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動深思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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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完顏晟流連的,不止是汴京城的如畫風景,縱橫車馬,紅花綠柳,精緻的餐飲,還有美人。

這一點倒是與趙佶相似。兩人都未明說,然而暗自地都對此頗為迷戀。

如果說金國女子是草原上的羚羊,是需要狼群來捕獲的,那汴京的女子就是柔軟的水,是飄搖的風,是溫溫柔柔一碰就融化,卻整個地將人包裹了,浸沒了,是總也無法徹底逃脫的,軟綿綿地纏繞著,使人念念不忘的。

他來汴京的第一晚,遠遠地看見了聶勝瓊。

汴京城的夜是喧鬧的,是不輸白日的,人群在路上熙熙攘攘,偶爾停下腳步看天上的花火,也許完顏晟是看得最認真的一個。然而當最大最美的那一朵綻放的時候,聶勝瓊出來了,人群一下子跟炸了似的,紛紛朝著她的方向看過去,嘴裡說著:天呀,她出來了,她好美!他們彷彿是黑暗中的向日葵,她就是那一道光。

聶勝瓊是汴京城豐樂樓裡最美的姑娘,是國民偶像,是仙女墜入凡塵。她立在豐樂樓頂,遠遠地朝人群眺望。她是個美人,美得正中準星,美得不偏不倚,眉眼鼻樑像極了飄逸的書法,是極柔媚的,她站在那裡,鵝黃色的燈光照耀下來,照得她儀態萬方,嫵媚動人。她又轉過身去看別處,於是人們看見她的側面。很少有人的側面這樣標誌,真是驚豔到令人失語。

這是完顏晟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到中原女人的美。那種不徐不疾的,雕像似的靜謐的美,彷彿在一瞬間將時間的閘門拉上,讓這一刻靜止了。完顏晟其實並不非常喜愛這一款,可他承認她是任何人看了都會誇美的。

可是她的美似乎會招來秩序的混亂。完顏晟明顯地感覺到這裡的人群越來越密,越來越擁擠,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在北方的草原上,一個人擁有一大片地,一整片圍場,是孤獨而自由的,可這裡卻叫人呼吸不能,也許是繁盛背後的小小的缺陷。

他決定離開這裡,哪怕那裡立著個美人,也不如自由來得誘人。

他在推推搡搡中背道而馳,擠出人群。在萬眾的簇擁中回頭而行,是奇怪的事,誰不愛湊熱鬧呢?也許是因為實際上的內容並不吸引人,可是自己沒有看到,就不會善罷甘休。因此,看到完顏晟要出來,人們都非常樂意給他讓出一條路,有的還對他說:小夥子,別走路不看路,小心被盯上,汴京城很危險的!

現在想想,也真不知是哪位天才預言家說的話,汴京城真是危險呢。

他兜兜轉轉走了一圈,誰知道竟繞了回來,也不知是否是因為人群過於擁擠,導致他走路的時候也變得身不由己,還是豐樂樓太大太宏偉,有著令人著魔的神秘的吸引力,他一抬頭,豐樂樓三個字映入眼簾,筆畫繁雜,線條交織,是歌舞昇平的樣子,他便也無可奈何地走了進去。

有時候異族人被排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起來格格不入,這其中又有因為相貌的差異而顯得突兀的原因。

然而在沒有強烈的衝突的此刻的汴京,似乎人們也沒有對完顏晟表現出排斥。

實際上,國事是國家的事,百姓大多數是友好的,或是純粹的,歷史對於他們來說太過久遠,潛在的威脅又尚未到來,他們所關注的和他們所生活的都是“此刻”。此刻的完顏晟對他們來說不存在威脅,他只是一個來此觀光的女真人,人們對於他更多的觀感是“新奇”,而非驅逐的念頭。大宋江山是這樣廣博而雄偉,大宋的夜晚能吸引八方來客,這反而是非常值得驕傲的。更何況完顏晟生得極好看——如果一個漢人,大家會說他“一表人才”,可以造福人民,他的儀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財富,中原的女子則是適合娶回家,異族的女子倒也不被排斥,也會被幻想著娶進門,有些官員還真就喜歡這個型別,因為美麗的女子是珍寶,人人懂得欣賞,至少也知道價值;而異族的男子就不太一樣,畢竟不是中原子民,再好看都不屬於這裡,若是這裡美麗的女子嫁給他們,總感覺有些吃虧。

因此人們看到好看的異族男孩,心裡頭總不免帶了些遺憾:他生得這樣好看,可惜不屬於這裡。

而完顏晟的外貌更是一騎絕塵。

當今的審美是崇尚陰柔婉妙的秀氣長相,眼細唇薄,眼噙淚光,弱柳扶風的,女子紛紛節食減肥,將自己餓成薄薄的一片紙,毫無攻擊性的樣子。貴族階級似乎已經不太流行這樣的饑民體質了,但是也不排斥,瘦無論什麼時候都比肥要來得好,不過在男子當中首先進行了一些審美上的改變,男子該強壯些,氣派些,而不是病弱美少年,何況有些也未必美。

完顏晟就完全不同,他的出現讓豐樂樓中的人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嶄新審美的衝擊:嶄新的審美,首先要以震懾感作為切入點,使人感受到高階和震懾,是在人的腦海中留下烙印的,想要以此作為最高標準的。

完顏晟高大英俊,膚色偏深,頭髮烏黑濃密,一大把地紮起來,額前點綴著簡單的金色裝飾。他的眼神與他的輪廓一樣鋒利如刀,他的高鼻深目使他顯得異域感十足,這種陌生感在他身上反而成了優勢,既充滿野性,又貴氣逼人,好似從天而降的一位威猛神明,同時擁有著戾氣與安寧,更何況他此番前來的目的顯而易見:來豐樂樓的,普天下的男子,哪一個不愛女人?

男人總是不愛負責,哪怕是有人投懷送抱,都比不上春宵一夜後再也不見的回味來得更使人懷戀,使人上癮,風流倜儻是一個人難捨的追求。完顏晟給人的感覺是:就像這樣一個好看得像天神一般俊美的青年人,身邊怎麼會缺女人?可連他都按捺不住,要來尋歡作樂,甚至離了女真,南下至於汴京,來尋漢族女子的刺激。他們想著,以後汴京城裡或許會多出一個兩個的小孩子,同樣也是高鼻深目,是汴京城裡最好看的人,然而他們終其一生都找不到自己的父親。也許父親在異鄉娶妻生子,也許會戰死沙場,沒人知道。

豐樂樓不愧是深諳挑逗的精髓。從外面看過去,整座樓光芒萬丈,恍若流星,好似滿月,可是走進去了,才知道燈光全都用在了表面處:一走進去,驀地眼前一黑,一時之間難以適應——裡面竟是昏暗的,光線不足的,曖昧而朦朧的。

一位曲線婉妙的女子立在門口。她裝束華美,圖案織得精細,臉卻遮了一半,還是上面一半——用與衣袍相同花樣的絲綢矇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張臉。她挨個給人分發瓷盤中的甜食,被切成一個一個極小的小方塊的桂花糕,甜蜜柔軟,入口即化,齒頰留芳。

完顏晟對這糕點產生了興趣,便走過去,想領一塊糕吃。在昏暗的燈光下,辨認物體往往很困難,但這對於完顏晟來說並不是很嚴重的問題。

但問題在於,只盯著那一盤糕。

他伸出手要拿,那女子卻嬉笑著將盤子往旁邊一晃,完顏晟一個警覺,當即伸手去抓拿盤子。與此同時,女子的手一鬆,盤子往下墜落,她“呀”地驚呼了一聲,身子往外側傾,重新抱了盤子到懷中,只可惜桂花糕已經灑出去了一些。

因為昏暗和擁擠,且時間極為短暫,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完顏晟卻為那一盤點心遺憾。只聽得女子嘆了口氣,聲音是沙啞的:“好可惜呢,你太貪心,反而什麼都沒有。聽你的聲音,你是個有野心的人呢。”她的聲音風情萬種,可是裡面卻是冷的,是帶了幾分譏誚的隱約的尖銳。

完顏晟在黑暗裡的眼神亦是不差。他低頭看眼前的少女,少女卻正衝著他冷冷地笑——絲綢矇住了她的眼睛,完顏晟無法分辨她的長相,可他確信,如果將她繫著的絲綢取下來,就一定會是個美人。

女子彷彿讀出了他的想法似的,輕笑一聲,緩緩道:“只許看,不許碰,在進房間之前都是這樣的規矩。至於能碰怎樣的姑娘,由我來決定。”

完顏晟道:“那如果我選你呢?”

女子笑道:“不可以。”

“如果我一定要看呢?”

女子蔥白似的指尖託著盤子人一轉身,完顏晟再次撲了個空。她輕輕掂起一塊桂花糕,送到嘴邊:“如果被我看見你的樣子的話,我會殺了你哦。”

完顏晟道:“是你的話,為芳容,我願意一死。”

女子忽然大笑起來:“你們男人可真會信口開河!才第一次見面的女子,都不曾知道真面目,輕而易舉地就想許諾終身。見了我開始,你們就這樣說,可是吸引你們走進來的,卻是汴京最美的女人聶勝瓊。你們也明知道自己得不到,卻盼望著可以一親芳澤,卻被些不如她的姑娘俘獲,標準未免太變幻莫測。說到底,走進這裡,主動權就不是你們的了……”她說到這裡,忽然地壓低聲音,“現在出去,還來得及。”

“主導權在你?”完顏晟眯起眼睛微笑道,“什麼事情的主導權?”

女子笑道:“比如呀,這盤子裡的最後一塊桂花糕,你註定吃不到。”

說罷,她將這一塊桂花糕丟進了嘴裡。

說時遲那時快,完顏晟突然強行掰開她的嘴,粗暴地吻上去,胡攪蠻纏地,將尚完好的糕點掠奪過來,剎那間滿嘴的芬芳甜蜜。

女子吃了一驚,掙扎不脫,完顏晟惡趣味突然上來,不放開她,另一隻手去解蒙在她眼上的絲綢——

他血氣方剛,有著草原和風的氣息。

緊接著,完顏晟聽到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手放到他的心臟前。他聽到了自己不安的心跳聲。

然後,她猛地發力朝前一推。

完顏晟以為被推一下只不過是個玩笑的程度,至多是頂撞得他向後倒退半步,無傷大雅。

可是這一推卻讓他的心臟受到了重創,在那一瞬間,心臟停跳,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過去,彷彿一把劍,自腹部劃到胸腔,自肋骨的縫隙插入心臟,險些要了他的命。

他回過神來,呼哧呼哧地喘氣,眼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瞳孔黯然。他惶惑地看著那女子,女子卻衝著他微微一笑,道:“你是我見過最膽大的人,如果不考慮性命的話。”

完顏晟沉吟了一會,道:“你是誰?”

女子伸展著雙臂,伸懶腰似的轉了小半圈,道:“只是個引路人。”沒等完顏晟再次開口,她就衝他一笑,道“跟我來,或者,你是想在這原地等我?都可以。”

她的笑掩藏在絲綢背後,只淺淡地停留在嘴角,看不真切,難辨是非。

完顏晟笑了笑:“可是,我只想要你。”

女子的腳步一停,復又笑道:“真是個死腦筋。豐樂樓從來都不是給人挑姑娘的地方,只有這裡的姑娘挑選客人。我雖蒙著眼睛,目不能視,可我能明白她們的意思,她們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我總能給她們帶過去。只可惜大多數都不夠格,倒並不是不配有女人的不夠格,而是——”

“而是什麼?”

女子繼續走著,回頭朝完顏晟眼含笑意地一眼,他便跟了上來。

“他們以為我看不見,就會在我面前吹噓,試圖在談吐間顯出高貴與富可敵國來,以為這樣,我就會將他們帶到聶勝瓊那裡。也有碰運氣的,以為會遇到什麼,都是不確定的,而他們真的一無所有,因此乾脆順其自然,懶得在我面前表現,那也只有些兇狠些,不美的姑娘配得上他了。還有的確實並不知道我存在的意義,乾脆略過了我,或者對我無禮些的,我卻無所謂,只是他們會變成這裡的客人,兜兜轉轉半天,只能吃吃飯,聽聽歌,然後回去。”

完顏晟道:“原來這裡也作酒樓啊。”

女子笑道:“對大多數人來說,這裡就是酒樓。平時再聽說這裡有特殊服務,一問卻完全沒有,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會告訴你,這裡只是普普通通的樓,可以喝最美的酒,吃最辣的菜,看最美的景色。吃飯看戲的地方集中在九層以下。有的人好奇,一心想往上走,就會被阻攔下來,說再往上是留宿處了。”

完顏晟眯眼笑道:“——原來如此。如果有人為了一探究竟,非要留宿呢?”

此時已經走到了七層樓,人漸漸疏落了。

“留宿也並無不可,只是一晚上要一千兩黃金,正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夜可不止一刻呢。若是願意白花這錢住下,也無不可。誒,我和你說,還真的有人願意!汴京城的田員外,砸了一大筆冤枉錢,卻連漂亮姑娘的影子也沒看到,出去了,氣得直說,豐樂樓是假的,是騙人的,只有貴得要死的食宿,和醜得驚人的老黃花菜。可這絲毫沒有影響豐樂樓的人氣,前來一探究竟的人更多了。倒是懂其中規矩的人,恨不得人多多詆譭這裡,讓自己能夠獨享這裡的溫柔好風光。可是,你看,所謂傳說的真相,不也不過如此麼?尋歡作樂罷了。”

完顏晟道:“真沒想到,這種好事被我碰上了。只是,我的初衷可不是到這裡廝混呢。”

女子道:“可是到了這裡,你也沒有別的選擇了,此刻抽身,會留下終其一生都無法自我原諒的遺憾。而你,一個闖入者,一個膽大包天的異鄉人,卻不知不覺享受了最高的禮遇,這可真是諷刺的事情啊。”

完顏晟嗤了一聲,道:“可不是嗎?而且,我對那位聶小姐,根本提不起興趣。”

女子的聲音變得非常溫柔而神秘:“提不提得起興趣,可不是遠遠地看一眼,酸溜溜地說一句就算數的,也不是近在眼前的時候,依靠貶低就能讓自己變得更高貴的呢。”

鴛鴦鉞叮噹兩聲跌落在地,彷彿敲打了清脆的鈴。

“我想起來了。那是你,那一直都是你。”完顏晟旁若無人地笑起來,“那一天,是你將我帶上了九層樓。再往前推的話,也是多虧了你,我才一路尋到了豐樂樓啊。”

女子輕喘著,冷笑道:“你果然與常人不同。你的鼻子靈得像是野獸,即使被關了這麼久,依舊沒有改變。”

她跌跌撞撞地走過去要撿自己的武器,剛俯下身去撿起,完顏晟卻先她一步,按住她的手,道:“是呢,我一直記得,到現在都忘不了,我帶著仇恨,念念不忘。如果不是你的氣味,我也不至於一路尋過來。是我家鄉的狼煙的味道,你將它混在了豐樂樓的火摺子中,讓我進來以後,因為疑心而出不去。到底是我上了當,你是早已知道我的行動,因此作了萬全的準備,是不是?你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沒有一處是真的,是不是?”

女子咬牙,仍要撿起那武器,可是完顏晟的力氣非常大——畢竟是渾身都充溢著凜冽殺氣的人。她抬起頭,盯著完顏晟金色的眼睛,微微一笑:“我要加害於你,將你捉了,殺掉祭天,這是千真萬確不容置疑的。至於別的,你可以猜猜看。”

她的眼底是尖銳的冰,即使是一團火,都能夠被這堅冰凍結住,埋葬在深不見底的寒冷當中。冰會刺傷人,而完顏晟對此似乎不以為然。

完顏晟道:“那我猜,你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什麼話?”她柔聲地問,“我想不起來了。我說了什麼?”

他按在她手上的手鬆開了。

這細微的變化,她怎會感受不到?瞎扯聊天是其次,最重要的是——

“你還是想殺我。”完顏晟道。

似一道水光映過他的臉,一滴血從耳垂滴落。

女子的刀尖是衝他而來,又疾速地收回去,如繡花針般地一刺。

然而在她眼裡,完顏晟始終沒有動一下,彷彿黑暗中的豹子,伏在草叢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降低到最少的次數,捨生忘死。

女子並未收鉞,而是這把鴛鴦鉞被一股力所制,再一次地,飛上了天。

子午鴛鴦鉞不在她手中。

她回過頭,一隻通身雪白的鷹凌空略過,腳爪緊鎖著她的鴛鴦鉞。

完顏晟往她的方向走,他邊走邊擦去耳廓上的血:“論陰謀詭計,誰都有不少,只是看什麼時候用而已。”

女子警覺地後退。她退到了完顏晟所躲藏的石頭處,退無可退。

完顏晟也沒往前走。他一伸手,那隻雪白的鷹便飛了過來,腳爪一鬆,鴛鴦鉞落在他手裡,白鷹停在他肩頭。

完顏晟低頭把玩著它,低嘆道:“好兵器,中原竟有這樣巧奪天工的兇險之物,還有這樣兇險又迷人的女子,真是相得益彰。當時就是它傷了我,在那個時候,真是毫無防備。如果從此少了一隻,那你還會繼續用它麼?”

女子沉默地聽著,不介面。

完顏晟抬起頭,看著她,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嗎?”

她忽然間無奈地一笑,這無法匹敵的無可奈何,使得她的眼神也柔軟了一分:“炎鶯。這是我的名字。”

完顏晟道:“好名字。我是女真人,不懂你們名字那些複雜的意義,只能記住怎麼念。這個名字,唸到後面像是在笑,所以覺得是個好名字。”

炎鶯淡淡笑道:“很久沒有人叫過我的名字了。你卻對我的名字和我的樣子那麼在意,如果是為了在殺了我之後,再誅我九族的話,那你一定不會成功,因為我所知道的,九族之內,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完顏晟左右晃著那鉞,道:“可是我又沒有死,為什麼要以你的死來賠償?一個男人,被女人所傷,不是該自認倒黴嗎?”

說罷,他將鴛鴦鉞往炎鶯處一拋——炎鶯當即伸手接過,咔地一握,彷彿上了鎖一般,這鴛鴦鉞再不會離手一般,臉色一變,藉著身後的石頭一蹬,面目猙獰地朝完顏晟飛身划來,不復之前一擊即潰的她,銀光爆閃,斬斷天空中落下的一片潔白鳥羽,在蒼白雪地裡,彷彿時光倒流,忽而轉為秋色迷離,落葉翻飛,一片蕭瑟肅殺。

她的刀法行雲流水,朝著完顏晟一纏,完顏晟往旁邊一滑一躲,炎鶯便轉纏為撥,試圖引出他的破綻,然而完顏晟幾次三番與鴛鴦鉞擦身而過,連一滴血也未出,可實際上,完顏晟也感受到了她實力之強勁,若是說方才她是因為輕敵而失誤,那此刻她便是認真了,發狠了,非要人命不可了——她從來都是要人命!

於是完顏晟在再次的退避之後,手伸向腰間,將刀一抽,自下往上一劃,以一股野蠻的洪荒的暴戾之力截斷了她的刀流,彷彿斬斷了水,彷彿使瀑布逆行!

炎鶯一驚。

完顏晟皺眉,刀順著鴛鴦鉞的弧線往上擦,直衝她手而去,炎鶯痛呼一聲——

低頭一看,雖劇痛無比,卻未傷手背。

於是她覺得有些懊惱,一個青龍返首,重新攻上來,電光火石間,她問:“你想做什麼?你想知道什麼?”

完顏晟舉刀格擋道:“我想知道的有許多,我想問的問題也不少。如果非要先問一個問題,而使我死而無憾的話,我便想問你——易容成聶勝瓊的樣子來找我,這是你的本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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