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骨氣(1 / 1)
少年凌風而立,一掌隔空劈山,不知驚呆了多少人。那宛若蛟龍的吞天巨蟒更是被其抬手之間就灰飛煙滅,哪怕是曾登頂北州的血煞老祖,也不堪敵手,飲恨而敗。
世間怎會有如此可怕之人,還如此年輕,他從哪來,又要往何處去呢?
葉凡慢慢收回掌刀,吐了口濁氣,稚嫩的臉上並沒得勝後的喜悅,也沒復仇後的快意,單單只是看了一眼那倒地不起的血煞老祖,確認他不會再站起後,便轉身繼續未完的事。
山中,君無道手中的酒杯微微顫動,灑出了不少美酒,可他並不在意,一雙深邃的眼睛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遠處那傲視群雄的安靜少年,嘴角一咧,笑了。
“雖然已經有了些許心裡準備,可沒想到最後還是低估他了。呵呵呵,這滔天的殺意,就算離得這麼遠,也能讓人不寒而慄。”
邪魅男子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不是恐懼,而是興奮,好似找到一件十分有趣的‘玩意兒’。
“葉兄,你果然有趣啊。陰煞宗這回,怕是難收場了。”。
葉凡一掌破了血煞老祖的法術,同時也算斷了他的氣機,就算僥倖不死,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所以葉凡沒再去管那老頭,冷然的目光重新注視到了陰煞宗的人身上。
此時此刻,還有誰能擋他?
陰煞宗的眾人更是面如死灰,土鬼目光呆滯,似乎還無法接受這令人絕望的事實。
他們舉全宗之力,得血煞老祖相助,以泰山壓頂之勢,打算就此一舉剿滅靈溪宗,誰想到頭來,卻被這橫空出世的小子打得落花流水。
宗主當場戰死,就連那宛若神人的血煞老祖也不是敵手,難道他陰煞宗今日真得就要在此被血洗不成。那這豈不成了一個大笑話,送死都送上門的天大笑話啊!
不遠處,先前叛逃的靈溪宗弟子已經沒了一開始的僥倖,只恨自己怎就如此心急,早早叛了師門,如今更是落了個裡外不是人的尷尬境地。心中只能企盼待會兒向宗主請罪時,能網開一面,念在昔日同袍情誼下放他們一條生路。
丁長老臉上陰晴不定,繼而化為蒼白,他怎知會有這麼一個小子,連破陰煞宗兩位高手,一開始的靠山轉瞬之間,就成了待宰的羔羊,真是運氣背到家了。
就在葉凡已經走到陰煞宗弟子面前不足十步距離,繃緊雙腿,準備大開殺戒之時,遠處被劈開的山峰之中,一道璀璨光芒橫空出世。
老者仙風道骨,飄然而來,嘴裡還罵罵咧咧,一下就失了仙人風範。
“你個臭小子,下手又不知輕重,是想連老夫也一同劈死啊。”
老者自然便是在寒洞中閉關三百多年的靈溪老祖——唐天。
唐老爺子白衣飄飄,一落下,便吹鬍子瞪眼睛的罵道。
葉凡瞥了老爺子一眼,也沒打招呼,只是覺得唐老爺子身上的氣息變了不少,變得更加縹緲,讓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唐天見葉凡不回答,像個木頭一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就是一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笑罵道:
“你這臭小子,年紀輕輕的,要這滔天的戾氣作甚。就算天真得塌下來了,不還有我們這群老傢伙頂著嗎?”
說是削了腦袋,可看那神態語氣,卻沒多少真得怒意,反倒像是長輩在管教調皮的孩子一樣,語重心長罷了。
周圍的人見狀,直接驚出一生冷汗。雖然不知這突然冒出的白衣老者是誰,但葉凡的‘兇殘’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了,真怕這老者下一刻就血濺當場。
可等了一會兒,卻不見這恐怖少年有絲毫動作,只是愣愣站在原地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葉凡感覺後腦被拍了一下,隨即一道清涼之意襲來,十分舒心,心中那熊熊的怒火彷彿一下被平息了幾分,眼神也變得清明瞭起來。
抬起頭,四周是一個個驚恐望著自己的眼神,充滿絕望和無助,甚至還有一絲祈求,這樣的眼神只透露著一個意思:他們不想死。
似乎是拍上癮了,唐天藉機想再拍一下,卻被葉凡輕輕擋開了,嘴角一抽,似乎對他這種倚老賣老的做法很是不滿。
唐天看著眼中多了幾分生氣的少年,笑了笑:“醒了就好。”
說完,身形驟然憑空消失,不沾一絲波瀾,下一刻便出現在了李慕言的身前,低頭看著這位靈溪宗當代宗主,一邊扣著鼻子,一邊哼哼道,完全沒有高手風範:
“本來嘛,老夫出關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廢了你這狗屁宗主,居然把老夫的靈溪宗搞得如此烏煙瘴氣,真是可惡。”
李慕言苦笑,掙扎跪起,俯身拜服,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從這白衣老者的言行,以及宗內密室內一直掛著的那副老翁飲酒圖,李慕言心中也隱隱猜出了老者的真實身份,只是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不過有了血煞老祖這等人物在前,他也就不得不信了。
“不過,看在你這小子最後還算有些骨氣,肯拼死保護我那半個徒弟的份上,這宗主的帽子就先暫扣在你頭上好了。”
李慕言再次磕頭一拜,恭敬道:“多謝老祖。”
唐老爺子輕哼一聲,沒有多言,而是大袖一揮,招來天邊一朵雲彩,手中湧出一道藍色流光飛入雲中,當即大雨傾盆。
只是這雨水卻是藍色,落在先前被血雨擊傷的靈溪宗弟子身上,不寒,反而還有絲絲暖意。眾人身上原本猙獰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不到一會兒竟就恢復如初了。
若非親眼所見,是絕不會相信還有這等奇蹟。
舉手投足之間,便可呼風喚雨,滋潤萬物,不是仙人是什麼?
做完這一切後,靈溪老祖才邁開步子,慢悠悠地來到一個大坑前,也不講究,直接席地而坐,對著坑中滿身血汙的枯槁老者,看不出臉上是何情緒,不急不緩地問了一句:
“三兒,死了嗎?”
血三爺雖不剩多少氣力了,不過還是努力翻了個白眼,強撐道:
“沒呢,你晚些再來吧。”
唐老爺子哈哈一笑,抬手一縷精純之氣送入老者體內,助他暫緩了一下生機。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慣我,什麼都要掙上一掙。名聲、修為、家產、哪怕是責任,你這老東西都不放過,人活一輩子,你卻掙了一輩子,你說可笑不可笑。”
血煞老祖沉默不語,像是不想和這為老不尊的傢伙說話。
“其實我知道,你不是真得想和我過不去,就是心中憋著一口氣,不肯服輸而已。”
“還記得我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
“我記得那時你在街上跟著兩個哥哥當苦力,幫人搬米袋來著。那時你才多大,有沒有十二歲?記不太清了,只是覺得那小個子瘦的跟皮包骨一樣,風一吹就倒似的。
我坐在門檻上,靜靜地看著,幫我那一身銅臭味的老爹數數,一人一袋米,從車上搬進院裡,算一文錢。你累得滿頭大汗,背都壓彎了,滿手的血泡,就是不肯停下,最後更是跪著,爬著將最後一袋米送了進來。”
坑中老者依舊沒有聲音,只是感覺像是喘了口氣,雙肩微微顫抖了一下。
“後來結算工錢的時候,我故意幫你多算了一袋。”
說到這,唐老爺子驀然苦笑一聲:“誰想你這傢伙,一點也不識好,反而將那多出來的一文錢狠狠砸我臉上,氣呼呼地就跑了。”
坑中老者似乎在笑,又抖了抖肩膀。
“後來聽說你爹爛賭,要賣了你娘還債。你娘最終投了井,你便殺了那人,和兩個哥哥一起逃了出來。再見面時,沒想到你已經是名動江湖的‘血三爺’了。”
唐天一個人靜靜地說著,也不嫌囉嗦,就像是遇到了多年的知己好友,聊著聊著,也就有些忘我了。
唐天又將目光一撇,看了看遠處戰戰兢兢的丁長老和一眾叛逃弟子,搖搖頭,繼續說道:
“其實我知道,你這老東西並非真要滅我靈溪宗,否則,一招【血雨葬花】豈會留下這麼多活口。當年你使這一招,那漫天血雨可都有拳頭般大小,一波下來,全砸稀巴爛了,豈是現在這‘濛濛細雨’可比的。”
“你也活了這麼久了,功夫哪有越練越回去的道理。三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坑中的枯槁老者這次終於出聲了,只是依然不討喜:“唐胖子,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囉嗦,一樣喜歡自作多情。”
唐老爺子也不反駁,呵呵一笑,聽到這久違了的親切稱呼,反而十分欣喜。低頭湊近了些,輕聲說道:
“再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我在你這境界的時候,也被那臭小子狠狠收拾過,你輸了,不丟人。”
枯槁老者難得笑出了聲,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吐出幾口鮮血,努力抬起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和自己鬥了三百年,也不知是宿敵還是摯友的老傢伙。
“可惜啊,不能繼續鬥下去了。”老者似有些遺憾,微微嘆息道。
唐天同樣神色黯然,彎下腰去,牽起那老者枯槁的不像樣的手掌,低聲說了一句:
“三兒,你那一文錢,丟得好。皮包骨、皮包骨,不就還剩骨氣了嘛。”
枯槁老者艱難地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笑意。
“唐胖子,你這句話,我可等了三百年啊。”
血煞老祖說完,心願已了,身體漸漸化作塵埃,隨風飄散。
兩人鬥了這麼久,記憶中的那個多塞自己一文錢的小胖子終於服軟了,這應該算是他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