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萬金光射龍軒瑩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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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擁有‘鼠符’的力量。鼠符能夠溝通兩界,隨時開出一扇溝通的‘門’,自然也就能夠關閉入口。如果我可以順利抵達的話——”林瓏看著遠處的大門,道,“如果成功把門關閉,這裡的妖獸,就都是甕中之鱉了。”

王烈楓稍一思忖,道:“這一點,倒不是不能做到。”

“是嗎?”林瓏眼睛望向遠處,“這樣的話,倒是解決了最大的難題……”

王烈楓笑道:“最大的難題是這個嗎?感謝你們能這麼信任我。也是,有林大夫在,我死不了。”

林瓏聽得生氣,眉毛一橫道:“誰說你死不了?”

王烈楓忙低頭道:“……抱歉。”

林瓏一呆,臉紅道:“也沒嚴重到要向我道歉。”

斜也笑起來,道:“她是說,對付妖獸並不一定要靠你,只要這裡有‘光’。”

王烈楓道:“光……?”

斜也道:“是,光。這些妖獸的弱點,就是害怕‘光’。不是這虛假的幻覺裡的亮光,而是這幻覺之外的陽光。如果陽光照射到它們身上,它們就會煙消雲散。所以我想,如果‘光’可以突破這裡的幻覺,照射進來的話,這裡的狀況會大大地緩解——也就是說,不需要你一次一次去對付這些非人的東西。人,只要對付人就好了。”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王烈楓道,“……這真的可行嗎?”

“發生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事,我已經沒法不迷信了。我想,幻覺再大,也是有盡頭的,就像這個幻境,再渺遠,廣闊,巨大,也還是有‘穹頂’的……”林瓏拿出鼠符,看著它在手中越來越亮,越來越亮,苦笑道,“也只有我能夠做到。我真是一點都不喜歡命運的安排。”

鳥群飛向天空的時候,林瓏從未意識到自己居然恐高到這種地步。她每天在山上山下來來回回摸爬滾打找藥,也沒有覺得往下看的風景多麼駭人。這樣看來,也許她害怕的並不是“高”,而是,“未知”。

猛禽抓住她肩膀,將她從地面帶離,一路往上飛,往上飛;小的飛鳥,組成毛絨絨的散發著溫柔羽毛氣味的飛毯,讓她腳下更加穩妥平靜。儘管如此,她還是惶恐,惶恐到呼吸急促,惶恐到靈魂都要脫離身體——是從懸崖往下跳,墜地之前的那些時間,胡思亂想,一團亂麻,直到抵達時候才會停止。

到達遙遠的“門”之前,她驚異於它的碩大無朋。它的裡面是難以言狀的混亂混沌,妖獸就從這黑暗之中傾瀉而出,狂奔而來,發出恐怖的,尖銳的,振聾發聵的吼聲。

只要有鼠符就好。林瓏顫抖著舉起鼠符,自虛空之中陡然出現碩大黑洞,宛如無邊無際的一張巨口,將即將到來的妖獸囫圇吞嚥下去,無聲無息無形,銷聲匿跡不復存,到那迷惘的未知的,安靜可怖的虛空之境中去!

咆哮在黑洞之中消散,林瓏的手微微地顫抖著,不僅是因為舉著鼠符而感到痠痛,更是因為直面這地獄般的景色,內心產生的恐怖之感。妖獸們意識到了眼前即將發生的事情,畢竟也不能夠就這樣坐以待斃,於是掉轉了朝向,從林瓏所在的位置的另一端飛出,隨後掉轉方向,朝著林瓏襲來,鳥毯劇震,羽毛飛散,受到攻擊的鳥如同花瓣紛紛揚揚掉落,林瓏好不容易才抓緊了毯子免得自己墜下去,而肩膀上的白鷹猛地將她一提,讓她的身體在瞬間騰空。

“——啊。真是夠麻煩的。”林瓏咬牙看了看底下,這令人眩暈的高度,意識到不能夠再拖延,靈機一動,用剛向斜也學的女真語對白鷹道:“往前飛!”

聽懂指令,白鷹翅膀微斂,一道白光將黑色的大洞劈成兩半,光線自中間開始越變越亮,覆蓋的範圍亦是越來越廣,像是高原的哈達一般,是鼠符的力量,在極短的間隙之內,開啟多道“門”,它們在一瞬間生出旋渦來,像是不斷蔓延生長的植物,將源源不絕的妖獸捲入無邊無際的虛無,像是鋼鐵蜘蛛吐絲,“門”在瞬間就被堵上一半。

“她一個人會不會太危險了。”王烈楓抬頭往上看著,冷汗涔涔道,“萬一出了什麼狀況……”

斜也頭也不抬,將骨鏢往空中一旋,刷地打落幾隻妖獸,眯起眼睛道:“不會有事。就算掉下來,我也會接著她……我不去接的話,你也會做的吧?是不是?”

王烈楓道:“誰的生命都一樣重要。只是我擔心,危險不是‘這個’,而存在於‘空中’……”

斜也不動聲色聽著,頓了一頓,道:“你不說,我還真是忘記了。”

王烈楓眼神一冷:“你沒有考慮過‘這種事’嗎?”

“抱歉,”斜也笑起來,他眼中的金色是冰冷無溫度的虛假的陽光,“我在華陽教的時候,‘成員們’是不會傷害我的……”

太后道:“起來吧,哀家看你跪著,心裡過意不去。”

雪蠶依舊抽泣著跪在地下,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磕頭謝罪。她抽抽噎噎、斷斷續續道:“太后,雪蠶罪該萬死,雪蠶沒能保護好……保護好皇上,雪蠶失責,雪蠶該死,請太后娘娘降罪。”

太后轉頭看了看被安置在一邊,平躺著,毫無反應但是呼吸均勻的皇帝,低頭嘆了口氣,道:“怎麼了?皇上不是挺好的嗎?至於御醫和護衛的死,你不會武功,又與你有什麼關係?你活著就行,你活著,哀家還擔心什麼?所以,你有什麼罪過?”

得了免死令,雪蠶這才敢繼續說話:“雪蠶……雪蠶沒能夠像太后說的‘明察秋毫’。”

太后道:“怎麼了?”

“雖然著未必真的發生過,但是雪蠶所見,絕無一點摻假。太后,林大夫……她使用了幻術,讓我們看見了皇上的‘靈魂’,或許是以此蠱惑我們,讓我們相信她是被授予了‘神的旨意’,然後她……”林瓏抬起頭,眼神顫抖道,“臨走時候,我看著她取走了皇上身上的……皇上身上的……那半塊‘鼠符’!”

聽到這裡,太后終於“騰”地一下立了起來,聲音驟變道:“你確定?”

雪蠶低頭道:“奴婢若有一句說謊,必遭天打雷劈!”

童貫趕忙扶著太后,柔聲道:“太后娘娘息怒,也許只是沒見過世面,又貪財,才順走了皇上的貼身物品呢……”話這麼說,可他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他也感到震驚。

太后道:“童貫!”

童貫慌忙爬到太后面前跪下,道:“太后娘娘,奴才——”

太后沒給他說完的機會,兀自說道:“來宮中給皇上治病的大夫,該得的錢,皇宮一分都不會少給,畢竟這是整個汴京最重要的事,也關乎著皇宮的名聲,怎麼可能少給錢呢。要是治療成功了,更是會保他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想要什麼要什麼……這半塊鼠符,只不過是石頭而已,看著也不值錢,只是掛在皇上脖子上,要它有什麼用?除非,她自己有另外的半塊,因此知道它的用處。可是另外一半,是皇上交與了皇后,一向不許任何人動的,就連哀家也不能動的,只可能是皇后自己給出去的!可是皇后一直被軟禁著,哀家也叫你看管著,怎麼皇后的東西,偏生就到了這丫頭的手上?”

童貫的腦子也在飛速旋轉思考著,抬頭看著太后道:“回太后,奴才一直謹遵太后吩咐,不許任何人進入探視皇后,若真說中間有過什麼人,那也只有……只有端王殿下,奴才沒有那麼大權力阻止他。”

他說出這個結果的時候,突感驚心動魄,太后更是滿目震怒。雪蠶呼吸急促地捂著嘴,劉安世面色沉重地站在一旁,邵伯溫嘆了口氣。

“端王……佶兒?與皇后接觸過的,只有佶兒?佶兒與皇后,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太后喃喃道,“而唯一可能的‘媒介’,就是曾經醫治過皇后的林驚蟄,那麼,佶兒與林驚蟄有過接觸,或許是林驚蟄透露給了佶兒資訊,佶兒在林驚蟄死後,又將這資訊傳遞給了林驚蟄的女兒。在林驚蟄身上沒有找到的,難道一直在她身上藏著?……童貫,你究竟仔細搜過這林驚蟄的屍身沒有?”

童貫道:“回太后,許是奴才去得太晚,林驚蟄四肢已被切斷,身上也已被搜查過,確實是一無所有。太后分析到這一地步,實在是神機妙算。太后,現在,需要叫皇后來問話嗎?”

太后搖頭道:“不必。已經遲了,哀家的那些分析早就沒有意義了。”

童貫一時語塞,頓了頓,道:“太后,千萬別放棄希望,這未必是壞事,說不定——”

太后嘆道:“哀家怎樣對待林驚蟄的,哀家清楚,你們也應該清楚。哀家一向高高在上的,現在倒是為自己的高高在上而有些心慌了。哀家現在只能祈求,林驚蟄的立場,林驚蟄的女兒的立場,是與我們相同的,而非‘復仇’……”

沉默了一陣,太后舒了一口氣,在昏暗的火光之中抬頭緩緩道:“算了,都到了這樣的關頭,哀家竟還有心思去‘懷疑’,可哀家哪來的這資格呢?我們在這裡的揣測,改變不了未來,只是看客的討論罷了,我們能夠做的只有努力保全自己,不要被外面那些妖魔鬼怪發現,也不要被‘華陽教主’盯上就是了。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去到華陽教的人,也包括拿走鼠符的人。哀家忌憚它的力量,但不用,卻也是廢石頭一塊,就隨它去吧……”

從未見過這樣灰心喪氣的太后,雪蠶一時間也覺得無助。童貫安撫著太后坐下,她便跪著挪到太后膝蓋前,將頭覆在太后膝蓋上,像一隻乖巧的小狗。童貫看了她一眼。

太后撫摸著雪蠶的頭髮,抬頭道:“你要知道,你看到的那些東西,未必是幻術。”

雪蠶道:“為什麼,太后娘娘?”

“哀家一直以為,華陽教的根據地,是在‘地下’,即是我們這座宮殿的底下,在汴京城的‘對立面’。所以哀家一直在叫人往‘下’尋找,在地宮之中尋找入口。可是哀家錯了。掘地三尺,甚至更深,依舊是‘我們’的領域,而他們不是。原來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觸不可及的,另外的‘境’,是另一個世界——你看到那些可怕的妖獸了吧?它們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可是另一個世界的華陽教主,輕而易舉地就能將它們傳送到這裡來,這就說明,那些力量,那些詛咒,都是另一個世界真實的事情。先皇禁止怪力亂神,是因為他見識過它們的恐怖。我們是多麼弱小啊,我們躲在黑暗裡,像是不能見光的蟲子,是任人宰割的魚肉,可憐得很。未知力量來臨的時候,我們根本無能為力……”

這時候,邵伯溫慢慢地,慢慢地走到太后面前,微微一欠身,臉上帶著溫柔的淺笑,道:“太后不必過於擔心。這件事,一定會有個收鞘,我看得到。而這個收鞘,就由我來完成。您耐心等待,便一定會有個‘結局’。”

此時,林瓏身下的鳥群已經散得七零八落,在忽如其來的大風中被吹得一隻不剩,而只有白鷹牢牢地用爪子抓緊她的肩膀,夢魘之境的門已被鼠符製造的旋渦擋住,裡面的妖獸出不來,最多隻伸出個腦袋在外面,胡亂地撕咬著。風越來越大,一陣狂風將林瓏的頭髮颳得凌亂不堪,這風狠戾無比,像是一個耳光甩在臉上,痛得林瓏幾乎流淚,她大聲對白鷹道:“往上!”

白鷹振翅騰空而起,朝著天空穹頂而去,然而才飛上去沒多遠,猛地轉變了朝向,嚇得林瓏驚叫起來,聲音如稚嫩的鳥;然而等白鷹重新停下來,她才發現,剛才所在的位置起了一陣龍捲風,轟隆轟隆地發出低吼,被捲入進去的東西有去無回。

——而她的面前有人。

在這高得連鳥雀都畏懼的地方,居然有個人。

這個人有著殘暴的紅色眼睛,冷峻的面孔和強壯的身體,他坐在龍捲風頂端,殺氣騰騰地看著她。

更可怕的是,當林瓏舉起鼠符,旋渦開始在他面前旋轉的時候,他竟然只是冷笑著,巋然不動地坐在風暴頂端,輕蔑地對她道:“你說,是你的旋渦厲害,還是我的龍捲厲害?”

林瓏難以置通道:“怎麼回事……”

七殺慢條斯理地笑道:“對於擁有接近神的能力的三煞星來說,虛無之境,只不過是一條‘路’而已,根本不會被強制遣送,也不會在裡面迷失。只要有‘門’,我們就能夠進出。我是這樣,貪狼也是這樣……小妹妹,你是不是以為,他已經死在裡面了?”見林瓏驚恐萬分,他乾脆站起來,腳踩風暴朝她走過來,道,“都以為是金翅大鵬是製造的龍捲風,其實我才是。它只是幫助我‘運輸’風而已。我要是隻是一個能把人丟到空中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會在現在這樣的位置呢?”

“林姑娘!”王烈楓在底下喊道,“逃命要緊,先下來!”

“不行……”林瓏聲音顫抖道,“在我之下,全都是暴風……”

王烈楓一驚,往前一步,被斜也擋住。

斜也看著看似平靜的半空,道:“她說得沒錯。你幫不了她。”

“你倒是挺敏銳的。”七殺笑道,“你這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這裡的隨便一隻妖獸,都能把你殺死,你怎麼還沒有嚇破膽啊?沒關係。我會一點一點地,撕碎你的——”

林瓏一咬牙,白鷹嗖地一下往上飛!

七殺怒笑道:“別跑啊,我要殺了你!”

龍捲風如巨龍朝著林瓏而去,勢必要將她咬死吞下攪碎方休!

然而林瓏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後的危險,只一心朝著穹頂,狂風逼近,白鷹的奮飛都變得困難了,林瓏心臟狂跳著,抬頭看見一片灰白交織的混沌。

她將鼠符舉起晃了兩次,一道旋渦轟然出現在這間隙之中——陽光從旋渦中投射而下,如同巨龍噴吐金色瀑布,照亮幻境世界,耀得人眼睛發花,妖獸昂頭慘叫,從身上起了烈烈的火,頃刻間被燒到灰飛煙滅。

林瓏一回頭,沒來得及做出動作,巨大龍捲就將她一口吞沒,她纖細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龍捲之中!

王烈楓道:“林姑娘……”

“沒事……”斜也皺眉道,“我想,她可能已經摸索出了‘鼠符’的使用方法了。”

七殺恨恨地看著穹頂之中的骷髏,咬牙切齒道:“真該死……”

罵著罵著,忽然之間他感到底盤一空,愣了一愣,猛地,整個人往下墜。

——怎麼回事?

他的餘光之中出現一隻白鷹,還有少女的輕嗔:“你的風我拿走了。”

“你——”七殺趕忙意念一動,喚來新一輪的龍捲,道,“你怎麼沒死?”

只見被鷹爪牢牢扣住肩膀的林瓏出現在他面前的空中,頭髮凌亂,氣喘吁吁地笑道:“你不願意進來,我自己也可以進去躲著。至於你的風,不好意思,它們好像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進來了,我現在把它們——還給你。”

七殺一愣。

林瓏將發光的鼠符舉起,龍捲風從上而下,咆哮而來,將七殺從半空中猛然往地上推去,其勢頭之猛宛如萬馬奔騰——七殺的龍捲風,可以將人從地面拋到空中,那麼從空中打向地面的力量,更是遠超有著強大阻力的前一種,七殺唸咒到一半製造出的風,哪有這等威力!

塵土飛揚,風聲似雷鳴,地上多了一個巨大的坑,彷彿是七殺常常給人準備的墓葬之地——“你會死在這裡哦。”

而這一次,被重重地摔到地面的,竟是七殺了。

王烈楓目瞪口呆地看著,直到林瓏緩緩地降落到地面——腳尖一觸地,她整個人就嚇軟了,嘭地一下跪在地下,冷汗狂冒,渾身發抖。

王烈楓走過去蹲下,拍拍她的肩膀道:“辛苦了,你很棒。謝謝你。”

林瓏手足無措,一把抱住他,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是顫抖著,咬著嘴唇啜泣著。

“想哭就哭吧。”王烈楓柔聲道,“你是個女孩子呀。”

在林瓏崩潰大哭的時候,斜也笑了起來,道:“等到休息完了,我們待會就啟程吧。……你們中原人,遠比我想象中聰明和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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