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所好乃麋(1 / 1)
石國有一種名為孔石的礦石,質地好似木頭,表面呈多孔結構,有吸收氣味淡化雜質的功效,多用來被製成容器。國殿將其打造成箱子,存放剛剛採摘下來的葛,可以防止麋群嗅到它們的氣味。
在回來的路上,蘭陵又向郭竹討教了很多關於葛的問題。原來這種植物隨著採摘下來的時間越久,上癮的功效越弱。所以會經過曬乾處理並磨成粉狀後,新增進迷麋獸的食物中,使其日積月累地慢慢上癮,這樣才能保證國族麋場的獸群平日狀態慵懶,卻可以在聞到新鮮的葛時獸性大發。
至於種植葛的莊家,離著曜石城約有三十多里路程。採摘後直接在那裡晾曬處理,然後在用特殊的箱子裝載,運送到城外一處集散地。駐守在集散地計程車兵簡單檢查後,再將葛定時定量地運到國族麋場。
這種特殊的箱子,由孔石所制,也是石國獨有的一種比較特殊的礦石。它質地好似木頭,表面呈多孔結構,有吸收氣味淡化雜質的功效,用在打造成箱子存放葛,剛好可以防止麋群嗅到氣味。
想起貢獻之地裡麋群對葛的瘋狂,蘭陵便想出了一技妙招。從郭竹口中瞭解這些後,便更加決策此技可行,只不過要鋌而走險偷走幾箱葛。
他要偷的可不是集散地的葛,而是三十里外莊稼地的葛。
按照這裡的時間計算,普通人往返需要六個小時,就算腿力快點的練武之人也至少四個小時。但蘭陵藉助本主大人的這具超凡身體,可以很好地解決時間問題。
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流程後,蘭陵便安頓郭竹獨自回城去取一些東西回來。
郭竹重複這蘭陵的囑咐,繩子、大布袋、香料……
“你要這些做什麼?”
“你照做就是了,別忘了去找你那位在角門值守的米叔伯,記住我剛在的話了?”
郭竹點點頭,雖然心中全是疑問,可還是照辦去了。
孩子們先被安頓在城外的獵戶家中,都是些郭竹熟悉且信得過的人家。蘭陵並沒有將自己的計劃告訴郭竹,因為在段時間內往返三十里外的莊稼,還要推著車拉回幾箱新採摘的葛,說出來她也不會相信,只會覺得這個計劃不靠譜。
可對於蘭陵來說,一切進展的極為順利。
順利得到了幾箱葛,蘭陵還得找一塊適合他展示妙招的場所。
曜石城四面多林地,距離國族麋場最近的角門處也不例外,且這處角門平日只是運送一些國殿所需物資,所以人煙稀少,是蘭陵實施計劃的絕佳之地。
就這樣,蘭陵將偷來的葛卸在角門不遠的一處林地中,然後挑選了林地與護城河之間的一片灌木地帶,隨後便穿梭其中做著特殊準備。這裡灌木密集且棵棵都有一人多高,很好地掩飾著他的行動。
一切就緒後,天色早已暗了下去。郭竹此時也拿著物資,帶著孩子們回來,隨蘭陵在林中隱秘處躲藏起來。
見蘭陵將耳朵貼在地上,郭竹好奇問道,“你在聽什麼,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蘭陵並沒有起身,而是回道,“等待。”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城內沒有任何動靜,蘭陵便開始有些焦躁,擔心自己這辦法不會不成吧,畢竟偷來的葛並不多。好在突如其來的一陣風幫了他的大忙,又等不到半刻時間,此起披伏的蹄聲便從城牆那邊傳了出來,蘭陵興奮起身,叫道,“成了!”
“什麼成了?”郭竹問道。
她話音剛落,就見遠處大批麋獸衝破角門,跨過那片被佈置的灌木地帶,奔著林中狂嘯而來。千餘頭麋獸奔騰而至的恢弘之勢讓蘭都有些驚懼。護成河中的寐獸甚至都跟著起了變化,水中明顯亮起藍色的光斑,水勢一度淹沒了石橋。
好在蘭陵將孩子們藏的很好,沒有受到衝撞。
此時望去那片麋獸經過的灌木地,幾乎已全被踏平。
計劃如蘭陵所願進行著,接下來,還是等待。
許久過去,大批麋群已進入林地,只剩不幾頭落在最後。蘭陵眼疾手快,扔出了繩圈,套住其中幾頭麋獸的獸角,然後迅速拉緊繩釦,將繩子另一頭固定在就近樹上。
麋獸用力掙扎,很難制服,蘭陵則又將裝有濃郁香料的布袋罩在它們的口鼻處,才終於令它們安靜下來。
此時角門已有大批士兵湧出,還有聞聲而來的百姓陸續聚集。
蘭陵一刻也不能再耽擱,趕忙將幾個大布袋子分別系在被制服的麋獸腹下,然後與郭竹配合著將孩子們一一抱進去。麋獸那又長又厚的毛髮正好可將布袋遮蓋住,加上這剛剛好的夜色,看不出任何破綻。
做完這些,角門外的城牆邊上已是一片慌亂。當人們舉著火把追隨麋群奔逃的痕跡走至灌木地帶時,在場所有人,無論是兵卒還是百姓,無不驚愕的,紛紛跪地頌拜起來,“獸神在上,護佑石國,獸神在上,護佑石國.....”
沒想到那裡竟赫然出現了四個大字,‘所好乃麋’。
這幾個大字在麋群奔襲過後彷彿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所有人視線中,引得眾人驚呼。
“這是怎麼回事?!”郭竹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萬分驚訝。
“你先別管,快去找你那位值守在角門的米叔伯過來。”
郭竹應聲而去。
角門處人群越聚越多,城內百姓聞訊都趕過來看著天降的神蹟,然後不約而同開始跪拜,口中大呼,“獸神保佑……獸神保佑……”
原本出來追趕麋獸的兵卒也跟著跪拜起來,直至看似將領模樣的,擠出幾個領頭將領,大聲呼喊著,“守城士兵,快入林尋麋!”
士兵們一批批衝入林中,郭竹則悄悄領來一人,便是米叔伯。
三三五五的,有士兵驅趕著零星麋獸回來,米叔伯趁亂混入其中,牽著幾頭蘭陵交與他的麋獸,回了城。
事態平息的時候,天空已是一片漆黑。
士兵們不敢潛入林地太深,折騰了一圈也就尋回了百餘頭麋獸,蘭陵和郭竹也隨著大批人群一起回了城。輾轉到家中的時候,郭竹的大爹正在屋內踱步,焦急地等著他們。
見到蘭陵,老者開心笑道,“年輕人,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哈哈哈....”
蘭陵沒好氣地說,“老頭,你也沒讓我失望呀。”
郭竹急忙解釋道,“大爹他,也是沒有辦法,為了救孩子們....”
老者依舊笑容和善,並不在意蘭陵的嘲諷,說道,“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做到的?”
“孩子們呢?”
“都好的很,這些日子都去其他親朋那裡躲躲,過些時日就舉家都搬去別的城市,這裡……”
老人語氣低沉。
蘭陵知他們不易,也不在為難。這才走到桌邊坐下,不緊不慢地喝著水。老者也坐下,不慌不忙地看著他,等他講講究竟是如何實現這般神技的。
那‘所好乃麋’四個字,不過是蘭陵事先在灌木帶用大石挖出的痕跡。再輕輕鋪上枝草恢復原貌。待麋群經過,狂奔恢弘之力必然將灌木草植踩塌潰陷,字跡自然便會顯現出來。
如此宏大的麋群奔襲入林,四個大字又仿若從天而降,城內民眾必定認為是神蹟召喚。
至於如何誘引麋群奔逃出來,蘭陵只說自己偷了集散地的葛,只想冒險一試,卻沒想真的成功了。
雖然有些漏洞,但老者並沒有追問,只是聞言大笑道,“年輕人,你真乃奇人呀!此法也真是妙的很!既救了那些可憐的孩子,又讓這城內百姓認為童女貢獻觸怒了神獸以至召麋入林。以此四字用來告誡,怕是法師再也找不出理由蠱惑國主了。老朽,代表這石國城內所有的孩子,謝謝恩公了!”
說這,老者起身就要拜,蘭陵急忙攙扶道,“別別別,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
郭竹幫著將老者扶起,老者依舊說,“恩公此恩,老朽必須要報。老者家貧,財物什麼的無以饋贈,但只要是老朽這副老骨頭還能做到的,恩公但說便是。”
蘭陵也不是那客氣的人,想來想去,還真有一事說不定可以請教。
蘭陵從腰間拿出在夔獸體內獲得的兩顆玻璃珠子,說道,“那就請老人家幫忙看看這兩顆珠子吧,就當報恩了。”
老者接過,趁著微弱的燈光仔細端看。
蘭陵不禁皺了皺眉,白天的時候那珠子內還有些許雜質,看著不算高檔。但此刻,那珠子依然晶瑩剔透,不帶絲毫雜質。
片刻,老者也皺起白眉,驚問道,“此物從何得來?!”
“家中祖傳,老人家可是識得?”
“祖傳?!”老人似有懷疑,繼續道,“你這珠子,很像....那琅石。”
蘭陵聞言震驚道,“琅石?!那不是石國的震國之寶嗎?!”
一旁的郭竹也有些不可思議。
老者道,“傳說那琅石,甚邪,能吸血氣,隱現赤光。質地光滑如水,清透無雜,公子這顆實在很像,只是.....光澤有些不同,老朽也不敢斷言。”
蘭陵一聽,反而好奇道,“不是說當今石國,只有一顆琅石嗎?老人家可是見過?”
老者笑道,“國主那顆,由尚泉法師護佑,無人見過。老者家祖口口相傳著一些曜山雜談,關於那琅石的,老朽也只知道這些了。”
說著,老者將兩個珠子遞還給蘭陵。
蘭陵接過後說道,“既然如此,我這兩顆到底是什麼也不得而知了。沒關係,畢竟是家中祖傳之物,無論貴重與否,在下也應好生保管。”
他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有了答案。
看蘭陵似已消氣,老者捋須又道,“對了,恩公,昨日有人送來一張兌布院的皮卷,不知.....”
還沒等老者說完,蘭陵便急著說道,“對對,是我的,是我的,在哪呢?”
老者取出後交給蘭陵。
蘭陵開啟看到上面赫然寫著:兌布卷,兌布一百,見卷可取。落款是‘曜石兌院’。
蘭陵興奮道,“太好了竹兒,咱們以後不至於餓肚子了!”
“竹兒?”老者看向郭竹。
郭竹紅著臉,支支吾吾道,“是....是蘭....蘭哥哥,給我起的新名字,叫郭竹。大爹,我.....”
蘭陵自知口誤,想要解釋,沒想老者卻異常開明笑道,“恩,郭竹,竹兒。不錯,既是恩公賜名,那就收著吧。”
郭竹看她大爹沒有生氣,才放下心來。
蘭陵更是喜不自勝,道,“太好了,明天哥們就請你吃好的。”
他語無倫次,又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不過郭竹和她大爹似也習以為常了。
折騰了一整天,營救之舉又耗費了大量靈力,蘭陵已是身心俱疲。可回屋休息的時候,回憶起自己今日的瘋狂舉動和救人的壯舉,他還是有些激動。
突然,他掌心發熱,隱石閃爍不止。
“雲、木在與你‘通念’。”
本主【蘭陵】此時醒來,念道,“隱、合、聚。”
三字落地,一股強大吸力將蘭陵從這軀體抽離,好似靈魂出竅。
再睜眼的時候,蘭陵發現自己坐在了一片靜湖水波之上,雲霧繚繞,詳寧異常。
他感覺到,這好像並不是自己真正的血肉,或許只是那念力聚成的幻影虛魂。置身這裡,心變得安靜,低頭看去,倒影若隱若現,熟悉又陌生。蘭陵忍不住伸手去碰觸那湖影映象,指尖剛一輕點,瞬間波光驟起,氣流拂面衝擊。凡雲和木薔薇,瞬間出現在眼前。
不,或許只是他二人的影像,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