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來,禳災,接印~(1 / 1)
沈人吃飽喝足,圍在行軍灶前聊著天,午牛躲在草叢裡一邊觀察著,一邊掏出幹米與臘肉,伴著水囊裡的水,咕嚕咕嚕的嚥下去,勉強也算飽餐了一頓。
目光向後面挑去,其他人卻還是沒有來心裡越發急躁。
天快黑了,沈人在周圍點起了火堆,在地上鋪上草蓆,準備睡去。
留下十個人守夜,四個沈人圍在火堆旁,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午牛五百主”午牛身後有人低聲喊道,回眼望去孫默、趙天、葉繼還有八名士卒都已趕到。
午牛向後退,與眾人聚到了一起。
趙天壓著聲:“午哥,我剛剛可看了一眼,大約有幾十名沈人呢”
午牛看向眾人:“咱們也有十二人,怕什麼,咱們已經幾把弓弩?”
趙天用的長槍,孫默用的銅戈,葉繼用的短刀,剩下的八名士卒中只有兩人拿著弓,一人拿著弩。
“這樣,趙天孫默在前,葉繼隨我,弓弩箭只先射那十名守夜的沈卒,放倒後哪個沈卒醒了,你們就射哪個。”
這樣一個倉促的攻擊順序與計劃就制定而成了,午牛蹲著身子來到草叢前,扒開草叢,那十名守夜的沈卒還圍在火堆前,沒有絲毫的察覺。
“就是現在,攻!”午牛一聲令下
趙天,孫默率先跑了出來,憑藉長槍與銅戈長度的優勢率先捅死兩名沈卒。
一名沈卒回過神來剛想喊叫提醒同伴,就被飛過來的箭只射穿了喉嚨。
午牛揮動著雙斧與葉繼衝了上去,其他士卒緊隨其後。
“有敵襲啊”一名沈卒大吼一聲,緊接著從額頭到下巴裂開了一道血痕,裡面紅的白的一股腦的流了出來。
午牛用衣袖擦了擦手吼道:“速戰速決!”
熟睡中的沈卒迷迷瞪瞪的起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被捅死。
不一會地上多了十幾具屍體,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不遠處茅房裡有一位老人正在負手而立,津津有味的看著。
荀刖在窗戶前,看著眼前的廝殺,嘴裡嘀咕著:“這些寒封城的小娃娃們,來的可真夠慢的。”
……
“快,快,快乾活”城司空揮舞著皮鞭,在空中聲聲作響。
三個司寇正在合力撬動一塊礙事的大石頭,聽的催促,他們抬頭看向城司空滿是惶恐,不服管教的意志都被消磨殆盡了。司寇是最苦的勞役,他們還要在此服役數年之久。
司寇中還有一名被抓獲判刑的一名盜賊,他臉上刺著黝黑的黥字,脖子上套著一個木鉗,做著更重的活,被工頭呼來喝去。
於是,在這個暗淡的秋日裡,在城司空監督下,在小工頭們的鞭策下,黃土漫天的工地上,百餘更卒和百餘刑徒如同一群工蟻般穿梭其間,來去匆匆。
一名司寇接過了同伴傳過來的一大筐泥土,夯在城牆上。
陳熠見過黃石關的城牆、地基和地板是磚石鋪的,但這裡都是用黃土夯。
夯土建牆是很有講究的
一開始,大家在工頭指揮下,把一塊塊厚木板拼起來,每兩塊木板外面插一根立柱。
這些立柱之間也繫著繩索,就像夾棍一樣把那些木板固定住,使它們不至倒塌。
從而豎成四面木牆,組成一個狹長的方框。
據說,這種四版築城法,還是百多年前吳起從中原帶到江漢的,淘汰了當地落後的兩版垣。
時過境遷,吳起的名字當地人都沒多少記得了,這四版法,大概就是他在楚地留下的唯一東西了……
這些司寇的任務,就是不斷地用鐵楸“鍤”剷土,放在竹筐裡,讓人沿著那些“腳手架”提到木牆上,往裡面不停填土。
而等到裡面盛滿土後,就讓司寇們三人或四人一組,掄起沉重的夯杵,照著鬆散的土堆一頓猛砸!
陳熠知道,那些木板叫做“版”,夯杵叫做“築”。
這一工序就叫做版築,孟子曰”傅說舉於版築之間“,
意思是商武丁那位大臣傅說,一開始也是掄大杵,砸夯土的苦活的黔首……
“嘿!嘿!嘿!”
隨著刑徒司寇們一次次喊著號子,一次次掄起大杵,砸向泥土,那些疏鬆的乾土便被慢慢夯實,越來越板,越來越硬,直到鐵鍤使勁一鏟都無法撬動。
再灑上水,塗上一層泥,一段城牆就算完工了。
等施工完畢,拆去腳手架,壓在夯土中的插竿還能起到加固作用。
陳熠還是有些懷疑這城牆的質量,用短刀刺了刺那些已經風乾的牆垣,才發現自己多慮了,還真是夯得如同石頭般堅硬。它們的壽命或許不如石牆,千百年後肯定風吹雨淋變矮甚至消失,但防禦力卻不錯,經受得住石塊轟砸。
所以這時代攻城的最好方法,並不是投石器,而是掘地道,或者發水來慢慢浸泡……
“司空”陳熠緩步走了過來,“你是?”
“奉城尉之命,接手這批司寇”
城司空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這位老弟啊,實不相瞞,我手頭也缺人啊,工匠都被調到軍技司那邊去了,我們城司空署裡無人,還是去找城獄的獄曹趙景大人借的。
你看我這就五十多刑徒,一百多司寇,人不多,工期又緊,你也知道沈人快要打過來了,我奉命加固城牆,修葺缺口,全城那麼大,你一下子就要走我一百多號人,這不是要我命嗎。”
陳熠哭笑不得,自己沒說什麼呢,他先訴了一堆苦水:“那你說怎麼辦?”
“容我兩天,就兩天,你只要不去城尉那裡告狀,就沒人知道。”
“我手裡總得有那麼一些人吧,不然也不好偽裝。”
“沒問題”城司空拍著胸脯保證,“我先給你二十名司寇,都是最聽話的,你先訓著,就在那邊,甲什,乙什,過來!”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這是分辨各什的好辦法。
二十名司寇放下手中的活,小跑過來。
城司空說道:“算你們走運,從現在起,你們歸這位百將管了,都給我好好聽百將大人的話,有任何不從者,我定抓你回來。”
司寇們嚇得畏畏縮縮,接連點頭:“是,是”
王禳災來到城主府,從營房出來便遇到了城主府的管事馮通。
王禳災一眼就認出來:“哎,你不是當初在城門口迎接我的那位嗎”
馮通哈著腰:“沒想到您還記著我,我因接您有功,加上府上的老管事身體不行了,就升了我做管事,我們城主大人要您現在去城尉府呢,我給您帶路”
“恭喜啊,高升了”
馮通連連道謝
剛從軍營出來,又要立刻去城尉府,自己還真是一刻都閒不得。
由管事馮通帶路,帶王禳災進過城主府的議事大堂,如今再來這一牆之隔的城尉官衙,相同的是都不加裝飾,吏員來去匆匆,不同的是,這裡軍事色彩更重。
這就是以後自己辦公的地方了,王禳災心生感嘆。
只見門口衛兵披甲相對而站,一動不動,見到王禳災,也只是默默行禮。
直直穿過二堂,戒備漸漸嚴密了起來,持矛肅立的兵卒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給他一種進入軍營的感覺。
想想也是,城尉的職責,本就是掌治安捕盜之事。
到了戰時,或者邊境徵召徭役時,更要帶著全城的壯丁趕赴前線。
在步入大堂前,管事與王禳災還被攔了下來,要他卸下身上的武器,而後又脫去鞋履才得進入,僕役解釋道,這是上任城尉蔡生大人留下的規矩,讓王禳災多多包涵。
怪不得寒封之前作奸犯科的人很少,都是因為有蔡生這樣治軍嚴明,嚴以律己的城尉。
王禳災脫了鞋,穿著足襪小步趨行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輕輕走動,但還是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
好在他來之前匆匆用冷水衝過澡,還重點照顧了下腳,上面沒有什麼異味,不然更尷尬……
時值午後,陽光從窗扉射入大堂,王禳災瞧見,左邊是擺放各式各樣竹簡的書架,右邊是擺放矛、戟、弓、劍,戈五種武器的“蘭錡”,上面染了黑漆,十分顯眼。
而大堂正中央,李襄穿著一身便裝,頭上戴竹皮冠,正站在案旁,等著他。
案邊堆滿各種公文,王禳災看了便覺得頭痛。
別以為軍事主官就都是武夫大老粗,除了監御史、獄曹外,各個鄉、裡的裡監門,鄉三老等負責治安的小吏,都由城尉來統領。
每個月從各鄉、裡發上來的案件、捕盜文書,可以堆滿案几了,肚子裡沒點墨水,怎麼處理這些公務。
王禳災還窺見,李襄的手裡,擺放著銅印黑綬,還有虎符……這是兵權的象徵。
“稟城主,王城尉帶到……”管事雙手合攏,長拜及地,王禳災少不得也要學著他來一遍。
“王禳災拜見城主”
李襄今日一臉正經,抬眼看了看王禳災,點了點頭:“來了?一旁就坐,不必拘束。”
說是坐,其實就是到堂側跪坐,雖然膝蓋下的墊子挺軟的。
但黑夫卻只能學著管事的模樣,屁股微微沾著腳跟,上身挺直。
這叫做“跽”,以示對地位遠高於自己之人的莊敬。
“這是屬於你的”李襄遞給王禳災銅印黑綬,和虎符。
“城主大人,我不是已經有一塊兵符了嗎”王禳災不解的問道。
見王禳災遲遲不肯接印,李襄拉住他的手,直接把東西放在他的手心裡。
“這兩物是城尉真正的象徵,而那日給你的兵符,僅僅能讓你統領寒封諸軍而已,之前看你那麼忙,就一直沒有叫你來,今日把你叫來,走走這個儀式。”
原來如此,但王禳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果不其然,李襄眯著眼睛笑道:“這些是蔡城尉遇刺後,各地的公文案件,全都沒有批閱呢,就等你了。”
雖說接了這銅印,虎符,但看著那一摞摞的公文,王禳災卻有種被坑了的感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