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大劫臨,天道變(1 / 1)
隨著這一絲名為“希望”的感覺擴散,天甲城外的人族眾人紛紛露出了安心恬靜的表情,而隱藏在人群中的齊連雲卻是愈發感到心情複雜起來。
作為第一任天道,偃族二長老的詛咒對他的影響自然沒有想象中那麼大,而且他既然從天道之位上退下來了,那麼更不可能生出“回去”的想法,因此所謂的“大道斷絕”對他而言完全無關痛癢,根本就不算什麼。
換句話說,就算此方天地真的形成枷鎖,束縛住所以的修行者,以他對天地規則的掌控,依舊可以成為橫壓萬世的頂尖存在,除了大劫外,根本無須擔心其他任何事情。
然而,正是因為清楚地知道自己有能力阻止偃族的詛咒,卻又無動於衷,所以齊連雲才在看到謝天生的舉動後,生出了繼鄭重、遲疑等情緒後的慚愧之意。
只不過這樣的情緒也就持續了一瞬,便又化成了內心的一聲輕嘆。
“可惜了。”
齊連雲眼神閃爍地看了眼遠處的謝天生,隨即暗自搖了搖頭,重新收回了視線。
事實上,齊連雲在擔任天道時又何嘗沒有為天地抵擋大劫的覺悟?
只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句話不僅是在描述天道的無私,同樣也代表了天道的無情!
因為無情,所以才能無私;但也正是因為無情,所以才會在大劫之前,身不由己地產生逃避的想法,從而棄蒼生於不顧,從天道之位上消失啊!
就算謝天生現在的表現再驚豔又如何?一旦對方成為天道,成就“太上忘情”,還能揮出像今天這樣的一劍麼?
要是對方真能做到,此前隱藏在“偃師”身後的那個傢伙又何必要除掉他,徹底斷絕“第九任天道”的退路呢?
雖然說“天道交替”的確是由齊連雲開始的,但若是繼任的天道沒有產生捨棄蒼生之念,自然也不會陷入這場輪迴當中了。
說到底,在大劫之下,縱使高高在上的天道,依舊不過是些身不由己、卻又掙扎求生的可憐蟲罷了。
想到這裡,齊連雲突然一愣,並迅速將視線重新投向了遠處的天甲城,心中更是驟然升起了一絲疑惑。
“大劫之事何其隱蔽,區區一個偃族二長老,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那個傢伙難道不知道洩露這樣的訊息,只會讓大劫產生感應,加速降臨麼?”
緊接著,齊連雲又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眼底閃過震驚之色。
“難道說,那傢伙是故意的?”
與此同時,謝天生望著頭頂逐漸合攏的劍痕,也產生跟齊連雲相似的推斷,隨後露出了一絲意義不明的微笑。
“這算什麼?逼宮?以大劫威脅我不得不接受天道之位?還是說你給了,我就不得不要?”
顯然,不只是偃師,就連偃族二長老也是那位“人王”的棋子,而對方佈置這一切的目的就是引謝天生入局,接受自己的“天命”!
由於偃族二長老的詛咒,謝天生與天庭的聯絡又加深了幾分,如此再想抽身就更加困難了,而對方又提及大劫,進一步縮短了謝天生的應對時間,完全就是要將謝天生逼到絕路上去了。
如此一來,謝天生如果不想看到滅度蒼生的景象,就唯有成為天道一個選擇,並且別無他法!
只是......
“我只不過是個外來者罷了,縱使蒼生覆滅、天地傾頹,又跟我有何關係?”
謝天生緩緩低下頭,掃了眼已然化為廢墟,被徹底掩埋在破碎山峰之下的天甲城,驟然恢復了古井無波的表情,淡淡地說道。
隨後,謝天生也沒有回頭與江採菱等人重聚,只是朝前踏出一步,便徹底消失在了空中。
遠處的人族眾人見狀,紛紛下意識地趕了過來,可是依舊沒有來得及挽留。
望著面前空蕩蕩的景象,除了齊連雲與剛剛脫困的影詩等少數幾個影族外,餘下眾人皆忍不住默默對視,露出了悵然若失的神色。
齊連雲這邊只是因為身份沒有暴露,所以暗鬆了口氣,而影詩則是想到謝天生如今“影族大長老”的身份,可以為影族接下來在人族內部爭取到什麼地位,才不由陷入了思索當中,沒有來得及反應罷了。
誠然,影詩還沒有資格摻和進“天道更迭”這種層次的博弈當中,但是也沒有規定她不能有自己的佈局,不是麼?
其實深究就會發現,天甲城一戰,謝天生雖然確認了“人王”的存在,並順勢了結了自己與影族之間的因果,但是卻也被迫與天庭建立了更深的聯絡,因此實際上說起來,依舊沒有在這場隔空較量中取得勝利。
至於江採菱方面,攻破天甲城固然取得了殺雞儆猴的戰略目標,從而斷絕了天族尋求外援的通道,但是這一戰也損失了不少戰力,所以從戰術上來看也是慘勝。
唯有影詩,透過多面落子,縱橫於人族、天族、偃族之間,不僅借刀殺人、成功覆滅了多年的死敵偃族,更是以天族內亂等功勞為自己在人族陣營當中徹底佔據了一席之地,才可謂是大獲全勝!
同時,有了謝天生在江採菱這邊的背書,影族何愁不能大興?
一場戰爭,謝天生立“天道”,江採菱入“兵道”,影詩取“詭道”,最後反而是“詭道”收穫最大,不得不說是令人意外了。
然而意外之後,率先察覺到這一點的齊連雲心中又是一沉,眼神當中也閃過了一絲凝重之色。
“天道勢微,外魔突現,大劫真的要來了麼?”
......
謝天生並不知道自己離開後發生了什麼,但同時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前往何處,只是漫無目的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而在他腳下,山川日月無不如同倒卷的江河般飛速後退,每一步邁出都有數千裡之遙。
以謝天生原本的能為,自然也可以施展出這般“縮地成寸”的手段,可是卻也只能用在與人交鋒等特殊場合,而不是用來趕路,當然也無法用得如此輕鬆隨意。
畢竟“縮地成寸”對於修士來說雖然不難,但是除開御風、遁術等輔助法術外,其實還蘊藏著一絲對空間規則的掌握,如果不是洞天境級別的修士,通常還是以御器飛行為主要趕路手段的。
同樣,就算是洞天境級別的修士,一般與人對戰的時候也很少施展類似“縮地成寸”這樣的能力。
倒不是說做不到,而是因為空間規則的特殊性,使得大部分修士都難以駕馭罷了,所以與其冒著被捲入空間亂流中的危險強行接觸空間規則,還不如老老實實以御風之術停在半空中交手來的更加穩妥。
對於這些修士而言,如果本身就可以贏過對手,那麼不管有沒有“縮地成寸”這樣的手段,反正最後的結果都不會變。
而要是遇到打不過的情況,不管是掌握了何種遁術,只要練到高深處,施展開來也不會比“縮地成寸”慢多少,因此盯著這門法術的修士自然也就越來越少了。
謝天生也沒有怎麼練過“縮地成寸”這門在前世如雷貫耳,實則卻頗為雞肋的法術,而他現在之所以能夠輕易施展開來,只說明瞭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與天庭、或者該說此方世界的天道距離越來越近了,以至於就算他沒有刻意為之,天地間的空間規則也自發表示了順從,並且供他隨意驅策!
毫無疑問,這對謝天生而言絕不是個好訊息,只是他現在連自己該前往哪裡都不清楚,又哪裡顧得上這些呢?
心魔雖然是因為謝天生才出現的,但是卻並不意味著就會放過謝天生,相反的,正是因為冥冥中的感應,謝天生此刻的種種雜念反倒比那些仍留在天甲城外的修士還要多!
心魔、心魔,既然稱魔,那麼自然天生具備魔性了,而這也是謝天生受到影響最大的原因。
好在謝天生的心性,早在寄身於試劍石的時候就已經被打磨得堅如磐石,因此即便心魔從生,又有無數魔音自四面八方的虛空中朝他席捲而來,他也只是陷入了短暫的迷茫當中罷了,本身的修為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當然,一般的心魔肯定連干擾謝天生的能力都沒有的,而謝天生現在之所以會受心魔影響,也有著其他方面的因素。
除了是因為心魔察覺到,謝天生在前幾次渡劫時完全沒有自己的參與,所以出於“補償”,將之前積累的劫數一次爆發開來,才形成了這樣恐怖的威勢外,還有就是大劫加速逼近,已經開始對這片天地造成影響的結果了。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頂著,此時天地雖然還未真正開始傾塌,但是大劫之下首當其衝的必然是此方世界的天道,以及謝天生、聞滄瀾這樣的強者了。
何況謝天生現在是“天庭之主”,自然更容易引起大劫的關注。
因此,謝天生就在這種近乎迷茫的狀態中走了半日,直到站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前,才緩緩恢復了清醒。
謝天生站在山腳下,望著山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以及那座如同天甲城般建在山上的城池,頓時又是一愣。
原來不知不覺間,謝天生竟然已經橫跨千萬裡,重新回到了大墟州,而他面前的這座山城正是白城!
謝天生眺望著遠處的城池,腦海中驟然閃過一個名字,彷彿撥雲見日般掃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接著,謝天生臉上不由浮現出了一絲複雜之色,輕聲道:“原來是你。”