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伏獸身將動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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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跑了出來,林瓏心裡頭總是不安。即使把兩個人騙落陷阱,然而她並不知道那陷阱裡是否會有進一步傷害野獸的倒刺,即使是有,那也只是暫時延緩了他們的行動,他們早晚還是要找來的。

該回家嗎?她心想著。

人與人之間盤根錯節,千絲萬縷地聯絡著,一出事,就連坐,就株九族,就連根拔起,以此來穩固權威,起鎮壓作用,實在百試不爽。用沒有人可以避免的家族的方式來加以要挾,其邪惡程度已經遠超一般人。然而,既然這一種方式存在,就永遠不會被消滅,反而會愈演愈烈,被運用出成百上千種花樣,在這麼對付別人的同時也時刻提心吊膽著自己的安危。

除非一個人冷酷無情,或是孤苦無依。

有依靠真是危險的事情。父親擔憂她,她是明白,然而此刻危險非常,如果回家一趟,那兩個人追上來,她的氣味一路沾染,必定會讓父親跟著遭殃。

一念及此,她改了注意,擔心焦躁就隨父親去吧,她也不信父親一個只會醫術,天天被人打的人能保護自己,倒是極有可能在自己面前無辜送死,結果還是一樣。

靠自己反而不會有事。

當然自己也靠不住,她用以防身的那一小瓶藥已經用完。效果很好,然而抵不住它藥效短——不消一刻鐘,那味道就會消散,畢竟是短期脫身用的東西。他們還是會追上來的——如果看到了王烈楓,那就另說。

想到王烈楓,在寒冷而喧囂的大道上,林瓏不覺苦笑出聲了。

如果說見上王大將軍一面是一個夢想,那這也許就是她所要付出的代價。

這個代價未免太重了些,何以她見一次王烈楓,就得傾盡所有,還讓自己陷入絕境呢。

寧可沒見過他也沒救過他,他被救了也會忘記她,她被抓了也沒用,最後還是要因為沒有利用價值而被殺,真是多管閒事多吃虧呢。

她決定臨死前吃頓好的。

酒樓也是香氣濃郁的地方,酒香菜香繚繞飛騰,是一雙溫柔堅韌的手——也許可以保護她一陣子。

她抬眼,豐樂樓在不遠處。她低頭翻找自己的荷包,小小的沉甸甸的一個,裡面是父親每天給的些零花,她的生活環境裡沒什麼朋友可交,對於食物也暫時失去興趣,因此攢了很久,本來只有細小的碎銀佔了一個角的,積攢至今竟也有半袋了。

然而當她打卡荷包的時候,發現裡面多了點什麼。她奇怪地低頭翻了一翻,拎起了一小片金光燦燦的葉子。

整片葉子形如手掌,如魚展開的鰭,如松鼠渾圓的尾。那葉片打造得極精細,連葉脈都細細長長,宛如真的一般。拿起來是沉甸甸的,也不知比碎銀子和銅錢昂貴了多少。

林瓏著實吃了一驚。這麼貴重的東西,她也只在很小時候,家境尚可的時候見過,是病人家屬拿著值錢東西來找父親,求他竭盡全力把人救活。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因此要用無價之寶來祈禱。

林瓏以為是王烈楓不小心掉出來的。她又往下一翻,看見了另一片金葉子。

她反應過來,這是王烈楓帶在身上當錢使的東西。金銀並不經常在市場上流通,大多數時間是鑄成各種器皿以獎賞臣下或收藏的,金子制的譬如金瓜子金葉子,銀子常見些,化成一個個的銀錠,形狀各異。

王烈楓的,自然是楓葉的形狀。製成這樣獨一無二的專屬的樣子,也是有心了。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塞給她的。

不過也好。本來還擔心去豐樂樓只能喝喝免費的茶水,吃最便宜的一碟小菜,她人生最後的積蓄可能只夠這點快樂,如果非要去豐樂樓的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真沒想到還能多出筆錢來。既然如此,她也不客氣了,徑直朝豐樂樓走過去。

“姑娘,這是我們這的菜譜。——您要點什麼?”

林瓏坐在三樓角落的小桌旁,夥計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

這是金碧輝煌的一座酒樓。周圍一桌一桌的滿滿當當的人,林瓏沒想到連中午都是人滿為患,戲臺班子也是勤,大中午的就在臺上咿咿呀呀地比劃。桌椅皆由紅木製成,這種濃重沉靜的顏色,為這偌大的廳堂平添了幾分奢華。

“我要——等一等。”林瓏抬頭看了夥計一眼,又低下頭,去翻自己的荷包,“你是女孩子呀?”

夥計的帽子下是一張清麗白皙的臉,果真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她短暫地笑了笑,道:“小姑娘是第一次來這吧?豐樂樓的夥計有許多都是女兒身呢。十幾年前就這樣了。那時候一位大人來我們這,說豐樂樓哪都好,是美的極致了,只可惜幾個夥計太粗俗,不雅觀,若換成女子,那就當真如同仙境一般。從此,我們的女夥計就增加了將近一半,如有需要,可以全程服務。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各位客官高興。啊,如果姑娘有什麼特殊愛好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林瓏一聽就明白大半,然而等夥計說出最後一句的時候,她還是羞紅了耳朵,拼命搖頭說:“沒有沒有,我只想來吃個飯。”

“是嗎?現在一心來吃飯的人可不多了。”夥計道,“小姑娘,我們這是先結賬再上菜的,你可知道?”

“啊,這樣嗎?”林瓏道,“我剛才看見一個人吃完了再付錢的呢。”

夥計道:“那叫男女有別,這是我們的規矩。”

林瓏笑道:“只怕是專門為我臨時制定的吧?”

夥計道:“您沒來過罷了。”

林瓏也不理會這惡劣的態度,道:“按照你們這賣得最好的,來兩葷兩素吧。不,三葷一素好啦,加四個小菜。”

反正也不是她的錢。

“我們這賣得好的可多了去呢——”

林瓏從袋子裡拿出一片金楓葉,在她眼前一晃,問道,“請問,一兩黃金可以換幾貫錢呢?”

“啊,這,這是,大將軍……”夥計忙捂住嘴,雖心中驚疑不已,但也不得不行禮道,“小女子不知大人駕到,有失遠迎,實在失禮,失禮!”

林瓏被她的態度驚到了,確切地說,是被金錢的力量震懾到了。但還有點不放心,她追了句:“可以用的吧?”

夥計殷勤道:“可以,可以!這就派人給您去換!”他把另一個夥計叫過來,使了個眼色,在他耳邊以氣聲道:去找葉捕頭。

“換什麼呀?”旁邊一桌傳來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悠悠然的,沒有溫度的,“這東西的價值你也是清楚的啊,還不夠一桌嗎?她既然能出手拿出金葉子,還計較這一點找零嗎?小桃啊,你總是任性,你又何必耽誤人姑娘的時間,還給她一樣一樣地算。是吧。”

林瓏見那年輕公子也是獨自坐一桌,面前是好酒好菜。

他面容陰冷俊美,有一雙好看的鳳目,眉毛往上挑,一眼望去,有隱約的壓迫感。他雖然在笑著,可這笑容裡卻失了溫度,似乎是一個程式化的,習得性的微笑——似乎他本身是沒有這樣的情感的。

本該感激的,可是林瓏在看到他的時候渾身一寒。

許是天冷了,她想。

“您說得是。”小桃忙道,“小女子這就去備菜。”

等小桃走後,年輕公子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林瓏:“你是在等人一起來吃嗎?”

“啊,不是。”林瓏搖頭道,“我一個人來的。”

“哦?”年輕公子眯眼道,“那可怪了。”

女子單獨出門本就是怪事,一個人吃喝玩樂,更是可疑,看打扮也不是什麼行走江湖的女俠客,因此大多數情況下她也點不出什麼貴的菜,因此小桃的態度有些怠慢。然而,騙吃騙喝吃霸王餐的可能性也是有的,那就值得警惕了。於是小桃一直在刁難林瓏,直到見了錢才放下心。

不過林瓏也並非神經大條,粗枝大葉,而是平時被歧視慣了,因此也沒和她吵,為的是不影響心情。

太好了,豐樂樓裡不但有食物的香氣,且人聲鼎沸,且溫暖如春。這幾種元素的混合是使人愉悅的,是暫時安全的,林瓏在這溫暖氤氳之中,一瞬間也忘了自己在被追殺了。

年輕公子卻覺得奇怪。若是大將軍的的情人,那脾氣必然是壞,是不可一世,驕橫跋扈,青樓女子得了勢都如此,可眼前的少女似乎渾然不知。

也許是弄錯了?

他正在思索著要用什麼樣的開場白,對面林瓏已搶先開口:“你不愛喝酒嗎?”

年輕公子笑了笑:“姑娘何以見得啊?”

林瓏道:“別人都是好酒配好菜,你卻是倒了一杯茶,很少見的樣子。我從沒見過有人在飯桌上喝茶。你不會覺得有些可惜嗎?美中不足。”

年輕公子笑道:“茶我愛,酒我也愛。只是酒越陳越好,茶卻是越新越好。聽聞這裡剛到了上好的雲南普洱谷花茶,我自然是要來試一試了。與其說我是來吃菜,不如說我是專門來品茶的呢。”

林瓏道:“那也未必,只要方法得當,舊茶都能喝出新茶的味道。”

他在茶霧繚繞中抬頭:“你對這個還有研究?”

小菜一樣一樣端上來。林瓏一面夾菜,小口小口放到嘴裡,一面含混不清地說著,“也不算研究,只是我家那裡正巧產茶葉,到了採摘的季節就過去幫個忙,略懂了些。”

——不是千金小姐,甚至不是汴京當地居民?

他愈發感到困惑了。

林瓏來了汴京這麼久,對於當地的名產勝景卻並不瞭解。也無怪,她生活範圍狹窄,每天被事務填滿,在日復一日重複的無聊之中,人也漸漸疏懶起來——生理上的疏懶,她知道長期不動是會報廢的,可也無法,總是隨便找個理由安慰自己:有時間再去四處看看吧。

誰料這個機會很快就要消失了。

她每度過一刻鐘,都要感嘆上一刻鐘躲過一劫,又用一眨眼的時間來悔恨自己竟沒有好好享受上個瞬間。

也許這即將到來的一盤菜,也不知來不來得及吃完——能不能給她以安慰。

會是什麼呢?

“來嘍——糖醋軟溜魚焙面!小心啦,姑娘!”

聽得一聲“小心”,林瓏才轉頭去看,只見一大盤棗紅色的菜砰地擺在桌上,那盤菜迸發出極為香濃的酸甜濃郁之氣。

盤中是一條巨大肥嫩的鯉魚,澆了晶潤微凝的汁,那魚身上千絲萬縷地鋪了一層龍鬚麵,如晶瑩的半個蠶繭。

林瓏是南方姑娘,不太能吃麵,看了這許多里龍鬚麵,眉頭一皺。誰料這也許是最後的一道菜都不能讓自己喜歡,真是事事都不如意。她板著臉,百無聊賴地拿筷子輕點桌面,然後拿筷子小心地將龍鬚麵往兩邊撥。

不能吃麵,就不要了吧。

年輕公子饒有興味地看著她。見她憤懣地把面挪開,笑著問道:“不愛吃麼?”

林瓏沒想到會有人看著自己,“啊”了一聲,有些尷尬地抬起頭,停筷道,“我不喜歡吃麵。”

“這樣啊。你是南方人嗎?”

“是。”

公子笑道:“我去過一次江南,那裡是個好地方。景色很好,女孩子也很好,吃的東西也是精緻得很。如果你是靠近臨安,或許會覺得這道菜和你們那的西湖醋魚很像吧?”

林瓏點點頭,嘆了口氣:“等了半天,上來的卻是這樣一道似曾相識的菜,也許真是要召我回……”

她沒說後面半句話,公子也沒多問,看著自己的茶,道:“我當時看到西湖醋魚的時候,也是你這樣的感覺。可是一嘗,發現它們只是用料有些相似,實則大相徑庭——各有千秋,都是極好的。不信,你可以試一試。”

林瓏無精打采地道:“是嗎?”

她重新拿起筷子,戳進魚腹,翻出一片潔白嫩滑的肉來,在湯汁中一滾,沾了渾身的深紅,放進口中,嫩嫩地化作一灘,又有著鮮明的紋理,酸甜鹹鮮先後出現,肉在口中滑開去,如一條鮮活鯉魚濺越翻騰,靈活柔軟,有一股熱情甜美的意味,油重而融和,利口而不膩,果真與溫柔的西湖醋魚大有不同。

這一吃可來了精神,林瓏彷彿是渾身一振,彷彿又活過來了一般。她心裡高興,又不好意思說,便感激地地對著對面桌的公子笑了笑,道:“要不是你多說一句,我還真的不會去碰一下呢。”

他笑道:“是吧。喜好是自己的,菜是無辜的,只有嘗過了才能知道究竟好不好,什麼都不能憑著感覺判斷。這是汴京的名菜,是以鯉魚作為原料進行烹製,在豐樂樓更是選取了最為上等的黃河鯉魚作為原料。之所以選取黃河流水中的鯉魚,正是看重它的肉味純正,鮮嫩肥美。它體態豔麗,口、皆是淡紅色,兩側魚鱗金光閃閃,也稱因此被稱作金色黃河大鯉魚。每天清晨都有專人現捕,在你點菜的時候,它還是活蹦亂跳的呢。之後,將魚去鱗挖鰓,從魚腹外開口,取出內臟,避開苦膽,洗淨以後,用坡刀把魚的兩面解成瓦壟花紋,入熱油旺火開鍋炸透。炸魚的時候,需要不停用勺子往魚上澆熱油,頓火多次,以使魚炸透。魚炸透後,將柴火抽去一半,使大火轉為小火,此時,將適量白糖、香醋、薑末、料酒、食鹽兌入水中,加流水芡,小火收汁,等到油和糖醋汁全部融合後,再放入炸魚勾芡,用勺將湯汁向魚身上撩,以使其入味均勻。這樣,一盤名菜就此成了。”

小桃過來收盤子,不滿地朝著年輕公子嗤之以鼻,端著幾個盤子半埋怨半撒嬌似地嗔道:“這可是豐樂樓的不傳之秘,咱們廚師長的拿手好菜。悄悄告訴你的事情,怎麼你轉頭就告訴了這位姑娘?照王爺您這張大嘴巴一傳播呀,要不了多久,豐樂樓就得倒閉啦!”

林瓏抬頭,微微一驚:“王爺?”

年輕公子道:“小桃,還說我是大嘴巴呢,我看你這張嘴才是守不住風呢!”

小桃冷笑道:“王爺您這是什麼話!汴京城誰不知道您的名號,只是她碰巧不知罷了。真是好興致。”

“紅燜……”

小桃一個轉身,險些撞倒把菜端來的小廝,湯潑了一小半出去。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小廝忙把菜放在桌上,轉頭向著小桃鞠躬:“桃姐,是小的愚鈍,不小心撞了您,小的腳背髒了您的鞋,回去自罰二十個巴掌!”

小桃哼了一聲,朝另一個方向走了。小廝看看遠去的小桃,又看看林瓏,兩頭不是人,只得先從眼下開始道歉:“對不起啦姑娘,沒能讓您吃得愉快。要不,我再叫人給您重新做一盤?”

林瓏道:“不必了,又沒碰翻,我生什麼氣呀?”

“哎呀,太謝謝您啦姑娘。剛才桃姐說您是將軍的……將軍的朋友,我們還戰戰兢兢生怕做不好被殺頭呢!”

林瓏無奈地笑道:“這樣啊。我不認識你們說的人呢。”

這樣說似乎也不太好。但是林瓏也不想解釋了。

小廝點頭哈腰道:“您說什麼笑呢!”一面感激涕零、如釋重負地走開了。

年輕公子好脾氣地笑著:“小桃今天不太高興,惹得大家都緊張兮兮的。別管她,她就是這樣。不過,她好像也不敢真的惹我呢。”

林瓏正要夾菜,忽然眼睛一亮,問道:“你真的是王爺?當朝皇帝的弟弟,是嗎?”

“目前算是這樣吧。”

“目前?”

林瓏正要說什麼,年輕公子道:“說起來,姑娘,你真的只吃魚不吃麵了嗎?”

聽他一說,苦笑道:“我都聽你的吃了魚,魚我是喜歡的,可我實在不喜歡吃麵,面總歸是面,難不成還會超出我的想象不成?”

年輕公子笑道:“龍鬚麵是這道菜的精髓,正可謂‘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如果不吃的話,就太可惜了。”

林瓏嘆了一聲:“好吧,好吧。龍鬚麵,畢竟不是真的龍呢。”

她驟然渾身一寒,猛地抬起頭來,發現那位公子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眼神窮兇極惡,如猛鬼羅剎,寒冰一般的目光幾乎要把人拖拽到地獄裡去,一瞬間彷彿烏雲壓城,摧枯拉朽,其情形之可怖,叫她動彈不得。

林瓏恍惚間閉上眼睛揉了一揉,再睜開眼時,那種感覺消失了。而年輕公子看自己的眼神,也再溫柔親切不過了。

——可這中間,是否發生過剛才的事情?

那究竟是幻覺,還是其它?

“怎麼了?”年輕公子關切地問道,“你不舒服嗎?”

林瓏搖搖頭:“可能是累了。”

她開始冒冷汗,不時地看向門口處,反覆確認那沒有人來。

有人來嗎?

“你一直很緊張的樣子,從進來時候就是。”年輕公子道,“是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嗎?”

說到“可怕的事情”的時候,林瓏分明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詭異的興奮與期待。

顧不上了。她決定自救一下試一試。

“或許,或許?”林瓏道,“或許接下來你可以幫我?”

她見他眯起眼睛:“你要我怎麼幫呢?”

於是她道:“救我的命。”

說話間,只聽得突如其來的一聲慘叫,從門口處傳來!

那聲慘叫很尖銳,很淒厲,很纖細,而且熟悉——

是小桃的尖叫!

小桃是敏銳的人,又多走動,覺察到環境異常,也比在此吃飯的人要快許多。

只是這種快並不是好事,它壞就壞在,會被率先當做目標!

於是,在戲臺上的人唱至最高處,抬起手顫巍巍地指著門口,人們齊刷刷地轉頭望向那裡的時候——他們看見了小桃正往下倒,嘴裡綻開一朵血紅的花,鮮紅的花蕊深處,是噴濺的源頭。

這個辦法似乎並不好,因為其餘的人,在小桃噤聲,而且是永久地噤聲之後,齊齊跟著驚呼起來——

小桃在那一瞬間,被割掉了舌頭!

一時間,人群大亂,奔走哀嚎好不淒厲!

林瓏騰地立起身來,碗筷被她碰到桌下,擲地有聲,叮噹作響,咕嚕嚕地轉著滾著,慘厲得很。

她倒退著,不知要往哪去。

她一轉頭,年輕的公子仍在那裡坐著,波瀾不驚地喝著茶。

“是什麼人這麼大膽呢,竟敢在豐樂樓傷人。”他淡淡地說著,“不守規矩,真叫人頭疼得緊。不過,也怪門口的人沒把好關,竟把一個正在被追殺的你放了進來,而未感覺到異常。怎麼說呢,這回也算是他們的過失了。”

林瓏顫聲道:“你能救我嗎?”

他微笑著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

“很遺憾,我從來不會救人……”他幽幽地說,“但我恨極了打擾我的人。”

“在這裡,在這裡,在這裡!”

犬嗅紅著一雙眼,近乎尖叫著俯衝過來,撲朔緊隨其後。

兩人歡騰地躥過來,是兩隻可怖的野獸。

“等一等,等一等!”撲朔喚道,“這裡好像還有熟悉的人!”

“關我什麼事?我們只要把人抓了交差就好,朋友小聚等下次再說嘛!”犬嗅的表情很瘋狂,“以為陷阱能困得住我們的話,小姑娘,你對武功也許真有什麼誤解——”

他找到了林瓏所在的位置,口水橫飛地奔過來:“在這——”

刷!

他的大叫也變成了慘叫!

一隻杯蓋嵌入牆內!

他的鼻子被一隻杯蓋削掉,鮮血淋漓!

撲朔一驚,往旁邊一看,這一看不得了,嚇得他屁滾尿流,散架似的仆地磕頭,一下兩下五下,他數不清自己磕了多少下頭,才敢開口——

“申王殿下,我們聽令前來捉拿此女,卻無意間打斷了您喝茶,多有得罪,請您多多寬恕,放我們一馬——申王殿下,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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