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目石流言（1 / 1）
浮光掠影，瞬息萬變。
凡雲已不記得自己在這四方之間活了多少年歲，往復了多少晝夜。
金石琅山下來後，凡雲墜落‘目石城’。這是一座在人口和規模上，都僅次於曜石的大城。城主‘坤達明茵’，是國主‘坤達明貴’唯一的妹妹，從小便就是老國主和幾位兄長的掌上明珠，自幼習文習理，能力聲望都不亞於任何一位兄長。如今不過二一年歲，明斷是非，競勝鬚眉，還幫著她的二哥，也就是當今國主，治理著石國第二大城市。
凡雲走在目石城主街，聽到孩子們追逐玩耍之間，口中嬉笑叫嚷著一段關於坤達明茵的流言，“明茵城主，惡靈侵纏，若娶明茵，命喪陰泉。”
此時街邊商鋪走出一人，驅趕著門口嬉鬧的孩子，一邊張貼皮卷，一邊嚷道，“商隊要人了，都過來看看吧！”
行人紛紛上前，讀起皮卷，“目石顧家商隊，常年往返石羽兩國，需精壯男子若干，酬勞豐厚。”
告示一出，眾人交頭接耳，傳來各種議論之聲。原以為是商隊生意興隆，卻有知情人說最近城外出現野獸襲人，商隊護衛害怕，請辭了幾人，如今人手不夠，老闆不得已招人。
凡雲站在人群中，聽得言論後心生疑慮。密林野獸屢屢來到近城之地攻擊百姓，實在蹊蹺。
許久過去，人群稀稀落落散去。告示正要被取下時，凡雲上前應召。
老闆‘顧通’見他一身公子氣質，有些懷疑道，“我們商隊往返於石、羽兩國採買商品。通商之路危險，在下需要些精通武藝之人。”
凡雲回道，“老闆放心，在下自幼習武，幫的上忙。”
顧老闆一聽，喜出望外道，“既是這樣，那你就留下。我們這裡管吃管住，組隊通商隨同前往即可，往返二十布。”
凡雲拜謝後，由小僕領去後院安頓。
那小僕喋喋唸叨，“公子可知，以前往返一次才十布。我辛苦伺候，每月才不過區區一布而已。”
“哦？那老闆為何提了酬勞？”
小僕壓低聲音，道，“近日城外有猛獸出沒，店中護隊有些人害怕，走了。掌櫃這才.....提了酬勞。聽聞，那怪物前爪短小，足有兩米，兇殘的很！”
“此話當真？”
“我家表哥就是遇襲之人，就在便門外的一處林地深處。”
說話間，他們已到了後院。小工雜役們清點著商隊物品，十幾護衛正在相互切磋拳腳。
小僕介紹過後，便有壯漢輕蔑道，“竟是個白麵公子，不會是來找我們做保鏢的吧！”
其他人跟著大笑，凡雲不予理會，回了自己的房間。
待到午飯時間，護衛們聚在後院吃喝，議論的，都是坊間關於明茵城主的流言。
坤達明茵十四歲那年，被賜婚給青梅竹馬的‘徒央’，便是已故石國守相‘徒冠’的獨子。徒家自石國建國以來，輔佐歷任國主，是石國的顯赫望族，徒央更是這一輩中的翹楚。力拔山河的氣概，浩然英風的氣度，與坤達明茵郎才女貌，兩情相悅。
豈知婚後第二年，徒央竟病死了。徒冠痛失愛子，次年也鬱鬱而終。頓時，國內謠言四起，都說是明茵公主是剋夫之命，惡靈轉世，讓夫家受了詛咒。不久後，坤達明茵便離開了曜石城，來到了當時只是一座邊塞普通城池的目石城來當城主，至今也未改嫁。勵精圖治多年，才將這座城市打造的如此輝煌，當年的流言蜚語也漸漸不被提起。
前些時日，‘羽國’派來使者，說是二世子羽離軍仰慕明茵公主多年，前來求親。國主可憐妹妹守著亡夫數年，想要答應，但還需明茵公主親自見過再做決定。二世子備好禮物，準備前來。沒想剛出都城不久，就連同所有隨行人員離奇死亡。屍身在羽國神山‘鳳牙山’附近找到，傳言是被鳳牙山中的‘畢獸鳥’所傷致死。
畢獸鳥乃是羽國神獸，傳說中通體金赤，炫美非常，震翅能起大風，噴火可灼萬物。羽國自立國以來，關於畢獸鳥的記載僅寥寥數筆，幾乎沒有人見過它，更從沒有發生過傷人事件。可這次，不僅傷了，還直接害死了羽國的二世子。先不說羽國上下的反應，這目石城中已然又是謠言四起。
坤達明茵以自己治世的才華，將目石城打理的欣欣向榮，不到六年便成為石國第二大城市。如今，因為一場未曾蒙面的相親，她又一次成為樂眾人取笑、攻擊、避諱的談資。
凡雲對坤達明茵的遭遇沒有感觸，但若二世子真的是被畢獸鳥所傷，那又是一次野獸習性驟變，這太過反常了。雖不知這些是否與隱士們失蹤有關，出於監國的職責所在，凡雲決定飯後去探查一下。
目石城外的密林中，粗壯的‘魁榕’需五六人合抱才能勉強圍住，厚實的根莖露在土外，枝條纖長細軟，垂掛著絨毛。密實的枝條遮蓋在一起，層層疊疊觸及地面，走在樹下，像是無數巨人張開猙獰臂膀，等待獵物走近這片灰白帳幔之中。
雖是白日時間，陰暗的密林卻令人毛骨悚然。
凡雲走至極深處，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氣息。他閉眼體察，那是....念力的痕跡！
沿著氣息前進，枝條潮溼，向下滴著水，地面更加黏軟難行，但熟悉的感覺卻越發強烈。
“就是這裡！”凡雲到達了念力最強的地方。
眼前一片巨大深坑，邊緣焦黑，滿是動物屍骸的惡臭，黑黢黢的尖嘴鳥獸聚在深坑裡面啄食。坑邊的樹木被灼毀殆盡，殘剩的幾顆留下了看似武器留下的痕跡。
凡雲觀察痕跡後，不安道，“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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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念’之術，乃隱士通習隱法之一。一國五隱，將石化念，將念集一，創虛無空間，幻念力為影，瞬間匯聚，便是‘念間’。
蘭陵、凡雲、木薔薇，此刻正坐在通念後形成的幻影空間中。
講到此處，凡雲沉默。
木薔薇和本主【蘭陵】察覺到他異樣的神情，驚道，“難道是....‘鐮閃’？”
凡雲點頭。
隱士都有各自‘隱法’，其中‘絕法’威力最強，也是最不能輕易使用的。需要強大念力不說，也會耗去大量靈力。
玄成留下‘鐮閃’的痕跡，或許意味著他遇到了難以招架的險境。幾人於念間沉默，各自若有所思。
稍許，凡雲問道，“蘭，你在曜石城可有發現？”
蘭陵說起貢獻之地的事，並將腰間夾帶的兩顆珠子遞給凡雲。
凡雲端詳後，說道，“從形態上，確實很像琅石，但這顏色....”
凡雲緩緩講述起琅石的來歷.....
距離上次氣象輪迴，八國更始，已過去了幾千年。那時的八陣之地，群主林立，部族戰爭不斷，可謂哀鴻遍野。
石國第一任國主'坤達言生'，原本只是一個部族的武將，卻因獨自潛入‘曜山’探查山中隱秘，一舉稱雄。
古記中，他在曜山中跌落崖穴，重傷昏迷。隱約清醒間，身邊奇蹟般出現一道清泉，泉中赤石閃爍，助他神力，才得以險象環生。從曜山出來後，他便掃蕩各族，成為一方霸主。但他後來再率兵入曜山，卻沒能找到當時清泉和那紅色神石。
不過幸運的是，他意外發現了曜山中的無數奇石礦脈，最終成就瞭如今的石國。至於當年被他帶出的那顆赤石，便成為了歷任國主供養的琅石，傳說需用國族血氣養育。
古記中對琅石的形態有所描述。蘭陵的這兩顆的確很像。但它們出現在夔獸體內，卻匪夷所思。
凡雲囑咐道，“此事疑點頗多，你繼續探查。”然後，他又問向木薔薇，“木，你可有發現？”
“有些疑點，還需探查。”木薔薇面無表情地答道。
“好，那就多加小心。我決定去趟羽國，有何進展彼此通唸吧。”
聽到凡雲要去羽國，木薔薇顯得有些緊張，道，“你.....要去.....羽國？”
隱士去往他隱之地，若遇到危險，他國泉水石無法治癒。蘭陵聽出木薔薇口中的擔憂之意，不禁看向他二人。
凡雲只淡淡回答道，“玄的消失發生在羽離軍求親之後，且似乎還涉及獸性變故，疑點頗多，我要去找趟羽國隱士。”
木薔薇收斂神色，道，“那就.....多加小心。”
話音落去，‘念間’也瞬間消失，蘭陵也瞬間回到了郭竹家的雜室內。
本主【蘭陵】提醒道，“雲剛才所說，你可都記下了。”
蘭陵像一灘爛泥般躺在床上，不耐煩道，“記下了，記下了，繼續探查，繼續探查。”他想到剛才凡雲和木薔薇之間怪異的眼神交流，八卦地問道，“雲和木之間......”
誰知被體內人立即打斷，“還要記得，切不可暴露隱士身份。”
蘭陵覺得無趣，幽幽嘀咕著，“知道了，知道了，每天提醒，煩不煩。哎!看來......還要在這多待段時間嘍！”
沒了野獸，沒了營救，蘭陵躺倒在床上，很快便睡著了。
夢裡，暗格裡的男孩被鐵甲巨人夾在腰間。
蘭陵陷入猙獰的夢境痛苦不已，努力提醒自己清醒起來。
睜開眼，他發現自己身處一間清涼竹室，晶瑩的水珠沿屋簷滑落，水滴聲好似曼妙曲音。時間靜止，清茶飄香，一派悠然的仙境景象。
他起身下床，屋外白山白水，祥寧異常。
“雲哥哥！”
身後傳來清脆的聲音，蘭陵一眼認出，那是木薔薇。只是，她似乎稚氣未脫，還是少女的清秀容貌。
木薔薇興沖沖跑近，蘭陵剛想招手，卻被她穿身而過，徑直跑遠。
一個高大身影正站在遠處，衝她微笑。
是凡雲。
凡雲穿著一件淡黃啞色袍服，清顏俊朗，並不像蘭陵見到的那般冷漠。
木薔薇跑至凡雲身邊，開心道，“雲哥哥，今天他就要來了嗎？”
“恩，你可不能欺負他。”
“雲！木！師父回來了。”不遠處，另有兩人早已等在那裡，呼喚他們過去。
凡雲和木薔薇聞聲走了過去，蘭陵也急忙跟上。
一個白髮齊肩的貌美男子，帶著一個玲瓏玉致的小男孩出現了。他們騎著一頭白色大魚，從輕似棉帛的雲端漂浮而至。那白魚長得像座頭鯨，頭肥身圓，有點可愛。而那白髮人，穿著白袍，面容溫爾，輕盈從鯨魚身上飄起，又緩緩落地。
下面焦急等待的四人走上前去，問道，“師父，這便是.....”
白髮人輕拂孩童肩頭，微笑道，“從此，他便叫做【蘭陵】。”
蘭陵大驚，“什麼？！【蘭陵】！那個孩子，是兒時的本主【蘭陵】！”
幼小的【蘭陵】站在白髮人身後，探著腦袋，怯生生看向周圍。
凡雲最先俯下身子，溫柔說道，“你好，我是凡雲。這位便是我們的師父‘上莊獸神’。這是木薔薇，這是守成，這是玄成。”
“小子，別怕。雖然你就這麼丁點個頭，我也會把你當作我的好兄弟。”說話的便是玄成，一副桀驁的少爺模樣。
“你好，我是木薔薇。”
夢中的木薔薇，開朗活潑，不似那般嚴肅。
“我是守成。”
這個守成，倒是看著沉穩又儒雅。
上莊獸神輕輕把幼小的【蘭陵】拉到前面，笑意輕柔地說道，“以後，你便叫做【蘭陵】。記得，你們五隱士，可合不可分，隱合聚，則四方安。”
小小的【蘭陵】眨著眼睛，似乎並未聽懂。
上莊獸神把他交與其他四人後，便坐著大魚翻越雲海，消失了。
見他遠去，凡雲才又說道，“蘭，剛才師父的話你記住了嗎，我們可合不可分，可合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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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合不可分，可合不可分.....”
蘭陵猛地睜開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天微微亮起，發現自己躺在郭竹家的雜室內，蘭陵知道，這會兒才是真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