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終日風清人寂 3(1 / 1)

加入書籤

離太陽昇起僅剩不到一個時辰,而禁軍與夢魘軍的戰鬥也差不多將近結束。雙方皆是損失慘痛,然而在之前,夢魘軍遭受了妖獸被陽光灼燒而死的意外情況,少了這些怪力亂神的助手,夢魘軍也不過是普通的叛軍,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憑藉的是信仰而戰。可是構成他們信仰的東西逐漸崩塌,他們的氣勢也瞬間如山體滑坡般崩塌,尤其是華陽教的三煞星兩死一失蹤,就更加顯得群龍無首,在後期只剩下被禁軍訓練有素的精兵追著打的份。

“夢魘之境正在毀滅。剛才我受到了來自那裡的‘訊號’。是有人以生命為代價,向我發出的呼救,我得以有幸看到那裡的場景。太后娘娘,因為皇上被林大夫治好了,暫時不會死了,解除了皇室與華陽教的‘契約’,從而導致夢魘之境能量的大量消散,空間越來越小,最後必定會灰飛煙滅,那麼,端王殿下也逃不了——”他平靜地看著太后、童貫、雪蠶與劉安世驚異恐懼的眼神,緩緩道,“不過,太后不必過於擔心。我能感受得到,王大將軍已經在逐步進入夢魘之境了。有王烈楓的地方,勝利的可能性就大大地提高,不是嗎?”

太后猛地站起來,淚水漣漣地朝著邵伯溫哀求道:“邵先生,你快點去告訴佶兒,哀家不需要他拯救世界,不需要他粉碎華陽教的陰謀,哀家只希望他活著,你讓他快回來,哀家只有一個佶兒!拜託你!”

邵伯溫遺憾地笑著,搖頭道:“抱歉,太后,恕在下做不到。因為夢魘之境,被一股力量牽制住了,通往這裡的‘門’全部被封鎖,現在從那裡逃逸出來的可能性極,就像是找到兩顆相同的星星。而唯一的方法就是,打敗那個人,也就是,華陽教主……”

太后眼前一黑往下跌坐在位置上,雪蠶、童貫趕忙扶住她。她痛苦地長嘆著,絕望的淚水流至她優越的下顎。她搖著頭,哽咽道:“佶兒才十八歲,什麼也不懂,就要承受這些,哀家實在受不住……哀家……”似是想起了什麼,太后的聲音忽然哽住,眼淚也頓時停流。她緩緩地睜開眼,定定地望著前方,童貫見情況不對,趕忙湊過身去,道:“怎麼了,太后娘娘?”

“申王……”太后慢慢地、一字一頓地問道,“他現在在哪?他還活著嗎?”

“太后,您最好不要放棄端王殿下……”邵伯溫輕聲道,“您是至今都不知道嗎?申王殿下也在夢魘之境裡。我不知他們兩人迄今為止,究竟有沒有在夢魘之境裡打過照面。接下來的情況,實在是未可預知。”

太后淚水盈盈的美麗的眸子裡,顯現出震驚來。

也不知是因為“百密一疏”,還是因為“無窮無盡”,總之在眾人詫異的目光裡,自混沌的血泊中,起了一絲動靜。銀色的血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明明只是薄薄的一層鋪於地面,偏就沸騰得像是大海被蒸乾一樣肆虐。也就是說,剛才短暫的感動只持續了平靜的一瞬間,而新的噩夢又在全力以赴地奔赴而至。

炎鶯並不需要時間來緩衝情緒,只是冷靜地向眾人介紹即將到來的危險:“小心些,都往後退,我可不能保證那裡面會鑽出什麼東西。就像是比平常的體型大了數百倍不知的混沌,就像是剛才的那個旋轉的爆炸球——儘管你們打敗了它們,可是接下來,這一灘‘東西’,會一次又一次地‘蛻變’,一直蛻變到你們死亡為止。”

趙佶蹙眉道:“這就是教主的‘能力’嗎……”

“是。這是教主曾經透露過的,他決鬥時的‘形態’,那就是永無止境的‘蛻變’。雖然教主沒有實體,但只要是被教主選中進行‘附身’成為怪物的,有一點靈魂在,哪怕被打倒了,也只是會不斷地變化和衍生,不老不死,不傷不滅。”炎鶯沉聲道,“往往‘人形’的怪物,要比無理智的巨獸更加危險,而且是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蛻變,變得更加恐怖。”

炎鶯的話很像是危言聳聽,但在夢魘之境裡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她是離教主最近的人,是目前為止場上通曉一切的存在,不得不聽。於是眾人緊張地往後退去,又暗暗擔心如果再飛過來暗器就無法可擋了。大家做出相同的反應以後退了才不到五步,咕嚕嚕地沸騰著的這一灘血液就開始發出怪異的呻吟,很像是一個嬰兒睡眠之時無意中發出的低語。

嚶,媽——媽媽。

這個聲音在一個高大的人形衝破液體表面,嘩啦一聲立起來的時候,陡然變調。變調非常迅速,從嬰幼兒變成了小孩子,從小孩子變成少年,又從少年變成了青年,聲音沉下去,沉下去,從人變成獸的狀態,發出壓抑的低吼。液體滑落下來,首先露出一雙金黃色的眼睛。

光是憑著這雙眼睛,趙佶就認出了他,嗓音沙啞道:“完顏晟……?”

連名字都沒有說完,他的聲音就開始發抖。他牙齒打戰,全身哆嗦,,心臟砰砰地跳,臉色陡然變成灰白,後半句話也說不出,半步路也走不動。

他之所以這樣驚訝,是因為面前的這個百分百是完顏晟的“東西”,實在是恐怖到極致;炎鶯的提醒並沒有能讓他見怪不怪,因為面前的人形的怪物,恐怖得超出了他所做過的大部分的噩夢。

怪物呈現人形,大小雖遠遠比不上混沌,卻也足有一層多樓那麼高,呈現出深黑的色調;它的皮膚腐爛嚴重,整個巨大的軀體被暴露出來的,異化的,鋼鐵般的肌肉組織所覆蓋,胸前是鋒利的刺狀物。它像個古怪的鳥人,擁有兩隻極其強壯的朝身體之外突出的手臂,手臂之下是巨大粗壯的利爪,鋒利、尖銳,能夠像鷹一樣抓取獵物。

總之,面前的這隻人形的怪物,早已失去了屬於完顏晟的“人性”,而完完全全地變成了一樣人形的“兵器”了。

“是完顏晟。”炎鶯眼神微微一顫,道,“他被教主‘選中’了。”

葉朗星抬頭看著怪物,輕悠悠道:“好傢伙,看起來真不容易對付。”

趙佶道:“他能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貪狼聽罷,扭過頭冷笑一聲,但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先不說別的。”炎鶯冷冷道,“即便是正常的狀態,他的心也被鳴心‘摧毀’了,一時半會也恢復不了。這是教主最想要的狀態,沒有靈魂的人,是可以盡情地‘入侵’與‘改造’的。”

“沒有靈魂,那不就是死了嗎?”葉朗星昂頭道,“那就是,沒必要把他當做熟人,只要想盡辦法把它弄死就行了吧?”

炎鶯頓了頓,道:“是。”

她的回答並不那麼堅定,這一點被貪狼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一動,重新回到怪物身上。隨後,他往前走了一步,怪物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那我就動手了。”貪狼緩緩抽出八稜鐧就要走上前,低頭道,“教主大人,多有得罪。”

在他身旁的葉朗星突然清晰地說道:“喂,是看不起我嗎,傻大個?”

貪狼頭也不轉一下,道:“你活膩了嗎?退後。”

葉朗星笑道:“如果註定要死在這裡,那我希望可以隨心所欲地動手,才會死而無憾。”

王初梨道:“葉朗星,你認得完顏晟?”

“我認得他,他是我的‘獵物’,在這裡碰見,算不算是‘命運的相遇’?又或者是他太張揚,太鋒芒畢露……”葉朗星道,“他半年前來到汴京,惹下了不少事情,如果不是高調,誰會注意到他?可就是因為他行事高調,又無法自證身份,就似乎破壞了汴京的安逸與秩序,雖然都只是小打小鬧,萬一幹下殺人放火的勾當,上頭責罰下來,我可就遭了秧。尤其是,我師弟的死,與他脫不了干係。師弟發現了汴京城有人大量製造五石散,埋伏進去卻被強行逼服,導致上癮。到最後,雖然攝入大量的五石散,但他至少可以還維持兩年的生命;可他掌握了太多的秘密,因此被殺——正是被他所殺。我還和他打了一架,正要勝利的時候,援兵出現,讓他給跑了。我記到現在呢。”

炎鶯聽罷輕笑道:“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我還記得呢。你可千萬別全都怪他,他是被華陽教欺騙了,被救下,只是一個局而已。接下來,他被抓了起來,像野獸一樣地關了半年呢。”她眼神一黯,“誰知道,他現在真的成了野獸呢?”

葉朗星笑道:“都變成了這樣,誰還管他現在是人是鬼,是完顏晟還是華陽教主還是申王趙佖?我今天就要做個了斷。”

貪狼沒有阻止他。他輕哼一聲道:“愚蠢……”

炎鶯道:“讓他去吧,貪狼。一個充滿仇恨的人,所擁有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她似是無奈地笑了笑,“當然是說,在‘普通人’正常的範圍之內。”

“既然是在超脫現實之外的另一個時空裡,那麼殺了你也不會被降罪。”葉朗星的眼睛雪亮鋒利,“這一次我可不會放你跑了,完顏晟!”

說著,他長吼著朝怪物衝上去,雙手持刀以刀刃在前,力達刀刃一記行雲流水的斜劈,刀光似閃電,破空之聲如龍吟虎嘯,是驚豔到爆炸的一刀,是葉朗星為數不多的竭盡全力、毫不保留、誓要取對方性命的一記絕招!

只聽見嘭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沙塵揚起,葉朗星警覺地往後一退,眼睛微微一眯,猛然間眼前金光一閃,從面前伸出一隻鋼鐵般沉重鋒利的爪子,這粗壯的臂膀有著遠超人類的強勁的怪力,能夠瞬間將人劈成兩半!

葉朗星反應極快,舉刀一格,火光與尖銳的摩擦聲頓起,王初梨與趙佶在遠處捂緊耳朵面色扭曲。這一爪過後,那有著金黃色眼睛的怪物不慌不忙地、從容不迫地從飛沙之中探出腦袋,眼中的光芒不減,口中嘶嘶低吼。

在葉朗星的全力一擊下,它並非銅牆鐵壁堅不可摧。它被葉朗星劈開一道傷口,在黢黑腐爛的身軀上是一道銀色的長痕,傷痕之內的肌肉外翻,如同微微睜開的眼睛;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它的傷口在造成的一瞬就會迅速恢復,在與葉朗星交手的三招之內,已經恢復了大半,葉朗星眨個眼的功夫,傷口就已變回了原先的完好無損!

它的氣息依舊,煞氣更重,它抬起頭對空咆哮一聲,爆發出一道衝擊風暴,葉朗星試圖抵抗,但這突如其來的一股強悍力量衝得他騰空飛起,千把萬把的細碎的小刀的氣流交叉著咬到他胸前,他痛苦得嘶吼一聲,在半空之中舉刀猛推彼力,兩股相沖的風暴驟然相沖爆破,轟地一聲,葉朗星被彈到了數丈之外!

葉朗星竭力調轉身體,以使自己以站立的姿態落地——重重地落地!他修長的雙腿分立兩邊,勉強直著腿站定。他俯下身,左手捂著心口,鮮紅血液從胸口橫七豎八的傷口中滴滴噠噠粘稠地滴落。

“可惡,這傢伙……”

貪狼在一邊撫著八稜鐧,淡淡道:“捕快,你需要幫忙嗎?”

“讓開!”葉朗星的憤怒勁兒衝上腦袋,他一躍而起,怒喝著再次衝往怪物所在的位置,雙手握住石羽刀柄,將一把刀舞得人眼花繚亂,似黑暗之中白色的絲狀的花瓣在向內抓攏,像是一團鬼火往上燒,是不斷地虛晃,在極短的時間內使出千百次的攻擊,敵人頂多只能格擋三下,而這一擊是從四面八方而來,是百發百中——好一記“花團錦簇”!

他的招數的確起了作用,刀刃結結實實地劈砍在怪物身上,將它攔腰截成了兩段!

啪嚓。它的身子一歪,開始往下跌。

葉朗星粗重地喘息起來——但是戛然而止!他猛地頓住,看著面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這怪物,實在是超出他的認知範圍:未等上半身跌落地上,無窮無盡的修復竟在此刻再次開始。怪物的身子重新往上翻,從兩截合成完整的一截;葉朗星反應迅速,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招燕子翻身,刀從他手中脫出,直飛往怪物的疤痕處,在它合上以前橫劈過去,隨即輕功一使,人已在數丈開外。他膝蓋一軟,勉強站定,低下頭哇地嘔出一大口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視線猛一晃變得模糊不清。

這下總該解決掉它了吧。葉朗星心想。

手中空落落沒有武器的感覺,還是讓他有著強烈的不安。

——喂,葉朗星,你可別詛咒自己。

尖銳的風聲從遠處傳來。他抬起頭,看見兩道金光交叉著自下而上朝自己的方向奔來,交叉處飛起一片樹葉,在瞬間被十字刀鋒劈成四瓣!葉朗星一驚,趕忙一閃身躲到一邊,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轟隆隆地朝他逼近,腰部插著他的石羽刀,巨大的爪子是十把刀,朝他面門削至!

葉朗星來不及躲,一發狠伸手從怪物身上拔出自己的刀,銀色血液四濺,刀尖猛地一挑,推開了這沉重的一爪子,他的虎口被壓得爆出了血!怪物一擊受挫,立刻用另一隻爪子朝葉朗星拍來,葉朗星轉身閃開來勢,隨即一陣秋風掃落葉,怪物怒吼一聲,再次被劈成了兩截,葉朗星一個迴轉,已是抄刀在手,立於怪物身後!

貪狼道:“真不用我幫你,捕快?你的攻擊只是拖延時間而已,找不到正確的方式,它只會一次一次地恢復原狀。等到你筋疲力竭,就是它殺掉你的時刻。”

葉朗星吃力地笑道:“不必……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和它戰鬥,可不是沒腦子亂打一通,而是在尋找它的‘弱點’。就像是混沌的弱點在於頭部,這隻怪物也不會有所不同。我想,你之所以不早早出手,也是想要透過我傾盡全力地吸引火力,來排除一個個可能。只可惜讓你失望了,我發現得比你早。剛才我在用‘花團錦簇’的時候,留心觀察了它身上每個地方的傷口,幾乎,幾乎每一個地方都完全恢復了——直到現在。”

在怪物完全恢復,準備轉身的剎那,葉朗星刀如潑墨般揮灑撩擊,雪白刀身劈砍在怪物最為強悍而堅硬的臂膀之上,在它右邊臂膀後,有一個金色光點,在對決的第一回合,就以這光芒引發了葉朗星的警覺!葉朗星雙手握刀,對準那個光點,用盡全身力氣刺入進去,就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門鎖!

怪物大吼一聲,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失去了力量,轟然倒下!

而葉朗星也隨之跪下。

這一跪讓趙佶想起了方才的兩個侍衛面對窮奇的場景,趕忙道:“葉朗星!再堅持一會兒啊,小心——”

怪物巨大的爪子一把將葉朗星舉到半空,刮擦之處立刻流下血來,葉朗星感覺五臟六腑被揉捏成一團,疼痛閃電劈過大腦,隨後他眼神空洞地微笑起來,艱難道:“哪有說來力氣就來力氣的啊,我可是累得不行了……”

怪物雖然要死了,可仍想用最後的一點力氣將葉朗星捏死。這對它來說輕而易舉。如果不救葉朗星,那就是壯烈犧牲;但若是不放棄他,那可真是千鈞一髮!

說時遲那時快,忽然之間怪物身邊白光一閃,一道閃電撞擊而來,竟是一隻通身雪白的鷹!它盤旋而來,俯衝向怪物的爪子,爪子猛然一顫,鬆開了大半;隨後,尖銳的透明的四把骨鏢騰空而至,彎曲的佈滿紋路的骨鏢飛出數道月牙軌跡,正擊在怪物的爪子邊緣,刷地一下將其割開,而不傷及葉朗星的皮肉;葉朗星啪嗒一聲跌落在地,呻吟了一聲,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

而怪物的旁邊是一個白色的旋渦。旋渦不大,形狀有些扭曲,洞口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不斷地變小。

洞口之下,擁有一頭淺色頭髮與金色瞳孔的斜也,蹲下身來凝神端詳著面前的怪物,然後微笑著對葉朗星道:“你怎麼欺負我兄弟呢。”

“你有沒有搞錯,女真人……”葉朗星咬牙笑道,“是你的兄弟要殺了我啊。咦,你怎麼知道這個噁心的東西是你認識的人啊,難道……”

“人類的眼睛可比不上鷹。”斜也道,“無論主人變成了什麼樣,白鷹都能認出來喔。”

葉朗星躺在地上一轉頭,看見完顏晟被斜也攙扶著,渾身包裹著半透明的黑色黏液,雙目緊閉但還有呼吸。白鷹停在他肩頭咕咕地噌著,他的睫毛開始顫抖。

葉朗星輕出一口氣道:“嚯,真是皆大歡喜,變成這樣了還能活。”

緊隨其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王烈楓與林瓏。在他們抵達地面之時,林瓏身後的白色的旋渦撲地一聲熄滅了。林瓏回頭看著它,露出了擔憂的神情,喃喃道:“是‘終點’了嗎?”她往四周一望,看見了滿地的殘骸,微微一愣,走到葉朗星面前道:“來,我給你療傷,葉大捕頭。”

葉朗星百感交集,嘆道:“多謝,多謝,我好高興你還活著,林瓏……活著就好。活著比什麼都好。不過林瓏,這裡有點危險,最好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著哦。”

林瓏笑道:“葉大捕頭原來還會這樣說話啊。”

“哥哥……我哥哥來了。”王初梨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掩面大哭,嚇得趙佶趕忙拍她肩膀安慰她。她嗚咽著,斷斷續續地哭,直到王烈楓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了,她才恍恍惚惚地有了一點實感。她一把抱住王烈楓,將腦袋埋在他胸口,口齒不清道,“哥哥,我好想你。”

“初梨乖。我的初梨是天底下最聰明、最勇敢的女孩。”王烈楓微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隨後轉頭對趙佶道:“端王殿下,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這短暫的別離似是過了百年之久。趙佶的心中擁堵著歉疚、罪惡與感動,不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王烈楓,我真的很抱歉,讓你遭遇了這些。我做得實在不夠好,對不起。真的一直非常感謝你,多謝,多謝,萬分感謝……”

王烈楓趕忙將趙佶從地上扶起,道:“端王殿下快快請起。您千萬不要這樣,我哪受得起您這樣的禮?您安全,初梨安全,那就是我的全部了……”說著,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地一怔,道,“現在沒事就好了。”

趙佶慘然一笑,虛弱道:“王大將軍,感謝你。但願在這一役以後,任何的艱難險阻都不會動搖你我。當然——我們都得活下去才行。我拜託你,一定要活著啊。”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猛地感到毛骨悚然。這種恐懼的感覺不止是他一人所擁有,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其可怖至極的氣息。他們望向不遠處,似乎有一種極其壓抑的氣場,一步一步地朝他們逼近過來。

那種感覺,幾乎就是,無可辯駁的“死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