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長蛟勢欲飛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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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已沒了人。不是往上跑就是往下跑,才一會兒就空得如同瀕臨倒閉的店一般。戲臺板子也趕忙收拾了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地拿上貴重物品,連滾帶爬地逃走了。菜也沒上齊,潑灑在地。

見來人磕頭磕得誠惶誠恐,趙佖輕呷一口茶。

他的手瘦削而乾燥,手指長而有力,手腕從寬大的袖子裡滑出來,是骨節分明的結實的一節。

說結實,其實也看不出來。

只是因為這雙手剛才削掉了一隻鼻子。

林瓏驚得大氣也不敢出。她見過傷殘的肢體軀幹,自認為膽子也不會太小。然而此時,與往日不同的是,她看到的不是“結果”,而是一個活生生的,鮮血淋漓的“過程”。

她去看犬嗅。他痛得哀嚎不止,滿地打滾,意識無比清醒。

但是還有救。確切地說,只是割掉鼻子而不傷及其他,那麼他根本死不了,甚至連鼻子的正常功能都沒有受損。如果不考慮美觀的話,似乎還過得去。大概需要修養半個月吧,林瓏想。

但如果是個美人,就太慘了。

所以剛才的這一下,只不過是一種“震懾”,是對於他們魯莽的暴行的“震懾”。

林瓏覺得眼前的這位申王,似乎也不簡單。

撲朔磕得滿頭滿臉的血,犬嗅的慘叫痛呼刺透他的耳膜,擾得他心煩意亂,恐懼也一層一層加深。

他有些頭暈眼花,頭腦激盪,勉力抬起眼想瞧一瞧趙佖是否忘記了讓自己免禮,這樣他就可以不再繼續這個動作。

然而他方一抬頭,就聽見申王冰涼的聲音:“讓你停了嗎?”

他嚇得重重壓下頭去,彷彿往桌上敲一個頑固的水煮蛋,磕得他的血糊了眼睛,看出去是一片曖昧的水紅:“申王殿下,是小的不懂事,下次再不敢了!”

趙佖悠悠然說道:“下次?下次有什麼用?我今天的心情被破壞得很徹底,你要怎麼補償我剛才的難過呢?”

撲朔說不出話來,只是磕頭。

趙佖眯起眼睛,望了望門口的小桃——她一動不動橫臥在那裡,偶爾渾身肌肉抽搐一下。

他立起身往那裡走,林瓏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讓,趙佖經過她身邊,毫無感情地問了句:“你在‘害怕’?”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鑽磨入耳,“害怕”兩字似乎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因此說這話時也無一絲一毫感情,林瓏幾乎是整個心肝脾肺腎都在發顫,她懷疑剛才那個兇惡的眼神並非幻覺。

“沒有。”她小聲道。

趙佖幽幽道:“你在說謊。”

害不害怕,他無法判斷;說不說謊,他一聽便知。

趙佖經過撲朔身邊,撲朔咬牙磕頭,他雙眼平視前方,冷冷道:“起來吧”;經過犬嗅身畔,犬嗅仍在悲鳴,他微慍道“安靜一點”,犬嗅立刻緩過神,捂著口鼻,在幾乎將他嗆死的血腥之氣中,微弱地說了聲,是。

他走到小桃身邊,瞥了一眼,嘆道:“沒救了啊……”

林瓏道:“等一等。”她走過來蹲下,捏著小桃的下巴,往她嘴裡看了一看,皺眉道:“倒不是完全被拔舌,還留了一些。有得救,有冰嗎?雪也可以。”

她問出這句,沒有人答。

趙佖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道:“聽見了嗎?這位姑娘說要冰要雪,去給她拿些。”

林瓏道:“鼻子也可以用這個止血。”

犬嗅氣得要命,但也無法,忍痛走到窗邊,翻身出去,只聽得樹枝簌簌作聲,他掏了一把雪又回到樓內,朝林瓏走過來。

林瓏接過那一把沾血的淡粉色的雪,一團塞進小桃口中。

林瓏的手柔軟潔白,如未曾染色的絲綢。止血的時候,她的手也染上了淡紅的血汙。

小桃的臉色異常蒼白,白得泛出淡青色。

“只是,”林瓏道,“已亡之血難以驟生,未亡之氣應以急固,能不能挺過來,就不關我的事了。”

她出於專業素養,在這樣的時刻,幫著小桃止了血,也許是因為緊張。

完成一系列動作以後,她似乎心事落地,專注時候的平靜,一點一點消退,她重新陷入了恐怖。她僵硬著,做不出動作。

因為撲朔與犬嗅,重新逼近了她。

一副不把她抓了交差就不罷休的架勢。

趙佖若無其事地問了句:“怎麼回事啊?”

撲朔賠笑道:“申王殿下,打擾了您,實在抱歉。只是這個姑娘對我們很重要,如果沒有她,我們可能完不成聖女大人交待的事呢。”

他笑的時候,說話的時候,眼睛一寸都沒有離開林瓏。

趙佖不置可否地笑道:“聖女大人的事?聖女大人眼光甚高,怎麼會對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感興趣呢?”

“申王殿下,您有所不知……不!您說得對。”察覺到申王突然陰冷下來的眼神,撲朔忙改口道,“聖女大人是讓我們去找王烈楓王大將軍。王大將軍我們是沒有找到,可是我們發現了這個小姑娘,她必定是與王大將軍有些什麼聯絡……”

林瓏低頭道:“你想多了。”

“犬嗅說,她身上有王大將軍的味道,因此一定是有過些許的接觸。你說是吧,狗鼻子,喂!”

犬嗅被打了一下,回過神來,忙忍痛道:“殿下,沒錯,沒錯。我的鼻子不會騙人。”

“你捂著鼻子做什麼?”趙佖笑道,“你在記恨我?”

“不敢。小的很喜歡……申王殿下這一記暗器,使得出神入化……”犬嗅強忍屈辱,放下手,只見臉上血肉模糊一片,原先的鼻子處只餘下兩處鼻孔,陰森森空洞洞如瀕死的狗的眼睛。

趙佖笑道:“你的讚美,無論真心假意,我都收下了。只是你說的,聞到氣味就判斷與誰有關,我稍有異議。照你這麼說的話,你的鼻子上,現在還有——我的味道呢。”

“這……”犬嗅一時語塞,想了一想道,“那沒有,這不是您,是您的杯蓋……不!是小的自己犯賤,非要望您的杯蓋上湊,不對,不對……”

趙佖道:“是你的髒臉要蹭我的杯蓋。我可不想碰你們這些廢物。他看著窗外,忽笑道,“我只喜歡美的東西,清茶,美酒,雕飾,美人。而且別人用過的,我都嫌髒。若說唯一喜歡的骯髒的東西——”他抿嘴一笑,“還是我哥哥坐過的那把椅子。”他追問了一句,“那麼,本王和你們有關係嗎?”

犬嗅正要辯駁,撲朔趕緊搶過他的話頭,扯了他袖子道:“沒有!沒有!申王殿下,今日多有得罪,小的在此向您致歉。狗鼻子,我們走哇,你這是幹什麼,怎麼不走啊……”

犬嗅似乎一門心思地要和趙佖槓上了。他吃了大虧,還毀了容,滿心恨意不能立刻消除。他就此站定,雷打不動,手伸向腰間的佩刀。撲朔一看不對,冷汗沁滿額頭,又暗拉他一下,低聲促道,“你幹嘛呢?走哇!有什麼氣別在這裡撒。你知道這是誰嗎?這可是申王大人,申王大人說什麼都是對的。待會別等他發怒了,我們都不能活著逃出這裡!”

趙佖突然猙獰一笑。

林瓏覺察,扭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膽戰心驚,幾乎要暈過去:這個笑,正是她之前所見的那一個驚怖至極的表情,即使是這樣一張俊美如天神的臉做出來,也使人如墮寒冰地獄。

上一次是餘光,這一次是側臉。

這是值得慶幸的事,林瓏看見被他正面逼視的犬嗅、撲朔二人,尤其是撲朔,兩股戰戰,上下兩排牙齒控制不住要打架,開口時,都快要連不成句了:“申王殿下,這,這,這與小的無關啊。小的已經盡力去勸他了,可是——”

趙佖微笑著看著犬嗅,兩眼中卻寒光畢露:“我說,把這個小姑娘給我吧。聖女大人是通情達理的人,畢竟之前我要那個女真人,她都給我了。只是很不幸,我把他放跑了,都是因為那個王烈楓。哈……你看起來很不喜歡我呢。”

犬嗅雙目燒得通紅,似乎趙佖的一瞪不但沒有唬住他,反而激發了他無限的怒氣似的,他雙手握拳,不住顫抖,忽然間長嘯一聲,一怒拔刀,以旁邊的一張桌子為支撐點,竄身至半空,一個轉身,朝著林瓏當頭劈下!

這一局勢突變,令在場者猝不及防。

林瓏正蹲在地上,忽覺後背痛徹非常,咳嗽了半聲,驚惶回頭,只有一片燦爛刀光,刺得眼睛生疼。

她閉上眼睛,只聽得三聲尖嘯,裹挾著翻卷的風,從她頭頂出嗖嗖嗖地直射過去,快得像是光,像是飛得最快的鳥;與此同時,原先的寒光退卻遠去,她這才睜得開眼,看見那把刀滾落遠處,刀柄斷作整齊的四節。

三根筷子兀自顫抖著,插入地面嗡然作響。

趙佖突然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他才停下來,望著不遠處,道:“唉呀,瞧瞧,這是怎麼回事?說曹操,曹操就到。你們何必大動干戈,你們真正要抓的人,這不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嗎?”

他走過去,笑道:“好久不見啊,王大將軍。幾日不見,清瘦了不少呢。幸會,幸會。一起喝一杯嗎?”

王烈楓從樓道口快步走來,到林瓏身前停下。他卸下了之前的衣甲,換了身素淨衣服,整個人一眼望去瀟灑風流,然而他的眼神卻是鋒利如刀的。

他蹲下,低聲問林瓏:“沒事吧?”

林瓏搖搖頭,又點點頭。

王烈楓起身,走到筷子所飛往之處,俯身捏住筷子的尾端,噌地一聲將它們從地板中拔起,走了兩步,隨手放到一張桌上,方開口向趙佖道:“想不到你連無辜的人都要下手。”

趙佖又笑:“首先我要宣告一點,這兩個人和我沒有關係,只不過目的與我相同,都是要來找你的,無意間讓你誤以為是同黨了。如果你非要覺得是我乾的,那我也沒有辦法。畢竟你現在恨極了我。其次,直到剛才,我也一直以為她是無辜的。但是現在我知道,一個能讓王大將軍使出傳家的弓法的女孩子,必然不簡單。”

王烈楓冷冷道:“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與這個姑娘無關,放過她。把我妹妹交出來。”

趙佖無辜笑道:“什麼妹妹?哪個妹妹啊?”

王烈楓怒道:“你——”

“——你生氣的樣子好可愛啊,王大將軍。我想再多看兩眼,能讓我好好瞧一瞧嗎?”趙佖說著,上前要扳住他肩膀。王烈楓後退一步,趙佖沒能碰著。

“王大將軍這是怎麼?害羞了?”趙佖調笑著,突然斂了笑容,一把拎住林瓏的袖子,林瓏沒反應過來,倒抽一口氣,被趙佖從地上拖起來。她正要掙脫,趙佖的手往下一挪,停在她的手肘處,慢慢收緊。

林瓏警覺,小聲哀求道:“別……”

忽然之間,帶著腫脹的一陣劇烈的麻感從骨頭縫之間傳來,林瓏如小鳥似的,發出一聲微弱的尖鳴。她渾身痠麻得喪失了慘叫的力氣。在她尚承受著這酸楚麻木而垂頭喘息之時,趙佖猛然發力,用勁一捏,只聽得嘎啦一聲——林瓏的哭喊在同一時刻迸發出來。

王烈楓看不下去,喝止道:“住手。”

趙佖倒也真的直接放開了手。林瓏啪地跪倒在地,恐懼地抱著手臂,嘴唇蒼白,一言不發。趙佖看著她,粲然一笑:“你終於害怕了呢。”

王烈楓咬牙道:“申王殿下這是幹什麼?不高興的話,衝著我來便是,非要讓這姑娘遭罪。”

趙佖道:“可是這樣,既消除了我的憤怒,又不會破壞你我的關係。多打你一拳,我就要多懺悔一刻鐘。我可不喜歡欠人什麼,那會破壞‘平衡’。”說話間,他慢慢踱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杯子,將涼透的茶隨手往旁邊一潑,清瘦結實的手腕動作優美。

王烈楓道:“申王殿下好興致。大冬天的,卻穿了春秋的衣服,似是常年過得溫暖如春呢。”

“我的家裡燃著煤爐,就算是三九臘月裡,都能穿單衣滿院子地走。轎子裡也有紅泥小爐,到了豐樂樓更是。真正冷的,不過是下車的一瞬間罷了。可那只是一瞬間罷了,我才不要為了這一瞬間,去討好這一整個冬天呢?是吧,王大將軍,天牢裡暖和麼?我別的都不怕,就怕你凍著。”

王烈楓嗤了一聲,道:“暖和得很。天牢一日遊可真叫人又驚又喜呢。從進去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擔憂著,這樣大的恩惠,該用什麼來償還才好。”

趙佖笑道:“瞧瞧,這是什麼話,王大將軍好像很生氣似的,真奇怪。可是,這不是好好地出來了嗎?我就知道,王大將軍不會有事的。可惜……”

他嘆了一聲。

王烈楓道:“你嘆氣做什麼?”

“我覺得可惜。”

“可惜?”

趙佖幽幽道:“是啊。我送給你的禮物,你卻視而不見。這樣貴重的禮物,卻眼看著要被我可愛的弟弟搶了去,我光是想想都覺得心疼得緊。”

王烈楓正疑惑間,聽到樓下有嘈雜人聲。

“葉大捕頭,勞您大駕。這邊請。”

“我們接到有人報官,說是這裡傷了人。在哪?幾樓?”隨後是隆隆作響的腳步。

來者甚眾,將近十人,聽聲音是衙門裡的捕快。豐樂樓很少出事,一旦出事就有大事的可能,又與官府往來較密切,因此官府對此稍微重視了些,從平時只派兩三人調查,到這次一口氣連派十人,可以看得出他們非常想讓(可能出現的)大事化小。

葉朗星打著呵欠,睡眼惺忪地讓幾個後輩帶路,自己美其名曰給他們斷後。

他剛剛年過二十,已是汴京城聞名的大捕頭,辦過幾起驚天動地的大案。他的身材瘦而高,肩寬腰窄,腿長而直,長相介於少年與成年之間,在硬朗之中帶著些許的溫柔稚氣。他的眉眼生得精緻,天生了兩條筆直的濃眉,眼睛狹長英氣,略有些內雙,睫毛長而下垂,這一雙眼掃過,比起鐵面無私的審視,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顧盼風流。他眉骨鼻骨的線條連線得無比流暢立體,顯得眉眼深邃俊美;他的下顎略有些稜角,增添了堅毅感,可謂皮相骨相併存,難得一見的美少年了。

葉朗星昨晚才剛辦完一樁案子,倒頭睡了沒多久,就被叫起來調查豐樂樓的突發爭執。他覺得自己二十出頭的生命已經被榨乾到了四十歲的程度,而且來錢不多。然而把他從小養大的師父說這份工作比較穩定,而且受人尊敬。他決定在下一次登門拜訪師父的時候對他說一聲你也太能騙人了師父,累得半死不活不說,每個月的俸祿都不夠塞牙縫,最重要的是,這穩定也得是建立在不死的基礎上,他次次辦案几乎都在生死邊緣。

想到這裡,葉朗星突然高興起來:打架是小事,輕鬆愉快,教育一番就好了,如果是貴族吵架,那更是可以讓他們自己出錢擺平,搞不好還能小賺一筆。

他走兩步就犯困,垂頭喪氣,瞌睡朦朧地好不容易走到三樓半,聽見前面人的驚呼:“哎呀,怎麼是……”

“怎麼了啊,你們。”葉朗星抱怨道,“你們跟著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啊——”

他又打了個呵欠,揉揉眼睛,看見自己的同門師兄王烈楓站在那裡。

“大、大師兄?”他脫口而出,忙又抽了自己一巴掌,整個人醍醐灌頂似的,清醒得不行:“小的們不知申王殿下、王大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喂,你們幾個,見了兩位大人,還不快跪下!”

幾個後輩沒見過世面,初生牛犢不怕虎似的,見了也不行禮,非等他提醒了才七零八落地跪下來,有一個脾氣很倔的邊驛,前兩天剛和他吵過,就是不肯跪,葉朗星一腳踢到他膝蓋後方,他哎喲一聲,狼狽倒下。

旁邊坐著汴京城中的傳說人物,申王殿下。

還有一個姑娘。

一個不知名黑衣男子,看起來不是什麼正經來路,也不能調查。

倒在地上的一男一女,他必須得裝作沒看見才行。

處理貴族的事宜,難就難在要分清自己能看得見什麼,不能看見什麼。

只見申王殿下微笑著,客客氣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端給他。葉朗星忙伸手接過,道:“謝過申王殿下。”

趙佖慢慢說道:“這裡沒發生什麼,一場誤會罷了。我們剛協商好,預備離開這兒呢。真是讓各位見笑了。辛苦各位,請回吧。”

葉朗星賠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太好了!我們聽說這裡出了些事,擔心有人受傷。看來是報錯案了,我們這就回去把報假案的人批評一頓,看他下次還敢不敢呢了。啊,這樣看來,真是皆大歡喜,兩位聊天愉快,聊天愉快。”

說罷,他低聲向幾個後輩道:“起來吧,走了。”

剛才被他踢倒的小捕快邊驛不樂意了,低聲嘟嚷道:“什麼意思呀,叫我跪就跪,趕我們走就走,把我們當什麼了……”

葉朗星低聲斥道:“邊驛!”

邊驛正在氣頭上,聽了葉朗星的怒斥,非但沒收斂,反而更怒了,聲音從微小克制的一聲“怎麼了?”變成一聲巨大的“你們看不見嗎?這裡有個姑娘傷成這樣,都快要流血而死了,還有……”

葉朗星如臨五雷轟頂,頓感焦頭爛額,心中哀嘆怎麼帶了這麼個拖油瓶過來攪事。氣氛變得微妙起來,葉朗星決定親自把他拖走。

他抓住了邊驛的肩膀,將他向下按往後拽,邊驛卻非要將那後半句話說出來:“……那個男的,被削掉了一隻鼻子,這還不是事——”

“你別說了!”葉朗星暴怒道,又貼近他耳朵,小聲道:“你以為我是瞎的,看不到?”

他早就看到嵌在牆中的杯蓋了——和他手中這杯茶的蓋子一模一樣!

這下可好。

另一個黑衣人,還站立著的那位,驚恐地望過來,手伸到唇邊,擺了個“噓”的手勢。可是邊驛說話太快,太清晰了,葉朗星還未來得及阻止他,一股殺氣沖天而來,衝他的方向滾湧著,恍若驚濤駭浪——那個黑衣人,也就是喚作“犬嗅”的,大叫一聲,手持刀刃——那把刀沒了刀柄,他硬是拿起來,拿得滿手鮮血淋漓,那鮮血噴濺到了邊驛臉上,邊驛這時候不敢出頭了,他初出茅廬,沒見過這樣可怖的殺氣,登時呆若木雞。還好葉朗星反應極快,拉著他疾退,噹的一聲,刀劈在地上炸出銀色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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