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愁牽心上慮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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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鵲的動作僵住了。王初梨感受到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再用力,立刻努力呼吸起來,生怕錯過這一點空氣的流失。但是她實在沒有力氣了。驚鵲的手鬆開的一瞬,她直直地往下落,癱軟在他腳邊,軟成了一灘雪,像一個融化的雪人。

驚鵲睜大眼睛。

這是真實的嗎?他看見的是鳴蟬,他腦袋朝下,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血跡從他身下蔓延一如蜘蛛從他身下爬出來。他狼狽得像是從樹上被人拍落下來跌在滾燙地面遭受太陽炙烤的蟬。但還是可以聽到他微弱的呻吟聲。

驚鵲嘴唇顫抖,道:“鳴蟬……?”

鳴蟬低低地咳嗽了一聲,那聲音微乎其微:“這麼久了,還是被發現了啊。”

是鳴蟬沒錯,鳴蟬沒有死,鳴蟬一直存在於他的附近。然而這周圍的環境讓他更為詫異,更難以置信——隨著鳴蟬一切落下來的,是千絲萬縷的魚線,魚線的底部,是一個一個的流星鏢。流星鏢是十字形的,正如蝙蝠的牙齒造成的傷口,它們遍佈在這個房子的各個角落,在蝙蝠的位置上,卻沒有蝙蝠那麼多。

可是蝙蝠的聲響沒有了。現在居然連一隻蝙蝠都沒有了。

“怎麼回事?”驚鵲目瞪口呆地喃喃道,“這裡怎麼會變成這樣?你們給我使了什麼妖法?”

邊驛將刀上的魚線解開甩在一邊,從滿地的流星鏢之中穿越過來,朝著他冷笑道:“使妖法?我們可沒那個本事。我們是在救你呢,幫你從幻覺中解脫出來,你不該表達感謝嗎?”他走到驚鵲面前七步處停下,兩相對峙。他順便開口問了句:“大小姐,你怎麼樣?”

“嗯?”王初梨勉強睜開眼,看到了周圍的狀況,微微一驚——她所懷疑的事情,竟變作了現實展現在眼前,那真是——那真是太好了。她覺得睏倦,是失血造成的睏倦。她的睫毛變成蛛絲,黏住她的下眼瞼。然而她的目光之中闖入了一個人,是她死都忘不了的鳴蟬,那個被她幾十支箭射得不成人形的傢伙,竟然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一下子被震醒過來,詫異得目瞪口呆,她勉強支撐自己保持意志清醒——不可能,她明明記得殺了他的,難道她殺掉的另有其人,她殺掉的只是他的一個幻影嗎——

滿屋子,滿臉,蜘蛛的身上,全都是綠色的藥汁,苦澀清香,清肝明目,破除幻覺。驚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見蜘蛛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機關,光滑的脊背是金屬,駭人的口部是裝了毒液的容器,螯肢是鐵製的鉗子。小蜘蛛之所以能夠組成它,是因為小蜘蛛是一個一個的零件。這些都不是真的,這裡的一切都是沒有生命的,難怪鳴蟬說自己是墨家弟子卻有著控制這兩種生物的能力,難怪他說自己討厭蜘蛛。原來都是假的。

原來所謂的它們都聽他的話,是因為它們都受著鳴蟬的控制,這些都要鳴蟬在當場的時候才能夠實現。鳴蟬在雪地中的屍體竟是假象。鳴蟬真是製造幻術的高手,甚至能夠將他這個隊友瞞過去——真是太過分了,驚鵲有些生氣,然而這樣的生氣又被鳴蟬沒有死給衝下去,但看到鳴蟬被邊驛這樣射下來,又開始冒火。他的脾氣控制不住,這下朝著邊驛迸發了。他腳一剁地,道:“你今天決不能活著出這屋子了——”

但是他忘記了,蝙蝠既然是假的,那麼蜘蛛也是假的。蜘蛛也是被鳴蟬控制的,鳴蟬現在不能活動了,那麼蜘蛛自然也是廢物一隻,動都動不了了。

“可……可惡!”驚鵲暴怒,立刻從腰間拔出兩把尖銳武器,似刀而非刀,呈現中間粗而兩頭尖扁的錐形,中間有一圓環,上鉚一鐵釘。驚鵲將圓環套在指上,左右手各持一個,手腕一抖手指撥動,它們立刻就轉動起來。

邊驛撇了撇嘴,道:“啊,峨眉刺啊。”

驚鵲低頭看著手中飛旋的峨眉刺,冷笑一聲道:“不錯,正是峨眉刺,沒見過吧!招式千變萬化,既可當刀,又可當棍,還可當劍,沒有人可以躲開。死在我這峨眉刺下的人不計其數,今天就輪到你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邊驛聽了不懼反笑,道:“千變萬化?在我面前你說千變萬化?”

“你不信?”驚鵲眉頭緊皺,暴起攻擊,雙手一撒一放,手腕一絆手指撥動,兩根峨眉刺在手掌之中緊貼著轉動,是閃爍的星辰砸到人頭上,叫人眼花繚亂。峨眉刺靈動地飛旋到邊驛面前,眼看著要刺過來,驚鵲忽地手腕一翻,改刺為推——推和刺不同,推的速度慢而力道平均,相比起又快又狠的“刺”,突然改“推”會讓對方將防守動作率先用完,發覺中計而想重新防禦的時候卻是來不及的,因此這一招險惡異常,如若要破解,也需要極快的反應速度——

但是邊驛是不容小覷的。

他右手持刀,以手腕為軸心,使了“腕花”刀法,刀向前向下經由右臂內側,在向上向前朝右腕內側,叮叮噹噹地將驚鵲的峨眉刺擋了個乾乾淨淨,他的手腕再向前向下經過右臂外側,沒等驚鵲想出下一步動作,他的刀又向上一滾向前一刺,直擊驚鵲的喉嚨!

情急之下,驚鵲伸出右手,將峨眉刺也是一個翻轉橫放,勉強擋住邊驛的一刀,隨後身體猛蹲下沉,一個“劈雷擊地”,左手峨眉刺朝著邊驛下體探扎!

當的一下,擋在他面前的竟是另一把刀,是王初梨交給邊驛的小匕首,精巧鋒利,刀背靈活地貼身繞行,立掄成圓弧狀,力勁勢猛,速進不可匹敵,直接透過峨眉刺使力到他的手指上,聽得喀拉一聲骨折的聲音,驚鵲痛得連連後退,哧哧喘氣,痛得難以置信。

“短見長,不可緩。”邊驛笑道,“你怎麼敢來正面挑戰我的短刀呢?”

讓驚鵲去對付人的時候,陸時萩總是希望那個人不要和驚鵲說話。驚鵲是太蠢的人,別人說什麼都容易相信。比如不這一次的“不要正面對抗”,就讓驚鵲信以為真。

他立刻伸出左腳向左後大跨一步後退,右腳抬起置於左膝內側,像是金雞獨立的造型,弓起身子,右手的峨眉刺向著左側絞甩,虛晃一招之後,左腳向左前方大步邁進,右腳立即跟隨,右手峨眉刺改變剛才的朝向而向著邊驛的左邊胸口劈,然後左手峨眉刺護在右手腕處,防止對方再用蠻力震開他的刀。他上半身靈動如毒蛇出洞,丹田發勁,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如蛟似龍,風起雲湧。

面對這樣的攻勢,邊驛倒是處變不驚,他不斷後退格擋而不還手,驚鵲從蜘蛛上跳下來一路跟進,不知不覺走了半間屋子,邊驛冷冷地看著他的動作,洞悉一切似地微微點頭。驚鵲一看更恨,怒笑道:“你點什麼頭?你不知道你現在是處在什麼樣的處境下嗎?我這可是“喜鵲穿枝”,千點萬點的刺過來,你根本就防不住,嘿嘿,你不知道,可是你要死了。既然你還不反擊,錯過了剛才最後的那一個可以反擊的破綻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說罷,他向前一躥,呈蛇形柔進,一招“金猴獻勢”,右手持刺,向著邊驛的右胸一砍!

砍是收勢,收是結束,是乾淨利落,是必須要有什麼東西落地。

然而卻只有一聲清脆的格擋聲,叮的一下墜落下來,拉扯得驚鵲的心都沉下去。

他看著邊驛的刀,以一個根本不可能的姿態擋在自己的兩刺之間,詫異道:“這不可能!”

他聽到邊驛的冷笑。

“笨蛋,那才不是‘喜鵲穿枝’。”邊驛道,“明明是半招的‘靈蛇出洞’,再接上一招‘翻轉乾坤’。你忘了,是不是?沒有接上動作,可是很危險的。現在的你,左手的手腕已經疼得不能移動了吧?”

——的確如此。驚鵲的左手已經腫痛難當,若不是冬天氣溫低抑制住了這樣的趨勢,他的左手早就腫如山包了。他大驚失色,一時間驚恐萬分地抬頭看著邊驛:“你只是一個小捕快,怎麼可能武功這樣好!”

邊驛笑道:“我是小捕快沒錯,我的武功也並不好。但是,你別忘了,別人的死是在幻覺之下,被兩面夾擊,走投無路才被你殺死,但我不是,我現在是在和你公平決鬥,是憑著實力說話。不過你們兩個的能力加起來,即使是三流的水平,也足以讓不明真相的一流高手喪命,畢竟這味迷藥,還會讓人渾身疲軟無力,發揮不出平日的水平。”他拔高聲音道,“是吧,木先生?”

林驚蟄點頭道:“的確如此。但是用了破除幻覺的藥以後,你的力量就恢復,不再受影響了。”

邊驛笑道:“木先生說得都對。”

驚鵲顫聲道:“那我呢?”

“你?”林驚蟄笑道,“你當然是服用過解藥了,不然你的夥伴,會連你一起害了不成?”

驚鵲轉頭朝著遠處地上趴著的鳴蟬問道:“鳴蟬,你一直在騙我嗎?你說我的武功已經恢復了,不是真的,還是我太弱了是嗎?每次出主力的是你,我還是個廢物嗎?”

鳴蟬想回答,被王初梨一把拉起來,頭往上仰,頭髮被往下扯,露出一大段脖頸,像是待割喉放血的雞。王初梨身邊是林瓏,在驚鵲和鳴蟬對決的時候,林瓏和林驚蟄及時跑過去,一個盡力止血穩住她的傷勢,一個往她嘴裡塞十全大補丸,使她恢復些體力。

形勢的扭轉使驚鵲難以置信。

驚鵲轉過頭,邊驛非常認真地看著他,道:“下輩子多吃點啊,那麼瘦還非要練武,很容易骨折的,老兄。”

邊驛出刀壓刀,刀口向下將刀往上一丟,仰頭一接,提刀便刺,只聽得嗖的一下帶起風聲虎虎,他上步刺撩,掛刀劈頭,驚鵲想要躲開,邊驛的刀勢一轉,一個金龍吐珠,長刀嘶吼著朝著他胸前咬過來,驚鵲嚇得肝膽俱裂,峨眉刺抬起,邊驛偷左步刀繞開,順砍一刀,嬌小的峨眉刺頓時被長刀的力道炸得粉碎。驚鵲手無寸鐵,呆愣在地,他不夠靈活,來不及想下一步的行動,只聽得一聲尖銳的金屬聲響,一道白光自眼前劃過,如同綠色藥液進入他的眼睛鼻子,苦得他淚眼模糊,他的眼前模模糊糊地白了一陣,睜開眼便是殘酷現實。

他看見邊驛將刀背貼上手肘,反手一推,刀已入鞘。

邊驛輕聲道:“他死了。”

驚鵲覺得冷。這樣的冷出現在他的記憶中,大部分時間是和鳴蟬一起。他們互相嫌棄但是又相互扶持,從小摸爬滾打一直到大,在惡劣的環境下竟也存活至今。而且脾性古怪的申王殿下不殺他們,他殺了那麼多人,把沒用的人也一併處理了,卻留下怎麼努力也並不很厲害的他們,這可真是天大的幸運。活一天是一天。

驚鵲心想自己可真是笨瓜,要是鳴蟬告訴自己說這是幻覺,他早就忍不住要對別人說出這個秘密了,對於自己用的是什麼戰術他一向非常坦誠不保留,可能是源自一種幼稚的自以為是。鳴蟬總是罵他,但他還是忍不住要說。這次之所以會失敗,很大的一個可能應該是他不小心透露了什麼,是眼前這幫人過於聰明。他活著的時候透露了秘密,臨死之前可一定要憋住這口氣。鳴蟬活著就好,他很聰明,他們不會殺了他的,可能會問他話,鳴蟬一定能夠騙過他們,他們還是逃不出申王殿下的魔爪——什麼魔爪,申王殿下再可怕,畢竟還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是養活他們的人,是未來的君主。

“你們,你們,”驚鵲了無生氣地嘆道,“你們是阻擋不了申王殿下當皇帝的。”

邊驛困惑道:“什麼?”然後一臉頓悟的表情,道,“原來是這樣嗎。”

鳴蟬輕嘆著搖頭。他一搖頭,王初梨就抓他抓得更緊,他低低地哀嘆道:“蠢貨……”

——結果,驚鵲還是說漏了嘴。

王初梨道:“驚鵲死了?”她說幾個字就喘口氣,雖然服用了十全大補丸,依然是虛弱,“現在只剩下鳴蟬了?”

“對。”邊驛道。

王初梨道:“好。”她朝著邊驛攤手,“把刀還我。”

邊驛在戰鬥時候的思路可比平時快多了。因此葉朗星總是說,叫他打架還行,讓他聽話可不容易。果然他沒有弄懂王初梨的用意,一臉懵圈地將刀放到她手上,道,“你要幹什麼?”

他以為王初梨是心疼刀,補充了一句,“你的刀完好無損,和新的一樣,我可不敢弄壞哦大小姐。”

不料王初梨對此異常不耐煩,直接伸手抓住刀柄奪刀,邊驛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氣,他的動作比他的頭腦反應得快,立刻握住刀鞘,另一隻手拍上來在刀柄的突出處一按,王初梨抽刀抽到一半被阻隔,勃然大怒道:“你幹什麼!”

邊驛承認自己被她嚇了一跳。女孩子生氣起來,堪比凶神惡煞、一心殺人的對手,這種恐怖使他有一瞬間擔心起自己的安危來,他不知道為什麼王初梨為什麼動這麼大怒,只能竭力控制住她,冷靜地道,“大小姐,我還要問他話。”

鳴蟬悠然道:“我不會說的。”

“問什麼啊,我要殺了她。”王初梨咬牙顫抖道,“放開。”

她確實非常用力地在搶,奈何力氣不夠,實在搶不過邊驛。邊驛道:“我知道你們有深仇大恨。你以為你殺了他,實際上沒有。他騙了你,你想再殺他一次,我能理解……”

“你懂什麼……”王初梨的臉抽搐了一下,露出痛苦的神情,她竭力控制住自己,道:“為什麼要留他?”

“大小姐,你是不是氣衝上頭了?”邊驛有些困惑,道,“因為他比另一個機靈,知道的東西多些。雖然留哪一個都一樣,但是留他是更好的選擇。一個蠢貨怎麼會知道申王的陰謀呢。”

王初梨氣得發抖:“你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關我什麼事?我現在想殺了他,你還要來攔我?憑什麼你能殺人,我就不可以?你知道了這所謂的陰謀,也根本沒有用處啊!”

林瓏趕忙道:“邊大人,你快些問完,然後把他交給初梨處置,這樣可以嗎?”

邊驛一時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道:“啊——也可以。也可以。”

這時候鳴蟬笑起來。他們聽到他的輕笑,像是蟬在扇動翅膀。他看著王初梨,咧開嘴朝她笑,道:“你好美……”

邊驛道:“你說什麼?”

王初梨咬住嘴唇,低聲道:“你快問。”

林驚蟄在林瓏耳邊說了句什麼,把一樣小瓷瓶交到她手中。林瓏點頭,接過瓶子擰開蓋,道:“等一等。”

林瓏走到鳴蟬旁邊,先在他身上找出幾處穴道,對王初梨道:“往這裡打他,封住他的穴道,他就不會反抗。”王初梨點頭,拔下頭上的簪子直接往穴位上捅,邊驛看得驚心動魄。

“這是烈火散。也沒什麼大用場,是我有次在家自己研究出來的,攝入以後會覺得很渾身火燒火燎的痛,和被火燒的感覺差不多。”林瓏道。

鳴蟬道:“你告訴我死不了,我怎麼會怕呢?”

林瓏笑了一笑,把瓶子小小的口對著他的鼻子用力往裡一倒,鳴蟬登時精神抖擻地瞪大眼睛,緊接著,他痛苦地嚎哭起來,涕泗橫流地嚎啕起來,整個人都繃直了,然而大穴被封毫無力氣,王初梨又按著他,使他不能活動,他嚎啕了好一陣,精疲力竭地癱倒下來,道:“你們想知道什麼,我告訴你們……我全都告訴你們,好不好,治好我。”

邊驛問道:“說一個假字就加大劑量。申王要幹什麼?”

鳴蟬面部扭曲,費力說道:“他要……啊啊……他要殺了所有阻礙他登上王位的人……”他痛苦得倒抽涼氣,然而一抽氣反而更痛苦,他呻吟道,“能不能先幫我解一半,我好痛!”

林瓏道:“你繼續說。”

鳴蟬道:“他殺了趙似,殺了皇帝,還要殺端王。”

“僅僅憑著一人之力嗎?”

“不是。不夠的。這個勢力太大了。”鳴蟬哎喲哎喲地叫喚著,眼淚流出來都是燙的,無論什麼東西觸碰到他皮膚,他都覺得滾燙無比,猶如受了炮烙之刑。他的聲音都變了:“章宰相在幫他,華陽教也在幫他……”

邊驛聽過華陽教的名號。華陽教製造的失蹤案不可勝記,往往是追溯到某一個人,在真相揭開之前就斷了鏈子。華陽教,神出鬼沒的華陽教。

他問道:“華陽教在哪裡?”

“什麼?嘶——”鳴蟬聽到這個問題,慘淡地笑起來,“華陽教當然是無處不在了。”

烈火散一燒,他疼得慘叫起來:“我告訴你們,我告訴你們!在長禧山的山腰,那裡有一池溫泉,順著溫泉下去——燙!”他手腳亂伸,胡說八道,“申王殿下要殺了我了,燙,燙,救我——”

“燙?”王初梨幽幽道,“大冬天的,怎麼會燙呢。”

邊驛回頭道:“要救他嗎?”

林瓏不置可否地笑道:“他又沒有受傷,我的藥只治傷口。”她說罷,笑眯眯地看了眼王初梨。王初梨對她的話很是滿意,又問了句:“你問完了?”

邊驛趕忙將匕首雙手遞上還給她:“問完了。”

“你騙人!”鳴蟬慘呼,“把藥給我!把藥給我!”

然而他看見王初梨將匕首高高舉起,對準他的面龐,冷聲道:“沒有藥。去死吧。”

他忽然一陣輕鬆,道:“是你就好——”

王初梨的手微微一抖。

“謝謝你幫我減輕痛苦,你不殺我,我只能這樣活著,你殺了我,我就不再痛苦了。謝謝你,你真是讓我快樂的——”鳴蟬笑道,“我的,小美人。”

王初梨氣得不能自已,想殺又不能下手,身體一陣一陣地發虛。她只能扶著額頭,燒灼感一陣一陣上來。

邊驛看她情緒失控,淚流滿面,問道:“怎麼了?”

王初梨非常憎恨被問及這個問題,然而鳴蟬很樂意說。

“我呀,”鳴蟬虛弱道,“在來的路上,我把她——”

王初梨猛地一刀紮下去!

電光石火地,有一樣東西飛也似地旋過來,在她的刀尖一撞,刀往旁邊一歪,扎到鳴蟬脖子旁的地面。這一次攻擊異常地迅猛以及悄無聲息,如同暗夜裡的幽魂,連邊驛都不曾察覺,因而大驚失色地抬頭道:“誰?”

“才一會功夫,就不認得我了嗎,小捕快?”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他看著門口,雪白大地是明亮的背景,逆著光有一臺高大的轎子。那人身在轎中,語氣平和,卻是摒棄了一切的情緒波動,沒有情感的惡鬼。

王初梨抖得厲害。她有些過呼吸,眼看著人要倒下去,林驚蟄見了於心不忍,終於過來將她扶起來。她試著反抗未果。她害怕得失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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