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國卿夫史(1 / 1)
蘭陵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他走出房門,看著眼前退去男裝,換上一身鵝黃色裙子的郭竹,有些不可思議。
少女青絲浮面,清秀俏麗,再不是前幾天那個灰頭土臉的假小子模樣了。蘭陵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呆看半天,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少女看著他一副痴傻的模樣,笑著說道,“吃飯吧,蘭哥哥。”
蘭陵這才回過神,傻樂道,“吃飯,吃飯。”
走至桌前,一看到清粥冷饅,蘭陵苦笑道,“竹兒,你我還是長身體的年齡,要注意營養均衡,況且昨日一番勞頓,總要吃點好的補補才行。”
郭竹不好意思地回道,\"可家中......\"
也沒等郭竹說完,蘭陵拍拍胸脯,一臉自豪地說,\"這不是有仙香館老闆送的兌布卷嘛。走,出去吃,給你大爹和孩子們也帶點好吃的回來。”
郭竹看著他胸口衣領處露出的兌布卷一角,問道,\"你不會......一整晚都將它揣在懷裡......睡的吧。\"
蘭陵一臉尷尬,想要解釋。少女卻已壞笑著小步跑出門外,\"快走吧,那道涮火鍋還是用我的名字取的,兌布卷也有我的一份功勞,你要請我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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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布院所在的‘官曜街’,是城中很多辦事機關的聚集所在,有幾分肅穆之氣。
院內大堂足有千平,兩邊石案內側坐著‘兌官’,外側則是‘存布’和‘取布’的百姓。
蘭陵和郭竹剛走入,就聽到門口一個兌官衝著一位花甲老婦嚷嚷道,“不行!不行!兌五布湊什麼熱鬧,沒看到今日存取的人這麼多嘛!十布以下不給兌,去私人的兌院吧!”
老婦苦苦哀求,“兌官行行好,我兒子急需買藥,這是家中最後一張兌捲了,只有這麼多。私人兌院還要扣去兌費,實在是.....”
兌官毫無憐憫,依舊做著驅趕的手勢,“走走走,不兌,不兌!”
郭竹見狀,氣得面紅耳赤,擼起袖子要衝過去。蘭陵急忙攔住她,在她耳邊竊語了幾句後,郭竹便先上前將老婦攙扶至一旁。
蘭陵則坐在那兌官面前,遞過兌券道,“官爺,兌十個十布。”
兌官看看蘭陵的兌券,取了十個十布給他。
蘭陵掂量了一下,取出一個十布,將剩餘九個遞還回去,道,“再幫我存九個十布。”
兌官驚訝道,“你是在說笑?”
“並沒有。”
兌官無奈,只以為他一時取錯,便又重新寫了兌券,為他存入九十。誰知蘭陵又將新的兌卷遞給兌官,故意說道,“再幫我取九個十布。
兌官看出蘭陵在故意耍他,惱火道,“你是來鬧事的嘛!”
蘭陵不慌不忙,放大嗓門嚷道,“兌院開門服務,天經地義,我正常存取,有問題嘛?”
他這一喊,周圍人立刻看過來,連今日執勤的副院長也聞聲投來目光。
那兌官見狀趕忙坐下,惡狠狠地回了句,“沒問題。”
就這樣來來回回幾次,蘭陵每次都只留十布,存入剩餘的然後再取出,將那兌官刁難的夠嗆。
終於,那兌官忍無可忍道,“你到底想怎樣!”
蘭陵緩緩遞上最後一張十布的兌券,“給我兌兩個五布。”
兌官無奈,只能照做。蘭陵掂量著手中錢財,終於起身準備離開,卻不忘說了句,“我明日再來。”
出了兌布院,蘭陵便用五布交換了老婦手中兌券。
蘭陵的這番俠義之舉被兌布院內很多人看在眼裡,其中一名風姿卓越的公子正似笑非笑地注視著他,二人無意間對視一眼,不過蘭陵並未在意。
蘭陵和郭竹大包小包回到家中的時候,幾名士兵正等候在那裡。見蘭陵出現,他們立刻上前詢問,“公子可是將涮火鍋配方賣給仙香樓的人?”
郭竹大爹聞聲走出,對蘭陵說道,“這幾位官爺一早便在此等你了。”
士兵接著說道,“我們是‘國卿夫史’大人派來的,大人想請公子過府一敘。”
郭竹湊近,小聲說道,“是僅次於‘守相’的大官。”
蘭陵心道,“難不成肉館老闆翻臉不認賬將他告官了?可也至於牽動這麼大的官吧!還是上午戲弄兌官惹出了麻煩?又或是放麋救人的事情敗露了?”
“公子,請。”士兵催促道。
郭竹見士兵一副馬上要上來綁人的架勢,有些害怕。蘭陵自然是不願意牽累郭竹和他大爹的,見官兵雖然態度強硬但總歸還算客氣,便決定去會會那位國卿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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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國,自古就有‘守相’一職,是國主之下的最高行政長官,百官之首。
當今的石國守相,名叫‘徒兆’,乃是前任守相‘徒冠’的親弟弟。而守相之下,設立‘三夫史’。‘國卿夫史’總管錢糧和營造之政;‘國戶夫史’負責戶、兵、吏,三政;‘國印夫史’統管一國禮教和刑法。三夫史及下級機構的奏章、政令,都需要先呈報‘守相院’,再由守相向國主彙報。
這是石國傳承了千年的機構設定,不過在這一任國主坤達明貴承襲主位後,被一點點改變了。
如今,國卿夫史已直接向國主呈報奏章,無需再經由守相。雖然在官職上還是位於守相之下,但實質上已然趨於同等地位。
石國如今的這位國卿夫史,年輕時便承襲了國卿夫史之職,且表現出驚人的財政天賦。石國的兌布院、官貿屬等機構,都是他極力推行的新政體系,短短十年,他透過一系列改革為石國積累了大量財富和儲糧,得到先國主和現任國主的賞識。
蘭陵此去拜見的,正是這位國卿夫史,‘佔長吏’。
夫史府邸,小橋流水,魚蝦繁雜,假山倒影,矮灌蔥蘢,並不奢華卻極具品味。
蘭陵在會客廳等了一會,見一對中間夫婦走了進來。他們大約接近四十上下的模樣,男的善面慈目,身材高瘦,華服略顯寬大。女的,矮她丈夫一頭都多,敦厚圓潤,紅光滿面,腹部腰帶都似要被崩開一樣。
兵士見到此二人後立即恭敬稟道,“大人、夫人,這便是仙香樓掌櫃所說,創出那道火鍋菜餚的廚子。”
蘭陵一聽,心裡暗道,“廚子?!那仙香樓老闆竟把自己說成了一名廚子?”
見眾人躬拜,蘭陵也立刻跟著拜道,“草民蘭陵,拜見國卿夫使大人。”
沒想到這位堂堂國卿夫史竟箭步如飛,衝到蘭陵面前拉住他胳膊,道,“我尋你多時!”
蘭陵見他一雙熱切眼神,驚訝道,“不知......不知大人,尋我.....何事?”
國卿夫史看著身邊夫人,情深道,“我妻她身懷有孕,茶飯不思,面容嬌瘦,本夫史甚是疼惜。”
蘭陵再一打量那位夫人,果真是,茶.....飯不思,面.....容嬌瘦?
國卿夫史繼續道,“我命人尋遍城中美食,聽說仙香樓推出了一道名為‘刷火鍋’的新菜。雖然看著簡單,但那辛辣之味,我妻甚喜,她一口十碗,稍有恢復。”
蘭陵汗顏,一口十......碗,稍有......恢復?
“我找來仙香樓掌櫃,讓他再想辦法出道新菜,他卻無計可施了,這才不得不實情相告,說是一少年廚師傳授與他。”
聽到這裡,蘭陵才明白,這位國卿夫史竟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廚子,讓自己來給他老婆做飯的。
見蘭陵沒有反應,國卿夫史立即嚴肅起來,緩緩坐下,捻捻下巴的鬍鬚,說道,“我夫人還有不足三十天產子,若你能夠暫住這裡,替夫人改善伙食。本夫史必有重謝。若是你不願意.....”佔長吏喝下一口茶,眼神直射過來,說道,“那就得說出一個讓本夫史值得放你離開的理由。”
蘭陵心中苦澀,生火做飯的事情他是真的不在行呀。仙香樓的火鍋算是誤打誤撞,不過是想騙頓飯錢。讓他留在這裡當個廚子,實在有些為難他了。
蘭陵回頭看了眼會客廳的大門,兵士腰間配刀,目光犀利,並沒有放他離去的意思。蘭陵心知,跑是跑不掉的,硬闖?似乎也不行。就算自己跑了,也一定會連累郭竹和他大爹的,若是再被這位夫史大人順水推舟發現了他們救人的事情,豈不是糟糕。
猶豫之後,蘭陵也只能應下這比交易。不過前世經商的人自然忘不了要談談條件。
蘭陵說道,“夫史大人看中草民,是草民的榮幸。不過這廚子也分很多種,有的講究創意靈性,有的講究刀工技法,草民明顯屬於第一種。所以草民斗膽也提個條件。\"
佔長吏道,\"說說看。\"
\"草民每日只負責擬定給夫人的菜譜,保證花樣迭出,不會讓夫人膩煩。但掌勺操刀之事,還需大人府中家丁廚師去做。當然,草民會在一旁監督,確保萬無一失。”
聽到蘭陵提的條件,佔長吏並沒有生氣。他主管國家營造,深知術業有專攻的道理。加之身旁的夫人不停地點頭暗示他答應,佔長吏便回道,“只要能保證夫人每日有胃口吃飯,你的要求本夫史可以答應。”
蘭陵躬身拜道,“那草民恭敬不如從命了。”
就這樣,蘭陵接受了這場客氣的綁架,在石國國卿夫史大人家的後廚,短暫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