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騎豬遠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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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如此棋士,就覺不枉以此為道,時隔萬載,如逝者奔流不息,二人竟仍枯坐於棋盤前。”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桐牧緩緩開口道,“古之善棋者,始於博,終於約,始於術,終於藝。博學而多浮誇之術,約束則足見高藝,擅棋而無所達。善棋則矯不群。”

“醍醐灌頂!嗯?不對……小子休要胡言亂語,忽悠老夫,且看你如何應對這雍正棋法!”老頭本來從對方的話語間學到許多東西,可一想到對方貪圖自己女兒美色,不由得惱羞成怒,厲色道。

桐牧微微一笑,忽道:“好說!”

他不失禮儀的向棋臺方向深深作揖,看的老頭心中一陣狂熱,“此子能敗我櫻霞草堂百餘人,又聞其詩文了得,這一拜,足見愛棋之心,倒是青年才俊。若不是修為太低,也不失為良子佳婿……”

棋臺下萬籟俱寂,眾人齊齊等待著婢女將少年投子映於幻真意境之上。

“如此便好~!”桐牧思索片刻,手中元力運轉,手中白子落於棋盤之上。

老者忽然面露喜色,點頭嘉許,這麼一招,黑子封住的幾路便已開啟。

啪~!

虛空之中一黑子飛身而出。

“觀音送喜~!”

桐牧眉頭微皺,又是一字點出,赫然有天元九路中觀音大士力戰百道天雷異象。

“天元九路!竟然是天元九路!”老頭激動向前,忽被腳下石頭絆倒,隨即爬起,一瘸一拐的走向棋局,雙手重重的按在棋臺之上,眼中駭然。

忽然,棋局之內,一道虛影閃現而出,聲音蒼老,卻有些震驚,“公子棋思縝密,這一子投下,竟破開老夫天羅地網的圍殺,當真了得。”

“老祖!”顧敬棠失聲驚叫。

而虛影視而不見,伸手從虛空中凝聚黑字一枚,輕輕點下。

“學鳩笑佛!”

老者輕語。

桐牧驚駭,“面面若存,舉重以為輕,這一子棋法充盈,看似不爭,實則大爭,好棋!”

下方棋聖們眉頭緊皺,一位白衣出塵的男子直接丟了手中摺扇,先失飄然神韻,就在此時,桐牧望向右下角一劫,翩然一笑,元力打出,竟讓那棋臺斷掉一腳。

“小直不窮!”

嘶~!

範八股與香九齡都是天下數一數二的棋人,遠遠望著此子落下,動作一致的在自己的對襟長衫上拽了拽。但年黑棋陣中大亂,原本風輕雲淡的不爭而爭劫轟然碎裂,一字長蛇首尾不能兼顧,一時頭破血流。

二人呆若木雞,熱淚盈眶,

“棋之聖手,神來之筆啊!”

“銀白掛角,恰是蛇打七寸,這雍正棋局的死穴竟在右角最為平淡之處,當真玄妙。”

不等眾人驚歎完畢,老者眼中寒芒閃現。

“節葬、非命、七十二路倒脫靴!”

黑子擲地有聲,餘音浩淼不去,再將臺下眾人看的氣血翻騰。

“劫中劫?”香九齡鑽研棋道數百年,實為此道高手,見虛影下子後,既有囊撲,又含定殺,或衝氣以為和,或多藏而厚亡,數十路豁然開朗,繁複無比。

他瞬間驚叫,片刻間,只覺得頭暈眼花。

右下角依舊風平浪靜,而中原卻殺聲四起。他微微沉吟,不由得大吃一驚,開口道:“這小子還是敗了,棋差一子!”

桐牧看這著棋局,苦笑道:“好棋,然此道上的一流高手,並不在於連年累月的苦修,反倒是領悟那神之一手,畫龍點睛,才方可入聖~!”

“九嶽倒懸!”

桐牧輕語,悠然起身,吾道已橫行無忌,無人能加以限制,實乃寂寞……

眾人疑惑之際,忽聽得那虛影身上氣息忽然弱了,口中嘆息連連,逐漸消散於天地間。

“東一團,西一簇,九嶽孤懸,再難連於一處,形成有效攻殺!”

“公子棋藝精湛,極盡玄妙,如此以來,無論如何,孤都棋差半子!”虛影叫道。

“雍正棋路天命已盡,苦等數年,亦是枉費心機,時也命也……”虛影喃喃自語。

桐牧微笑,“歷盡劫波春常在,燈紅柳綠又一春,何言到天命有盡時,斗轉星移又一夢。我等著你轉世,下次路過時,人間仍有我!”

虛影一怔,口中輕語:“下次路過時,人間仍有我?”

“錯不了,就是我,我會是你棋聖之路上萬千輪迴的勁敵……”桐牧淺笑。

“但!下次對決時,我也決然不會是今天的我!”

虛影又是一怔,看向少年的眼神無比熱烈。

“武無第二,棋須雙絕!名局,需要二人都能夠神乎其技。”

桐牧轉身走下棋臺,一把抱住那驚慌中的紅衣女子。

“老頭,人我帶走了,我這個人不像你,除了下棋還行,耍流氓也出塵入聖!”

桐牧的聲音遠遠傳來,而老者卻並未阻止。

他只是看著女兒騎豬遠去,怔怔出神……

————

一行人行至天柱山腳下,雪越來越大,慢慢地,他們都消失在雪中,雪的沉寂,如果從一首詩開始,那桐牧此刻內心感受到的東西就可以稱為,“亂山殘雪夜,無花空有寒……”

桐牧哆哆嗦嗦的左手掐著一本白色的經卷,百種儒也,時間剛好。

他眼中有些猶豫,口中唱著天柱山先祖流傳下來的民謠,感受著遠方傳來的凌冽寒風,遙想那不可知地傳來的奇異幽香,心馳搖曳。

“一生之中,終會有那麼一次,雪落夢中。“他輕語呢喃。

“奇怪,這是什麼地方,怎麼翻過一座山,還是一座山,什麼時候能從這鬼地方出去!”百里北悽看著遠方連綿起伏,似乎有些焦急起來。

烏楸環顧四周,若有所思的說道:“說來奇怪,這天柱山中的雪,為何都是朝著一個方向飄……”

“雪落香杉樹,南風捲白草。”

桐牧繼續痴痴的呢喃。

“如此連綿不斷的高山,恐怕整個梧桐大陸都找不出第二處了。”烏楸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看向遠方。

上古時期,傳聞一隻體型巨大的真龍與仙在附近的絕巔之上相遇,仙白衣勝雪,美若天仙,三招將真龍斃於掌下,真龍屍墜落此處,化為通天之塔,天柱山就此得名,仙隨機沖天而起,消失於天際,故天柱山又稱真龍山脈,傳說山中有真龍骨,千百年來人們趨之若鶩。

“本仙女今天出門沒看黃曆,遇到你這麼個雜毛畜生真是倒黴。”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一雙大拖鞋,撒丫子朝著桐牧一行人方向奔來,雙腿修長,身法彪悍,竟然還長髮及腰,在身後隨風亂擺,一聲單衣,渾然忘寒。

“碰,碰,碰!”

身後如同一座小二層樓高的魔獸憤怒的在地上砸出聲音,赫然是一隻巨大的妖獸,憾地魔猿,似人臉、肌肉強硬有力,追擊的過程不時還用拳頭砸著自己的胸口,將附近的香杉樹攔腰撞斷,帶起飛雪漫天。

“吼!!!”

憾地魔猿憤怒的嘶吼,聲音中赫然有鷹視狼顧的威勢,顯然是魔猿吞噬過很多飛行類魔獸的原因,據說這種魔猿喜歡躲在高高的樹上埋伏路過的飛禽,不曉得這次為什麼要如此執著的追一個普通人類,天柱山魔獸異常強大,一說是因為此處落龍脊有神龍真血遺世,妖獸多受龍血影響,彪悍好鬥。

另一說則可信度更高一些,此處是南疆與南荒靈氣匯聚之地,每年,極北寒流裹挾著大陸超過三分之一的靈氣,飄浮至南荒附近時,受溫帶海洋氣候潮溼、溫潤的影響,寒流不再前進,數千年來,靈氣便聚集在十方山脈附近。

這是桐牧在梧桐著名氣象學家于謙的萬國志中看到的一種解釋,如今桐牧已經15歲了,半年多以前,他搶走了顧紅衣,與眾人遊歷南荒,行至此處,而他們此行的終點,則是他們的來時之地,林疏城。

翻過這天柱山脈,便會到達那漫長旅途的終點。此刻桐牧的修為武道與術道依舊停留在二階巔峰的水平。

但這並不代表桐牧這大半年的遊歷毫無收穫沒什麼收穫。行遊天下,桐牧深切的感受到了眾生苦楚,越發的具備了儒生的優雅氣質。同時也熟知了修煉的各種知識,對不滅體的理解也更深刻了。

“晚來知雪重,飛鳥浮雲端……”桐牧似乎全然不顧前方的紛亂,自顧自的繼續著自己的詩作。

“這臭小子不是被活過燙到腦子了吧,從那以後就一直這樣……”烏楸驚異的在桐牧眼前晃了晃,開口道。

“前世一顆棵樹,屹立而永恆,一半土中眠,一半風中醒,不曾亂於心,不曾困於情……”

桐牧置若罔聞,秀口一吐,又是半個紀元。

砰~!

顧紅衣嘴角抽搐,將烏楸腰帶中彆著的灰磚抽出,學著小師姐的樣子,用力朝著桐牧後腦拍去,響聲清脆。

“欸~!?我這逼裝的好好的,你為什麼要拍我頭?”桐牧捂著腦袋,狠狠的說。

“果然,還是楸楸的辦法見效迅速!”顧紅衣似乎非常滿意,開心的將灰磚查回烏楸的腰帶裡。

“你剛剛掄起來的動作,已經很不錯了,如果腰弓幅度再大點……”烏楸將一切看在眼裡,而後手把手給顧紅衣比量了一遍,後者似乎聽的很認真,竟從袖中拿出一個小記事本,將細節一一記下。

桐牧翻著白眼看向兩人,只覺得這天寒地凍的年約,後腦處尤其的冰涼一片。

“黑猩猩,大哥!爸爸!繞了我這條狗命好嗎?不就是用棒棒打了你的某個部位,我給你賠禮道歉,放過我好不好?”姑娘一嘴葷話,聽得遠處眾人一陣眼皮直跳。

說來也巧,這姑娘名叫南宮鋼鐵,南宮無敵的小女兒,從小天賦異稟,15歲便達到了魔法師三階五星的層次,比烏楸還要快上一些,是天柱山脈出了名的妖孽人物。

只是……這個孩子隨他那個不著調的老爹,沒有繼承孃親一點溫柔賢淑之氣,從小就調皮搗蛋,翻牆打假乞丐,組織了世家子弟去劫富濟貧。

此女很漂亮,皮膚白皙,五官秀雅。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於她的眉間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疤痕。

六歲那年她用小棍棍打驢鞭,估計是力氣用大了,毛驢吃痛,一腳踢在她頭上,留下了這一尾猙獰歲月愁。

也許是小時候腦袋被驢踢過,似乎……到現在都沒好。

她喜歡用小棍棍捅妖獸的習慣,至今沒能改掉。

這一日,她趁著母親去戍邊,自己偷溜到天柱山中來,忽然遇到一隻熟睡的大猩猩,一時技癢,找出一根巨粗的木棍,用力掄圓……

“轟!”

魔猿一拳砸在少女兩米外的地方。

“哎呀!”

少女一驚,腳下拌蒜,由於慣性太大,身體突然控制不住的前傾,頭直接扎進鬆軟的雪地裡。

雖然少女用力很大,想要拔出腦袋的信念很堅定,土質也確實很鬆軟,但她在拔出來之前,還是清楚的感覺到黑猩猩的拳風即將接觸到自己的背脊。

她一個機靈,雙腿打挺。

眾人目瞪口呆,“這丫頭難不成是在裝死~!”

桐牧神情莊重的摸了摸烏楸的頭,

“小師姐,世上竟有與你如此相似之人!”

烏楸若有所思的開口道:“嗯,這位姐姐真聰明,這個時候裝死是最好的選擇,據說野獸一般不吃死去的東西……”

桐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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