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憑寄離恨重重 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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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整個監獄的人都聚集到這裡,全副武裝,以殺止殺的話,想活著出去就很困難了。

“端王殿下。”王烈楓開口道,“如果我去拖住他們,如果我用盡全力的話,或許可以勉強掩護您和劉大人出去。您出去以後,先——”

趙佶打斷他:“你很少說盡全力。你說了,我也不喜歡。”他說這話的時候,有著異乎尋常的冷靜和一絲壓迫感,“沒到緊要關頭,你就準備犧牲,我要怎麼辦?何況你也是這件事情的關鍵人物,要真是死了,外面還以為你是畏罪自殺,這也難講,對吧。”

王烈楓點頭:“是。”但他還是走到競技場邊緣——一旦有什麼事情,他就義無反顧地下去攔截他們。他走路不甚穩健,是剛才傷得很重的緣故,他的右邊胳膊幾乎不能動了,衣服也殘破,身上更是血跡斑斑,血往下滴,往外透,消磨著他的意志,在劇痛之下,他甚至有些頭暈,有些睏倦了。

“——說起來,劉大人呢?劉大人!……算了。”

劉安世剛才說要去拿什麼,怎麼到現在都沒回來?

——但是要放棄他也不是不可以。趙佶想。實在沒有辦法的時候,放棄王烈楓,也不是不行。這個想法很恐怖,冒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出爾反爾可不好。

撞門的聲音愈來愈劇烈,響徹整個競技場。

他們很快要把門撞開了。他們即將把這裡的火撲滅,使這裡變暗,從明亮到黑暗,裡面的人會在瞬間無法辨別方向。像是鑄一把劍,最後放到水裡冷卻——那劍就可以殺人。

飛魍聽得一清二楚。他也感受到了他們的焦慮和恐怖,這種絕望感他體會了太多次,每一個瀕死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情緒。

“手足無措了。沒有辦法了。是不是?”趙佶轉過頭去,飛魍背對著他們,看著下方的競技場。

趙佶抱著一點希望,問他,“你知道該怎麼辦麼?”

飛魍說出了一個讓他驚喜的答案:“我知道啊。”

“真的?什麼辦法?從哪裡可以出去?或者——有通行令麼?”趙佶一個激動,甚至於破音了。

飛魍道:“有。只要在這裡獲得三十次勝利,就可以拿一塊通行令,在這個大牢裡轉一天,看看風景,看看比自己還痛苦的人,也不是不行。不過是有人押著你的。是這個吧——”

他從衣襟裡掏出一塊牌子來,往旁邊一亮——

是白玉製成的牌子,呈橢圓形,上面刻字,字刷以金色的漆,牌子正面刻“暢通無阻”,一面刻“免其一次死罪,除謀逆不孝”。牌子用紅繩拴牢,搖搖欲墜,很脆弱的樣子。

“太好了,師父,我就知道你有辦法!只要能出去這裡。”趙佶說著,伸出手去接,“謝謝師……”

令牌只在他手掌點了一下,趙佶來不及攏起手,它就被抽了回去。

飛魍沒有把令牌給他。

飛魍甚至收回了手。

王烈楓反應很快,一個疾步衝到他身前,去捉他的手腕以阻止他的動作。

飛魍冷笑一聲——王烈楓覺得這個笑非常荒誕又可怖——飛魍手一鬆放開了令牌,整個人也跟著直挺挺地向前倒,眼看著就要倒進火海里!

王烈楓伸手去接半空中的通行令——

趙佶卻喊道:“救人!”

王烈楓立時改變動作朝向,一把將飛魍拉回來,通行令一滴水似的往下墜,在大火中砰地炸開,聲音清脆。

飛魍被王烈楓拎著衣口——他的衣領也幾乎和皮膚粘連在一起了,他死死地捂緊自己的臉,卻更狂妄地笑著,笑得王烈楓有些憤怒,而趙佶則覺得悲從中來。趙佶哀哀地問他:“師父,事已至此你還拿我開玩笑麼?”

飛魍咬牙道:“蠢徒弟,你真以為你想到的辦法能讓你脫險?還真是個小孩子……你身為王爺都被捉進來了,劉安世是前朝重臣都不能得以赦免,從沒有一個人可以從這裡被釋放,甚至我也不曾離開一步——哪有什麼通行令可言啊?所謂通行令,只不過是將你押出去就地行刑,死得痛快些罷了,不如說是斬立決。即使有用,看我傷重瀕死,會有人相信我是心悅誠服地交到你們手上的嗎?”

突然之間,大門轟隆作響;緊接著,只聽得一聲巨大的“譁——”,火海頓時往上躥升了一縷灰白的煙霧!

王烈楓道:“他們進來了。”

飛魍幽幽道:“來得好哇。有水才好啊。”

趙佶幾乎急得窒息而死,他絕望到企圖自殺,但在此之前,他很想把飛魍打一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果然恨他到想迫害他到死嗎?

“王烈楓……”趙佶聲音低沉。

王烈楓道:“殿下。”趙佶一旦開始顯露出喜怒無常的樣子,就變得無法控制。

趙佶咬了咬牙,然後長嘆一聲:“算了……”

飛魍卻開口了。他依然背對著他們,說話慢悠悠的,氣若游絲,一字一頓:“我可沒有說謊。我說有辦法,就是有辦法。這些獄卒要進來,必定要先撲滅火,我等的正是他們將火撲滅的一刻,這樣我才能幫你一把啊。”

趙佶一驚:“什麼?”

王烈楓脫口而出:“難道——”

兩人同時說話,一個疑惑不解,一個恍然大悟。

趙佶問:“難道什麼?”

王烈楓道,“難道出路,是在競技場的——”

飛魍道:“在競技場正中央,正下方。”

“什麼……”

“我在這裡,聽了無數次人與人之間的打鬥。在競技場正中央,底下有一個空洞,人走過去的時候,腳步聲和在平地上有稍許的不同。差別極其細微,但是我每聽一次,這條暗道的輪廓,都會更清晰一些。”

“那為什麼沒有被人踏下去,十幾年了,一點都沒有改變麼?”

飛魍慢慢地說:“因為它非常厚,厚到只有用一個辦法才能開啟,那就是——”

他轉過身來。

他的手從臉上挪開,慢慢地往下滑,停在心臟的位置。

他慢慢地說:“我這裡的,一顆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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