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伏獸身將動 1(1 / 1)

加入書籤

冬日的陽光總給人以不真實感:它蒼白,刺目,明亮,如白銀閃爍,卻沒有一點溫度。即使是在這個陽光正濫的上午,它明晃晃地高懸在天空,與今天與明天都別無二致——可是走在街上,依舊是寒冷徹骨,似乎光線一接觸到地面,就幻化作凜冽大風,要將人的皮都剝下來回去做鼓。

陽光是這樣的蒼白虛偽,壞就壞在它無處不在。欺騙似的,在每一個角落都佔了個位置,硬逼著人把它未盡的職責忘掉,反而去感激它帶來了些許光明,讓人縮在家中,烤著火,說,啊真暖和。

陽光刺透窗戶,照在一隻純白色茶壺上。那茶壺圓潤剔透,是由一塊白玉製成,泛著柔和軟糯的光澤。壺裡的茶葉順暢地舒展開,嫩綠光潤,細嫩如花蕾一般。

美麗年輕的女子一隻手輕提壺把,將茶慢慢注入進桌上的小杯子,右手提壺靠近茶杯口注水,再提腕使壺提升,高衝低斟反覆三次,水流如清泉于山峰間流瀉而出。緊接著,她繼續壓腕將開水壺靠近茶杯口繼續注水,如是反覆三次,正盜了七八分滿,旋即提腕斷流收水。

碧綠清澈的茶水中間起了一個微小的漣漪,又顫抖著散開去。

她一手抓住杯耳,另一隻手托住杯底,俯身把茶端給面前的男子。

男子雙手微微分開,半握拳輕搭於前方桌沿,似是很愉悅,很迫切的樣子。他在座位上略欠了欠身,說道:“謝謝。”

倒茶的女子道:“實在惶恐。殿下何必對我說謝呢?”

“向來飲茶禮儀如此,我也得守著規矩才是啊。”他笑著端起一杯茶來,捏著玲瓏小巧的這一隻茶杯,一觀一嗅茶味,將杯子騰挪於鼻唇之間,時嗅時啜,如醉如痴,如品美酒,閉上眼睛物我兩忘。

“好茶。色綠,香郁,味醇,形美。香氣鮮嫩清高,滋味鮮爽甘醇。”男子微笑著,目光在她身上來回遊移,“不愧是西湖明前龍井,不愧是最好的茶師。”

女子低頭道:“不敢,我只是採茶女,一個怎麼擔得起這樣的名號?”她的眉眼柔柔弱弱,慘慘慼戚的,面容韶秀柔美,是溫婉可人的樣子,身形也弱柳扶風一般,如一根脆嫩的枝條,拂過水麵。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抖,是一隻受驚的黃鸝。

“他們不懂,美人配茶,比酒更讓人沉醉呢。”男子眯眼道,“咦,奇怪,這是今年的明前茶,怎麼到了這時節,送過來的時候依然這樣醇厚清香,讓人感覺回到了一年以前呢?你說,是不是因為放在冰窖裡,所以能一直儲存至今啊?”

“不是的。”女子道——到她專業的領域,她顯得比剛才自信了許多。

男子微一皺眉,抬眼看著她:“哦?你說說看。”

“用冰儲存茶葉,確實可以保持它的色澤和鮮爽度,但是,對於香氣的保留卻無能為力。如果殿下您喝的是從冰窖裡取出的茶的話,一定就不會像剛才那麼清香了,而‘茶香’,其實是品茶當中非常重要的一點,也是茶的靈魂所在。在冰下儲存,固然茶葉碧綠依舊,卻被抑制了香氣,降低了茶的鮮靈度和濃度,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是死茶,喝了等於沒喝。”

“還有這種事?怪不得我平時買來的明前茶是越喝越寡淡,但是棄之又可惜,每天當水喝都喝不完,只好送了別人一大半。想不到你們那兒還有這種講究,連喝茶的規矩都這樣多,真有意思。”男子似乎有些感興趣了,他眼中閃過輕微興奮的光,“來,你繼續說。”

“明前茶是最昂貴的一種,可是越是昂貴,就越有人要爭搶,往往剛採了茶,一出鍋,馬上被一搶而空。搶到手之後,又不注意儲存,所以多半都被浪費了。”

“原來如此啊,以前居然是我暴殄天物了……”男子捧著茶笑道,“那,你們一般會怎麼做呢?”

“許多茶在製作完成之後,正常會有一道叫做‘收灰’的工序,等到收灰完成了,茶葉就能夠更長期地保留香氣,這樣的茶才會對外銷售,不然,千里迢迢地送到客人手上,一喝卻沒了香味,可不是自砸招牌麼?”

“這樣啊。收灰是什麼?我想聽具體些的,講來聽聽。”

“收灰就是——用您聽得懂的話來說,炒制好的茶葉還是溼潤的,這種溼潤,在許多人比如您看來,是它尊貴的標誌,實際上是極易受潮變質的——您也知道吧?可是,這是可以避免的。我們會及時用紙或布,將茶葉包成小包,放入一隻鋪滿了生石灰的缸裡,蓋上蓋子,放置七天七夜,或是更長的時間。七天之後取出茶葉,香氣會更加清香馥郁,滋味更加鮮醇爽口,甚至讓它的香味更濃郁。這就是收灰的作用了。”

男子若有所思,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把喝空的茶杯放回桌上。女子見狀,上前給他續茶。他擺了擺手,以示不必。見他拒絕,女子也是有點愣住,只當他是犯了困,沒了興致,於是做了個簡短的收尾:“只是,喝明前茶的人總是太心急,怕搶不到,不等我們完成這一道工序,就急著把茶買走了。這樣的茶,大都是被遠方的貴族享用,只是可惜了,他們總是品嚐不到最好的滋……”

男子已經站起身來,到她面前,沒等她說完,忽地一把擰住她細嫩纖長的脖子,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女子瞪大雙眼,面孔迅速變紅,拼命蹬著雙腿,掰他的手試圖掙脫,然而無果。她張開嘴,啊啊地發不出聲音。

“你說的這些啊,都是沒用的。明前茶之所以珍貴,不是因為你們的種植,更不是因為你們的儲存,而是因為它的稀少,它的短暫,它的不可複製,因此才會有這樣節節攀升的價格。你知道什麼是珍貴嗎?我給你再多錢,你知道要怎麼花它們嗎?儲存明前茶,這根本就是多此一舉的。就像你的命一樣,也是多此一舉的。”

女子開始流淚。見她哭了,男子毫不憐憫,反而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女子登時只能從喉嚨處擠壓出咯咯咯咯的細碎的聲響。

“聽故事的人總要付出代價,我為了聽一個毫無用處的,茶葉的故事,居然要聽你來否定我,還否定了兩次呢。就憑你還敢否定我?你的話,我哪句聽不懂?你想逃出這裡的心,我每天每夜都懂。你溫順得像一條狗,端茶送水,陪我睡覺,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活到現在,可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露出破綻,是不是?故鄉果然是人的軟肋呢。你一直珍藏著這一包茶,是為了讓自己有一個逃脫的機會。你在茶裡放了蒙汗藥,無色無味,卻會讓茶水變質。除了香味以外,它酸得就像醋一樣,你知道嗎?”

女子瞪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男子笑道:“我為什麼知道?就憑著我是申王趙佖。我是未來要一統天下的人,我有什麼理由不能知道一切?”

當趙佖露出這一種瘋狂的表情的時候,女子便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她聽到一聲:“真是掃興。”

在王烈楓的感覺中,這一趟家真是回得迂迴曲折。當然,對他而言,時間總是充滿彈性,忽長忽短,在打仗的時候,生死都是一瞬間的事。他數不清自己死裡逃生的次數了,可是它們加起來一共也沒有幾個時辰,只是在當時,他以為會有天荒地老地那麼長,聽說人死後會重複做生前做的最後的事,他無數次以為自己就要被捲入這無聊而血腥的漩渦中去,這漫無邊際的時間的永恆長河中去。

時間只有在家裡才是短的,是無論多久也不夠的,是家裡僕人的一聲少爺,是妹妹歡呼雀躍的一聲哥哥。一回到家,不必談國事,不必關心天下事,只要有誰來和他說說家裡的瑣碎,絮絮叨叨的,報喜也好,抱怨也行,都是讓他無比高興的,使他體會到生活的滋味——他為了黎民百姓的生活安康而出生入死,自己卻鮮少窺見生活的樣貌,這是何其不公平的事情。

他總有再不回家就再也回不了家了的擔憂。似乎每一次的生死攸關都來得比上一次更兇險,能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時間更是變短;他常常安慰自己:等到四五十歲打不動仗了,就可以告老還鄉,頤養天年了……可是,他今年也只有二十出頭,已經傷痕累累;他能活著等到那一天嗎?

對自己命運的悲觀展望,使王烈楓希望所有的痛苦都由自己承受,而不是妹妹。他希望她隨心所欲地生長,希望她刁蠻潑辣少受人欺負,至於習武,她不願意就不願意吧,他可以保護她。就目前而言,王烈楓最大的願望是希望她能找個好人家嫁了,安安穩穩平平順順地過一生,那他就放心了。如果她不樂意的話,那也就隨她去多玩幾年。王烈楓時常覺得自己在家庭的考慮上,像個無趣的中年人,也許是因為經歷過許多不幸,因此只求順遂如願便最好。

他的傷口未完全好轉,疲憊感依然深重。如果沒有林瓏幫著治了一治,只怕自己此刻已經筋疲力竭,死在半路了。如果下次有機會碰見她,真得好好說聲謝謝;啊,還有她提到的事情,最好也找人幫忙辦了……他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敲開了自家的大門。

開門的是家裡的小丫鬟小芹:“少爺,您回來了?我們以為你已經——”

王烈楓看見小芹的時候,愣了一下:“小芹?怎麼是你來開門啊,這門多重啊,你一個小丫頭推得動嗎?阿荔是怎麼分派人的呀,亂弄。阿荔呢?”

十來歲的小芹看起來灰頭土臉,眼裡似乎還淚汪汪的,她低著頭不敢說話。

“怎麼了?”王烈楓又問了一遍,“阿荔呢?”

“阿荔姐姐出門了……”

“出門?”王烈楓疑道。話音未落,他被什麼撞了一下,哎喲一聲,低頭去看。原是妹妹的貓從裡面竄了出來,毛球似的身子蹭著他的腿,抬起頭來喵喵叫。

王烈楓不理會。可是貓一直叫,奶聲奶氣的,如嬰兒啼哭似的。於是王烈楓俯下身把它抱起來:“貓指甲剪了吧?”

不抱還好,一抱,貓就躥進他懷裡,又舔又撕咬,兇狠又急切。王烈楓想起自己衣服裡塞過一隻燒雞。他拎起貓後頸的皮,將它提到半空中,問小芹道:“怎麼餓成這樣?”

小芹囁嚅道:“阿荔姐姐說,貓餓不死,會自己找吃的,不用管它。”

貓用力一掙,掙脫了王烈楓的手,一落地就朝外逃竄。

小芹道:“呀,它要跑了!”

王烈楓朝外跨了一步,彎下腰重新把貓撈起,抱在懷中,撫摸它的腦袋,快步往裡走,道:“貓確實不需要每頓照顧。可是,我們家一塵不染的,一隻老鼠都抓不到,剩飯剩菜也及時處理了,哪來的東西讓它吃?它餓了幾天,自然要往外跑了。更何況,這貓不是中原貓,你看,身圓臉平,毛長及地,本來就是給人當寵物玩的,就算是放了它到外面,它也是一點生存能力都沒有的啊。初梨一時興起,照顧個兩三天不理,這很正常,可之後的事情,你們可得跟上呢。”

“少爺教訓得是。”小芹關了門,顫聲道,“只是這兩日事情太多,安排不過來,我留著照顧老爺,不敢有一點怠慢,對於貓自然是忽略了。”

王烈楓腳步頓了一頓:“出什麼事了?……父親的情況嚴重了?”

他正往父親房裡走,這是他每次回家都要做的第一件事。雖然父親可能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言語,可畢竟活著。活著,就需要人從早到晚照顧。

“沒有。老爺和平時一樣,很好。只是,只是……”小芹道,“有人送來了些銀子,說是您已經沒了。”

“我已經沒了?”王烈楓詫異地看了看抱著的貓,心裡咯噔一下。

“……初梨還沒回來?”

小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是的,是的,少爺,我剛才不敢說,怕您難過。”

王烈楓頓感五雷轟頂,一瞬間呼吸困難,手不覺掐了貓一下,貓覺痛慘叫,伸爪一撓,跑了。

王烈楓道:“中間一次都沒回來過?”

小芹搖頭道:“沒有。小姐自從前天晚上說要出門找您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大家都很著急,除了留下幾個人在家照顧老爺,做飯打掃之外,都出去找人了,可至今還沒有音訊……”

“怎麼會這樣?”王烈楓焦躁道,“照理說回來的路上安全得很,何況晚上人也多,不可能出事啊,憑空失蹤更是不可能的,她很有兩下子,也從沒有過什麼意外,所以我才放心她一個人出家門的。除非她……”

說到這裡,王烈楓已是冷汗直冒:“她該不會去跟蹤那個殺手了吧……”“少爺,您說什麼?什麼殺手,您知道小姐去哪了嗎?”

“我知道。啊,我不知道。”王烈楓有些茫然失措,小芹很少看見少爺露出這樣的表情,“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該怎麼辦才好啊……”

父親像是一座會呼吸的塑像,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麼,他都躺在那裡。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家裡出事了,至少從他的臉上暫時不能看出。王烈楓只當他是個行動不便的正常人,他沉默地走進房間,走到他面前,跪下來道:“父親,兒子不孝,這時候才來看你。”

滿頭銀髮的管家坐在床邊。他的眼神似木頭一般,凝滯著不會轉動,死死地盯著王烈楓,訥訥地張開嘴,發出嘶嘶的氣聲:“少爺……不……”

王烈楓朝他點了點頭:“也是好久不見了,盛主管。”

“不要去……不要去……”管家痴痴傻傻地念叨著。

這是父親出事那一役的前一晚,管家勸說父親時候說的。那時候管家似乎夢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醒來以後求父親不要去打仗。父親笑道,一個夢而已,我能為了一個夢而不去打仗嗎?戰場死人太常見了,死不可怕,不能因為這個理由而逃避,也許他一個人逃脫了,而讓整個家族蒙受罪孽啊。即使是真的預言,如果不出事,它也不能算是預言,無可避免,只當是一個夢倒有可能是假的。

死不可怕。生不如死才可怕。父親被人抬回來,是活的一個人,卻沒有活人該有的一切的反應。老管家至此自責不已,在一個月後發了瘋,整天就坐在父親旁邊,對他說,不能去不能去,誰都拉不開他。

王烈楓道:“現在又有事情找了,兒子不得不去,請您原諒。最後還有一點,希望您繼續保佑我,讓我暫時不要死。”

管家道:“少爺,不要去……”

王烈楓立起身,疾步走出房間,到門口時問小芹:“都去哪找人了?”

小芹道:“各處都派人去找了,可惜還沒什麼線索。”

王烈楓忽然怒道:“你們不會貼個告示嗎?她有那麼多畫像,隨便找幾張貼起來,可不比起一個個無頭蒼蠅似的瞎找瞎問要好得多了?你們一個個都是隻吃不做的嗎?我聽說這段時間初梨身體不好是嗎,就這樣還放她出去?”

小芹嚇壞了,眼淚汪汪地拼命點頭。

王烈楓看得不耐煩,正待發作,注意到自己的失態,便忍了回去,復又長嘆一聲,道:“如果眼淚有用的話,我哪怕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都能把長城哭倒呢。別哭了。阿荔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很能幹了,才不會哭。”

小芹捂住嘴,一抽一抽地打著噎。

沉默了許久,似乎王烈楓在這短暫的沉默裡耗盡了力氣,他開口的時候,竟是有氣無力:“小芹啊。”

小芹忙應道:“少爺,我聽著。”

“今天等她們回來,告訴他們不必找了,我會帶初梨回來的。”

“明白了。少爺,你這是……”

王烈楓起身往門外走,問道:“阿荔什麼時候回來?”

“不好意思少爺,我來遲了。”

小芹和王烈楓望向門外。

阿荔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手裡抱著一捆一捆的畫像。她抬起頭來,一雙溫柔沉靜的眼睛烏溜溜地閃爍著,使得王烈楓心裡踏實了許多。阿荔生得有幾分美貌,臉頰和嘴唇都是圓圓肉肉的,平日裡總是笑著,是明亮而可靠的笑,是運籌帷幄,識大體的笑。她整個人的輪廓和線條都是圓的,鈍的,是毫無攻擊性的,給人以安全和可靠的感覺。她盤著頭髮,身著高腰長裙,訶子或壓在裙外,外披對襟裘衫。

外面是刺骨的寒,她卻是因為奔波而臉頰泛紅。

“你這是做什麼?”王烈楓問。

阿荔道:“我去印些畫像,明早叫人去張貼些。少爺,小芹都和您說了吧,小姐一夜一天都沒有回來,杳無音信,真把人急壞了。小姐可真是任性呢……”

她揀最輕的話來說,然而雙方都知道事態可能有些嚴重。

王烈楓長出了口氣道:“不愧是阿荔。”

阿荔是家裡的領頭丫鬟,只大王烈楓一兩歲,從小就到王家來做事,跟著老管家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漸漸地,平時家裡的大小事務,她都能安排,那時候王烈楓還在花園裡抓兔子,她就在旁邊看著,看著王烈楓一天天長大。

管家發瘋以後,念在多年情誼份上,加之此事還是父親造成的,王烈楓也不好開口辭退,便說是讓阿荔幫著一起決定事情,實際上直接讓她接手了管家的工作。

阿荔作出的決定一般是值得參考的。王烈楓對她很放心。

“阿荔,”王烈楓吩咐道,“你待在家裡把人照顧好,有時間也喂個貓,別忘了。唉,你們好像也沒做錯什麼事,倒是我沒照顧好她,讓你們大動干戈的。……也別太擔心了,我的名字,汴京城裡誰不知道,誰敢動王大將軍的妹妹啊?所以,初梨不會有事的。啊,不會有事的。”

這麼分析了一通,王烈楓心裡卻也沒底。

他的名字固然是一個安全的廕庇,可是一旦連他都壓不住了,那事情的棘手程度,恐怕就不是報個名字就能夠解決的了。

或許親自去都不能解決。

可是那有什麼辦法呢。

這是他最親的妹妹,他為數不多的,可以交流的親人,是他的逆鱗和軟肋。

阿荔低頭:“知道了,少爺,我這就安排他們都回來,一切照常。您慢走。”

“嗯,一切照常,也好。”王烈楓道,“就照著平時我不在的時候那樣安排,就可以了。”

阿荔肩膀微動,低頭應道:“是。”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