見的光明。光明與他八字不合,只會叫他痛苦,光明是他的羞恥,是他的不堪回首。

他聽得王烈楓道:“你知道你的弱點在哪嗎?”

他捂著臉,冷哼道:“我的弱點太多了。我看不見,聽不清,功力又毀了一大半,自然是敵不過你。要放在當年,你這樣的小孩子,我能一口氣殺掉七個。”

王烈楓淡淡道:“你確實厲害。只是,你犯了個嚴重的錯誤——拼了命地逞能。這隻會導致步步敗退,力不從心。首先,你的盔甲就是不合身的。一件鎧甲,過大了太笨重限制行動,過小了又壓迫得厲害使不上力。禁軍裡每一套鎧甲都有著唯一的主人,而非排隊領號,隨手挑一件。從一開始,這過大的鎧甲就限制了你,雖然力量足夠大,可它的壞處也一樣多。”

這時候,一旁的趙佶開口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悲切:“師父,我聽人說過,飛魍當年是以速度飛快、出手靈活著稱,可現在竟要依靠力量來壓制人,所以你才會傷成這樣。不是你的東西,終究不是你的啊,不要執迷了,好不好?”

飛魍開口,卻一時啞然。半晌,他嘶啞地一笑,道:“蠢徒兒,有很多事情都是無可奈何的。”

他的聲帶被高溫灼壞了。他的聲音開始變質。

趙佶急切道:“哪有這麼多無可奈何,師父,及時收手吧。”

飛魍笑了笑:“那你讓你的這位侍衛殺了我吧。”

王烈楓冷然道:“我無意殺人,只希望你能放端王殿下出去。”

飛魍帶著笑意慢慢道:“好啊,好啊,如果你們真要出去的話,我現在也攔不住。”他回頭,似乎想看一看競技場,可惜他看不見。

“師父。”趙佶低聲道,“別說笑了。”

“蠢徒弟,我在這裡十幾年了,深知這裡的規則……既然能從外面進來,就一定能從裡面出去。不考慮別的因素的話,要從這裡出去不是很簡單的事情?”

趙佶,聽得他嘶啞的聲音裡帶了幾分笑,“只是害怕外面有人,怕動靜太大,是不是?——這個時候又來求我了,想問問我有什麼辦法,是不是?”

這句話說明有戲。趙佶立刻上前懇求:“請師父指一條明路!”

王烈楓突然往競技場底看去。

有嘈雜的人聲。

“你也聽到了?”飛魍慢悠悠道,“這裡著火了,他們自然要撲救。否則,如果我被燒死,按照神宗遺詔,如果我死了,他們必然要全體陪葬。死了都有一群人要找我算賬,我也就懶得死。……可是現在我無所謂了,他們還不想死呢,所以要救我,來挽救自己的性命。”

糟糕。

“要是他們來了,就更加出不去了。”趙佶急切道,“你要不要和他們說一句,你沒事?”

飛魍嘻地一笑:“那還不如說我死了來得痛快。都這樣了,在外面一無所知的,誰都不能保證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回應說沒事,他們就要懷疑是否被要挾,聲音都變啞了,可不是處於危難之中麼;我要是不回應,他們一會猜測我在苦戰,二會懷疑我死了,無論哪一種,他們總要遲疑一下,前者是怕驚擾到我,後者是思考如何自保,然後商量對付你們的方案——把你們活捉過去,倒還有機會不被砍頭,畢竟改朝換代了。”

“可是——可是沒有時間了。”趙佶冷汗直冒,“他們準備進來,是不是?我聽見了。”

“水來了?快過去,等門一開啟就潑水,一個潑好馬上走,下一個接上。地上屍油很多,只會越燒越旺,現在都不知道里面什麼樣了。早叫你們準備好水,以防萬一,一個個都跟聾子似的!”為首的獄卒在外指揮著,“現在門被燒得脹了,也很難開。聽著,我喊一二三,你們就砸門!一,二——”

咚——咚——

“獄長大人,獄長大人!你在嗎?”

“裡面怎樣了,有人跑嗎?”

咚——咚——

“獄長活著嗎?……再去喊人啊,還愣著幹什麼?”

每個字都恐怖得像是刀紮在心頭,心臟在停止搏動前劇烈顫抖起來。儘管火燒得正旺,可是趙佶渾身的血液都冰涼了,幾乎要凝成一塊,讓他整個人陷入可怕的僵硬,動彈不得又呼吸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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