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隱法影身(1 / 1)
國卿夫史家的後廚,比起仙香樓可是氣派多了。
佔長吏的夫人懷孕後,口味挑剔的很,每日非得有些新花樣不可,愁壞了後廚眾人。所以見到蘭陵,後廚人們不但沒有排擠的意思,反而歡喜的很。
眼看著夫人晚膳時間就要到了,眾人又是慌張起來。
蘭陵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問道,“夫人中午已經吃過了火鍋?”
主廚回道,“沒錯,還特意要了最辣的。夫人懷孕後吃什麼都覺得味道淡,格外喜歡吃些口味重的。”
蘭陵摸摸下巴,道,“既然中午已經吃了那麼辣的,晚上就該清淡些。”
接著,便由他口述食材、用料和做法,再由主廚實操,完成了一碗勁道十足且清亮爽口的酸湯麵片。
主廚不免擔心起來,“這麵食如此簡單,夫人會不會不悅?”
蘭陵自信地說道,“放心,剛才我指導你的那種和麵手法,可使這面更有勁道,雖簡單了些,但這面酸而不澀苦,淡而不寡味。比起那些山珍海味,更可令夫人胃口大開。況且夫人中午剛吃了那麼辛辣的,不好再吃口味較重的,晚上吃點酸爽的,對她身體也好。”
果不其然,管家從前院回來的的時候,碗裡空空如也。
夫人胃口大開,佔長吏也歡喜,對後廚眾人一頓嘉賞。見蘭陵真的有些本事,佔長吏許諾蘭陵,除了按時為夫人準備飯菜,可每日從府中後院出入一次。
夜裡,蘭陵躺在‘溫石’所制的床上,喜不自勝,畢竟佔府比郭竹家住的還是舒服多了。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開始轉運了?
本主【蘭陵】此時突然醒來,不解風情道,“找到玄、守更重要,不可貪圖這些。”
蘭陵急道,“什麼貪圖不貪圖的!你知道這是誰家嗎?國卿夫史!大官兒!機關幹部!我暫且待上幾日,說不定能有探聽到什麼機密呢!發生了這麼多怪事,難道國殿的能沒點訊息?”
本主【蘭陵】想了想,勉強答應下來,“那好,但切記凡事小心。不可......”
“不可暴露隱士的身份。知道啦,知道啦。”
見他這般態度,本主【蘭陵】也不再多說,轉而說道,\"這些天下來,你對靈力和念力也算有些領悟了,我傳你一道極為有用的隱法,以做防身所用,也算你正式學習術念之道。”
一聽可以防身,蘭陵興奮道,“是什麼,是什麼?!”
“此法名為‘影身’,可讓你在一段時間內隱於無形,來去無蹤,講究的是化念為影。你每日要繼續勤練'聚靈之法',只有熟練了吞靈吐納,你才能很好地施展術念。現在,熟記這套心法......”
蘭陵默默記於心中。
**************
之後幾天,蘭陵除了給夫人定製菜譜,就是練習吞靈吐納。閒來無事的時候,他也會看看這裡的典籍,打聽打聽這裡的國家大事。
平平淡淡的過了幾天,生活被突如其來的臨門一腳,再次改變。
只見一個身材稍顯豐潤、樣貌還算清麗的少女,踹開蘭陵的房門後,正盛氣凌人地站在門口。
雖未見過,蘭陵也大概猜出,這位突然到訪的姑奶奶,一定就是‘佔長吏’的女兒,這座府邸的大小姐‘佔蕪’。
後廚八卦多,蘭陵一進府便聽說了這位佔大小姐,那真是受盡寵愛,性子難免有些驕縱。單是從這重重一腳,便已知傳言不假。
佔蕪約有十五年歲,與守相徒兆的第三個兒子'徒湖’從小便定下親事。
說起這位徒湖少爺,比佔蕪年長三歲,是曜石城裡有名的紈絝子弟。遊手好閒的名聲連街頭巷尾的孩子都知道,以至於徒家多次詢問成親之事,佔長吏都以夫人有孕不宜喧鬧為由......推脫了。
怎奈這位佔大小姐一直傾心於徒湖,心心念念盼著嫁與她的湖哥哥,只是佔長吏不鬆口,她也不敢多問。
此刻,佔蕪一邊往屋裡走著,一邊打量蘭陵道,“你就是新來的廚子?!”
蘭陵客客氣氣道,“在下蘭陵,拜過佔小姐。”
“你怎我就是佔小姐。”
蘭陵嘿嘿笑道,“常聽廚內議論,小姐貌嬌氣雅,在下一看便知。”
佔蕪驚喜,“嗯,還挺會說話。”
“不知.....小姐找我何事?”
佔蕪揚起下巴,傲慢道,“我湖哥哥今日在淨亭賞湖景,你去給他做道新奇美食如何?他若喜歡,本小姐有重賞!”
“這....”
“走吧,走吧。”
蘭陵還未答應,就已被佔蕪拉著,奔出了府外。
**********
城外,淨湖淨亭。
一群玉帶裘羅的年輕公子,正在談笑風聲。
佔蕪歡喜來到亭中,興沖沖叫道,“湖哥哥,湖哥哥。”
其餘公子壞笑道,“湖哥哥,你的蕪妹妹又來找你了。”
佔蕪氣憤,指著那群公子罵道,“閉嘴,小心我告訴我爹!”
一聽她要找佔長吏告狀,公子們都止了笑,只不過依舊是看熱鬧的表情。
徒湖也不正眼看佔蕪,品了茶,漫不經心問道,“你來做什麼?”
“湖哥哥,我將家裡的新廚子偷偷帶來,讓他給你做道創意菜品如何。”
徒湖還未說話,其餘公子皆是熱鬧起來,“可是那個做出了火鍋的人?快讓他進來!”
說罷,佔蕪招手讓蘭陵走入亭子。
四目相對,蘭陵和徒湖皆是有些驚訝。他們,曾在兌布院有過一面之緣。
佔蕪見他們都不說話,便搶著說道,“湖哥哥,這就是我家新廚子,叫蘭陵。”
蘭陵仍在打量徒湖,見他雙瞳靈動,身形修長,俊美風流之相。
徒湖認出蘭陵就是那日在兌布院戲弄兌官,替老婦解圍的人。稍做注視後,徒湖饒有興趣道,“此湖名為‘淨湖’,我十分喜歡,便找人搭建了這座竹亭,取名‘淨亭’,常邀三五好友前來賞玩。你就做道創意菜,方便我兄弟幾人日後賞湖品茶,又增閒情逸趣。如何?”
蘭陵環顧周圍宜人景色,確實賞心悅目。他想起一道他曾在以前的世界見過的西部美食,做法並不複雜,但粗曠豪放之感卻可與眼前景象形成衝突,定能討徒湖喜歡。
蘭陵回道,“那在下就獻醜了。”
然後,他指揮著徒湖手下幾人圍了個爐子,用竹籤串上切好的肉塊,架上爐子上烤了起來。
片刻之後,那肉塊已被燻熟,焦香撲鼻,簡單撒些調味的粉料,便可入口。蘭陵不忘文鄒鄒說道,“於此美亭中烤串,簡單又不失情懷。”
公子們吃著烤串,開心的很。徒湖也是大喜道,“蕪兒,你家這廚子甚妙,甚妙。”
就這樣,蘭陵竟意外地結識了守相家的三公子。因為是佔府未來的女婿,所以關於他八卦,蘭陵也從後廚人口中,聽來不少。
徒湖十二歲那年,遭遇生母亡故,他也從此受了冷待。早已到了該入殿執事的年紀,卻被兩個同父異母的兄長百般打壓。這才變得遊手好閒,與酒肉朋友整日混跡在一起。先守相徒冠在世的時候,徒家、佔家關係很好。但徒兆繼任守相後,因為權利的變更,兩家儼然是平起平坐的局面,一切也變得微妙起來。
至於佔蕪和徒湖,原本是親梅竹馬,卻因六年前的變故令徒湖性情大變,兩人也生分起來。
\"能讓湖哥哥誇獎的人真不多,本小姐看好你。要是府中有人欺負你,我給你撐腰。\"
蘭陵被這位毫無心機的佔大小姐搞得苦笑不得。回去路上還被強迫著聽了很多她湖哥哥千般好,萬般好,竟為她的天真痴心有些感動。
可剛回到佔府,他二人便被叫去了佔長吏的書房。
“你今天又去找徒湖了?!”佔長吏嚴肅道。
“爹,您這是明知故問!”
“去做什麼?!”
“讓蘭陵給湖哥哥做飯,湖哥哥特別喜歡他。”
佔長吏拿自己女兒沒辦法,便將銳利的目光投向了蘭陵。
好在佔蕪是講義氣的,把話搶了過去,“是我逼他去的。”
“那以後不許再去!”佔長吏拍了下桌子,力道不重卻足見態度。
佔蕪微微昂頭,給自己鼓氣,可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地回道,“可我們......已經答應了湖哥哥,過幾日他府上宴請好友,蘭陵要過去幫忙的。”
佔長吏目光如炬,更加用力地拍了桌子,呵道,“我看你是.....”
佔夫人此時推門而入,佔蕪健步如飛摟著孃親道,“娘,爹他兇我。”
佔夫人立即殺過去一個眼神,嚇得夫史大人端起書,緩緩道,“我看你是忘了你孃親有孕,怎麼能讓蘭陵隨便去別人府上幫忙呢。”
佔夫人一聽,便知道這個‘別人’是誰了,對女兒溫柔道,“不就過去一天幫個忙嘛,孃親餓一頓,沒事。”
“孃親最好了。爹說是不?”
佔長吏捋著須,看著書,不住點頭,“當然,當然。”
站在一旁的'廚子',險些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
虧得佔夫人幫忙,蘭陵和佔蕪總算有驚無險從佔長吏書房出來了。
回到房間,本主【蘭陵】清醒過來,第一時間拷問道,“世間靈力分幾種?”
蘭陵無奈,只能誦道,“靈力運轉,屬性五分,‘冰’與‘火’為烈,‘水’與‘土’為柔,‘無’則為多變。吞靈吐納,運用與自身屬性相同的靈力可助修煉加速。‘無’性難得,可令其餘屬性於體內相互中和化解,世間少有。”
‘無’性的靈力極為少見難尋,而擁有這種屬性體質的人更是少見。本主【蘭陵】就是這樣的人。當然,蘭陵也是。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被某種緣分牽連起來?
本主【蘭陵】要求道,\"好,你現在默誦影身的心法。\"
蘭陵照做,張揚的靈力隨意識遊走,流經他身體每一處細微末節,令他精力充沛。
本主【蘭陵】說道,“很好,那流動之感為氣念,那充盈之感為靈念,現在,你將它激發出身,感受術念奧義!”
突如其來的強大能量從內而外噴湧,快要將蘭陵撕碎。
伴隨著感覺,蘭陵聽到體內人念道,“影身,現。”
蘭陵的身體開始變化,光線從他肉身穿過,而他,亦可穿過一切。
“術念隨心,隨意識,隨個人屬性體質而異。這‘影身’是我的隱法之一,可隱去你肉身,卻無法隱去隱衣隱器。所以,你不可啟動墨影墨襲,不可運用他們護體,以免暴露真身。”
話音未落,蘭陵已興奮地奪門而出,體驗這隱法的神奇。
肆意穿梭的身影,欣喜若狂,衝這人招手,衝那人喊兩句,旁人自是看不見蘭陵,而他卻可在這深夜裡,在這宅子中,看道正在發生的事情。
佔長吏書房燈還亮著,一個黑影閃入。
蘭陵跟了進去。
“稟告大人,我等前往密林查探,貢獻之地有猛獸搏打的痕跡,還發現了一具....屍體。”
“屍體?!”
“正是,只是屍體已腐化,被啄咬的面目全非,屬下未能得到更多線索。”
“知道了,還有嗎?”
“屬下監視多日.....他們似乎.....沒什麼聯絡。”
“嗯,你先下去吧。”
黑影閃出,佔長吏幽幽地從案臺抽屜拿出個精緻玩偶,長嘆起來,“哎,蕪兒,我的蕪兒。當年爹實屬無奈!如今要以你的終身幸福做注,爹,實在......”突然,佔長吏看向蘭陵站立的方向,呵斥道,“什麼人?!”
剛才一瞬,蘭陵右手似乎閃現一下,但又馬上隱了回去。
本主【蘭陵】立即提醒道,“你念力不穩,術法不熟,先回去!”
蘭陵急忙穿牆而出。
回到房間,蘭陵疑惑道,“你說....他在調查什麼?”
本主【蘭陵】說的卻是,“你日後行事小心為上,控念之法勤於習練,切記不可暴露隱士身份!”
蘭陵聽之膩煩,敷衍了幾句,便翻身睡去。
書房內,佔長吏並未在意,以為夜燈暗燭,看花了眼睛。他繼續端拿著已經磨損的玩偶,眼角泛起身為父親的慈祥。
幾年前的單薄身影,為女兒定下婚約。是自願,因兩家之利。是被迫,卻也把女兒當作了籌碼。可如今,國主執意扶植,是對佔家的看重,也是對徒家的忌憚。夾在中間,將女兒嫁去,國主是否會疑慮?日後若國主繼續打壓徒族,牽連佔家和女兒,便得不償失。佔長吏拂去玩偶上的灰塵,笑容苦澀。
光影浮動在臉上,一國重臣,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